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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打了、馬堅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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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打了、馬堅暈了

皂衣的小書吏猛然停住腳步。

他使勁眨眨眼, 又抻頭定定看了看,才楞楞向身邊同伴尋求答案。

“那是……嚴大人?”

廊道間那疾馳的身影,也早就吸引了同伴的目光。

“……好像是?”

說完,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和驚訝。

那一道人影快得如同狂風卷積的落葉,衣擺則如激浪一樣混亂,奔逸絕塵,全無穩重風儀,完全不是嚴大人的作風啊。

可那的的確確是嚴鑠。

他就這樣穿過府衙七拐八拐的連廊、穿過十幾楹廊屋、穿過亭館和架閣庫,直到臨近前堂的一偏廳, 邁大步推門而入。

“霜娘!”

虞凝霜朝他擡了擡手, 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右邊顴骨上, 赫然一大片紅紫血瘀, 如同一只不祥的赤蝶棲於此處。

嚴鑠呼吸一窒,他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上前。彎腰, 伸手, 像是在撥弄一朵花,他輕輕托起虞凝霜的下頜, 盯著這張被風霜吹打過的芙蓉面。

田忍冬也停止了給虞凝霜上藥的動作, 任嚴鑠神色晦暗地, 看著那明顯是被人用力擊打出的傷處。

嚴鑠的指肚磨得虞凝霜下巴癢癢,她不自覺偏頭,躲開了碰觸。

嚴鑠便收回手。他斂袖正身, 微絲不動, 如同一棵樹森然站在那裏。

“到底怎麽回事?”他問谷曉星, 聲音也如來自幽深山谷。

有書簿來知會他,“街上有惡漢當眾打人, 被打那個……據她說是您的娘子”的時候,嚴鑠難以置信。

向來是只有虞凝霜打人的份兒,她怎麽會被打?!

他真是寧願虞凝霜是打人的那一個。

谷曉星早哭成了淚人兒,回得慢了,嚴鑠又問一句,聲音更厲。

“真能讓娘子被人打了?”

“別罵她……嘶……”

虞凝霜疼得抽了一口氣,身體力行get到一個冷知識:原來臉上有傷的時候,說話時真的會疼。

別人講是講不明白的,虞凝霜只能撫著臉,有些口齒不清地給嚴鑠講了兩刻鐘前,在汴京冷飲鋪門口發生之事。

……

田忍冬不要“田家雜煎”名號的話一出,馬堅得意,圍觀人驚異,虞凝霜則是深深慨嘆,為她決絕的勇氣而欣慰不已。

看著馬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虞凝霜知道他確實得償所願了。他隱藏了十數年,一朝吃絕戶,占了家產,納了小妾,擺脫了糟糠之妻,大概正以為自己走上了人生巔峰。

但是虞凝霜不會讓他這樣得意下去。

他必須付出代價。

虞凝霜快步上前,往那被馬堅扔在地上的“田家雜煎”幌子上猛踩幾腳。

“這破名號誰稀罕似的!拿去拿去!”

將其撿起來,又丟到馬堅臉上去。

“這名號你要用就拿去用啊,要和別人生孩子你就去生啊!那鋪子以後肯定還要留給你的好大兒,是不是?”

“到時候人家問他,問小郎君你姓馬,這鋪子為什麽叫田家雜煎呢?”

“他怎麽答?他能怎麽答,他得說,嗨呀這是我父親休掉的娘子娘家的配方,被他搶占了,現下又傳給我啦!你自己說,遭不遭人笑話?”

虞凝霜聲情並茂的演繹,逗得圍觀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太有意思了,汴京冷飲鋪門口天天有熱鬧看。

虞凝霜描述的場景非常離譜,聽起來真不是人幹的事兒。

……但是又非常合理,因為這大概就是以後馬家經營那間鋪子的真實情況了。

他們舍不得“田家”那小有名氣的名號,可又分明不姓田,裏外不是人,未免太過荒唐。

虞凝霜的好罵還在繼續。

她幾乎是在步步緊逼,一點點向馬堅靠近,言辭也更加激烈。

“真是好打算啊。爹爹吃完了軟飯,再吐出來餵給兒子,兒子嚼了再餵給孫子!你們老馬家祖祖輩輩呀,就吃這口熱乎的好了!”

虞凝霜離馬堅已然很近,能清晰地看見他怒火熊熊的雙眼,急速起伏的胸膛,以及緊握拳頭上暴起的青筋。

規避風險的生物本能,以及識海中擔心她的系統都在發出警報,但是虞凝霜操控著有些發軟的腿腳,又往前邁了一步。

“呸!”

她往馬堅身上啐到,昂然擡頭直視他的眼睛,“真是惡心至——”

最後一個字淹沒在馬堅的怒吼裏。

剎那之間,眾人只見虞凝霜飛了出去。

“娘子!”

“霜妹子!”

“掌櫃的!”

“我的天娘啊!”

各色驚呼叫喊中,巨大的沖力將虞凝霜整個人摔到地上。

她的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意識都有些混沌,垂著頭失神趴在那裏。

極致的疼痛之下,被打到的半邊臉幾乎木了,好似感覺不到其存在。手掌和膝蓋倒是火辣辣的疼,是被磕磨在地上破了皮。

這虧吃得比想象中大,她迷迷糊糊地想,誰讓這天殺的手勁兒這麽大啊……

直到看到谷曉星撲到虞凝霜身邊,田忍冬才反應過來。

她紅了眼朝馬堅沖去,“老娘跟你拼了!”

