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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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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關於李信和這幾個學子, 最開始的時候,李小寒從張輔處聽到的消息是,學政只做扣人, 並沒有行刑, 安全起碼是沒有疑問的。

而後, 忽地有聲音傳來,說這批學子, 空談政事,借機詆毀定王和太子,其心有疑。

而約莫在李小寒教導萬金油制法幾天之後,那幾天張輔特別忙,傳言又變成了這些學子是心懷家國,雖然年輕氣盛沖動了些許, 但是其心可嘉其志可見, 關幾天教育一下便成了, 不能因此定罪。

這個論調出來之後, 定城好像一下子不再忌諱這些事情了,各處茶樓酒館, 有錢有閑的人便都能議論幾分。

畢竟是定城的年輕人, 大家還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不過, 這個時候, 李信和還是沒有被放出來的。

而等輿論發酵了幾天之後, 忽地有一天, 何家老太太, 就是家裏有白蠟園子的何家老爺的親娘, 不知怎麽的,去了一趟牢房之後, 回來便時常痛哭,隱約說自己心愛的孫兒受了大難,受了私刑,自己要上京城告禦狀。

此番話一出,出事的幾家人紛紛好像得到消息似的,家中女眷整日以淚洗面,家中男眷則是愁眉苦臉。

“小寒,你說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李族長憂心忡忡的問。

“族長,不是提前說過了嗎?這傳出來的話,十分裏面有九分都是假的,你安心便是了。”李小寒安慰道。

她大概能猜到,這輿論變來變去,約莫是兩方人馬在角力,不僅是在暗地裏角力,還有明面上的角力———畢竟管理學子是學政的分內之事,如果沒有撕破臉,誰也不能直接幹涉學政管理學子之權。

不過,從何老太太憑空——畢竟李小寒知道,何老太太也只是去了一趟牢房門,根本進不去,就回去哭訴自己孫兒受了私刑之後,李小寒便知道,這角力快結束了。

“還是,族長你也去一趟牢房?”李小寒問道。

當然,族長很大可能也是看不到的了

“那算了,也沒有人關註我。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府衙吧。”李族長想了一想,說道,不是沒去過,進不去啊。

何家這些人家女眷去的時候,那是高頭大馬引人註目,李族長一架牛車,去到了也沒有人看,還不如去府衙好好跟著李小寒刷聲望。

不過就是如此,這幾日,也有那幾家豪富之家,做善事,專門采買了一些薄荷油、樟腦油、桉葉油等,當這些窮苦人家憑籍貫文書來便宜買幾兩白蠟的時候,免費送了出去。

李小寒問過了,這些人家往年冬日多有施粥做善事,如今不過是多一個施藥罷了,還說希望李姑娘莫要介懷。

因著有人連藥都施了,李小寒每日這萬金油的隊伍便愈加多人了。許多得了消息的偏遠貧苦人家,都紛紛冒著落雪而來。

“你們從哪裏來啊?”

這一日,李小寒看著面前這些人,實在眼生,他們說的話,話音都跟附近略有不同,細聽才能聽得明,李小寒才問道。

“李姑娘,我們從那落山南另一邊翻過來,昨夜在府城過了一夜,今日便早早過來了。雖然離得遠了些許,但我們都算是定城內。”這些人略帶忐忑不安的答,生怕李小寒因為他們離得遠便不教他們了。

李小寒知道,落山南另一邊,要麽翻過連綿的山頭,要麽繞幾天的遠路沿著山腳過來。

頓了一頓,李小寒問道,“來的路上還算安生吧?”

見李小寒對他們的來處並無異議,來人咧開一張嘴笑了,“安生,安生,除了些許冒著風雪天出來的野獸,我們繞了一圈,從江南那些人來定城的路走過來的,路上安生得很。”

風雪天裏出來覓食的野獸,哪裏是讓人安生的了。不過是沒有要人命的劫匪罷了。

“既如此,你們學了這萬金油之後,旁邊有那些善心人家送藥的,你們早一點去排隊,每人領一份再回去。”李小寒叮囑道。

“哎,李姑娘。”來人高興的說道。

來之前,他們已經打聽過了,府衙這邊憑藉貫文書可以便宜買白蠟,他家裏薄荷草什麽的都有,便想著拿些家底學了這個手藝,萬一家裏老人孩子頭痛腦熱都能用得上。

而且,畢竟是一門活命救人的手藝呢。

就是怕李姑娘嫌棄他們離得遠了,又或者錯過了時間李姑娘已經不教了。

如今一看,李姑娘繼續教,居然還有善心人家送藥。真是來得太好了。

泰和二十五年冬,十一月十七日,朝廷東路大軍出發,支援遼東。

十一月二十,李信和等學子因聚眾鬧事,帶來不良影響,但念在其心可嘉份上,責五大板,當場無罪釋放。

“怎麽回事?不是說只有五板子嗎?怎麽這麽嚴重了?”還在教授白蠟油的中途,李小寒急急忙忙的趕到仁和堂。

李信和是在回家路上吐血被轉頭送過來的。

“李舉人板子上的傷只是皮外傷,用藥之後便好。但是李舉人先前大病過一場,身體本來就弱,前幾日應該是受了暗傷,造成內裏暗出血,然後又沒有好好調養,環境不好,導致發熱,如今五個板子,只是剛好把這個傷勢激發出來罷了。”張大夫不在,仁和堂派出來的是醫術緊緊次於張大夫的韓大夫。

“那應如何是好?”李小寒急急忙忙問道。

“為今之要,唯有先止血,然後將發熱降下來罷。”韓大夫眉頭緊皺。

“韓大夫,你需要用何種藥材,你直說。”張輔說道。明明先前進行得十分順利,沒想到臨到最後幾天出了問題,心中頗為內疚。

“《玉揪藥解》記載:三七和營止血,通脈行淤,行淤血而斂新血。我知道仁和堂有一株炮制好的六年三七,既如此,我們便用了。”

如今邊境不平,外傷之藥,多支持前線去了。仁和堂留下的這一株,也是機緣巧合。

“三七嗎?”李小寒楞了一楞,然後帶著點恍惚追問道,“我們自己有,新鮮的,是不是更好?”

“三七生消熟補,新鮮的當然藥性最好。但是這種天生地養的藥材,李時珍大夫藥典稱其金不換,貴重之稱也,遇到就是緣分。”韓大夫對李小寒的話半信半疑,三七雖然吊命不如人參,但是在止血上更為對癥,哪裏這麽巧剛好就有。

“煩請韓大夫先用藥,我們立馬回家采藥過來,約莫兩個時辰之後。”李小寒知道這可能很巧,但是來不及多解釋。

“青竹,你幫我快馬去到我家,跟我爹說信和哥需要,讓他馬上將野地那幾株三七采過來。”

那幾株是當時采割杜仲發現的三七,後來一直沒有挖,留著每年育種。

“是。李姑娘。”青竹等人跟李小寒打交道良久,知道李小寒平日從無大話,立刻應道,快步離開,趕往平山村。

“韓大夫,先用其他藥吧,等三七過來。”張輔說道。

他記得,兩年多前,李小寒一家,第一次進仁和堂,便是賣了幾株三七。