而馬堅打虞凝霜這一拳,也徹底點燃了圍觀眾人的怒火。

其中有兩個高大的鋪兵,平日裏最受虞凝霜照顧,當下怒不可遏地一同出手。

“什麽鳥漢子,賊畜生!”

“你敢打虞掌櫃?!”

他們邊打邊罵,左一拳右一腿。三兩下,馬堅就見頹勢,可他嘴裏仍不依不饒地罵,從田忍冬罵到虞凝霜,從這兩個鋪兵罵到周圍眾人,言語不堪入耳。

霎時間,群情更加激憤,紛紛憤怒討伐。

“當街打女人,果然是個會在家欺負媳婦的!”

“值橫死的賊!”

“虞娘子你也敢打?”

“虞掌櫃沒事罷?”

“快,往死裏打!”

“打他!打得他肉片片兒飛!”

又有人喊著“我也來!”奔去幫鋪兵。

一呼百應。

大概是覺得光在邊上看不過癮,相熟的食客、好心的鄰居、仗義的路人,乃至是郭阿婆夫妻倆,都顫顫巍巍地加入了戰局,往已經倒地不起的馬堅身上踹了兩腳……

……

“所以啊,”虞凝霜講著講著還挺驕傲,“馬堅可比我慘多了。”

她想笑一下,結果牽動傷處,又呲著牙哼唧起來。

屋裏其他人可笑不出來。

田忍冬和谷曉星仍是在抹眼淚,嚴鑠逆著光,虞凝霜看不清他神色,只見他轉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兒?”她問。

“去看堂審馬堅。”

“哦。”虞凝霜捂著臉,“但是馬堅現在應該還沒醒。”

那一場正義的群毆過後,馬堅就被揍個半死,昏了過去。

眾人就在虞凝霜的請求下,將他擡來見官。

虞凝霜這次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雖然正如她所說,她和馬堅往堂前一過,誰更慘一目了然……

但是虞凝霜不是先出手的那一方,證人們也都向著她。加上她表明了自己是嚴鑠娘子,府衙眾人不能不給幾分薄面,便將她請到這偏廳裏休息上藥,還給她備了茶水果子。

至於馬堅,還皮開肉綻地在廊下晾著呢,只等著什麽時候醒了好提審。

看那樣子,還得再暈一陣子。

嚴鑠就算現在過去,也沒有馬堅堂審可聽。

但是虞凝霜還真另有一件事,想請嚴鑠幫忙——去看看府衙卷宗,看那店鋪是否真的改了馬堅的名。

她仍替田忍冬不甘心。

嚴鑠答應了,起身出門。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的瞬間,嚴鑠便停下腳步。

他焦躁地揉了揉眼眶,不像是要將被虞凝霜傷處刺出的疼痛從眼中揉去。

揉了數下,那片觸目驚心的血痕仍像是刻在他眼睛裏。

虞凝霜讓他去查卷宗,實則他有些慶幸,因為有了一個離開這間偏廳的理由。

不是不擔心虞凝霜,不是不想在此處陪著她,而是此時此刻,嚴鑠心中竟是無比驚悸,無法再平靜地面對她。

今日之事,讓他再一次看清了虞凝霜所具有的,那一種強蠻而旺盛的力量。

軀體是否康健,名聲是否清明,這些絕大多數人都小心翼翼惦念之物,她其實並不在乎。

為了達到目的,她什麽都可以放棄。

如同之前那一次,她以母親聲譽,一步一步逼著自己驅逐了黃郎中。

這一次,她甚至不惜以自己入局,也要把馬堅送到公堂上來。

即使,馬堅的拳頭但凡偏半寸,就可能廢了她一只眼睛。

太瘋了……嚴鑠扶額嘆氣。

這樣的她,莫說是一場虛假的婚姻,就算是一場真實的婚姻,只要她想退去,他便根本留不住她。

*——*——*

“若他真是入贅,最多只能分走你三分之一的家產。但這婚書,並不是贅婚的制式,而只是尋常嫁娶。”

看著嚴鑠指尖點著的那份婚書備份,田忍冬悔恨又羞愧。

當年,她和家人都被馬堅哄得昏了頭。馬堅說他父母雖俱已不在,但他到底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不想以後給父母燒香時都名不正言不順的。

田家眾人可憐他,又想他本也吃住都在此處,不會橫生枝節。

於是只對外稱他是入贅的,但是婚書卻是照普通男女嫁娶而行。

虞凝霜瞜一眼那婚書,也皺眉嘆氣。

馬堅從來就不是什麽“老實人”,而是早有預謀。

這天大的空子,到底讓他鉆了。

她氣得又隨手翻起其他書冊。

嚴鑠不僅拿回了房屋書契卷宗,還拿了婚書、稅書等林林總總,好似將所有和馬堅、田忍冬相關的卷宗都拿過來了。

虞凝霜並不知他要做什麽,只覺得此時正一目十行看著那些卷宗的嚴鑠……有些滲人。

他那顏色偏淺的瞳仁飛速滑動,像是一顆黑暗中的琉璃珠,只在幾個極少數的瞬間,綻出一點攝人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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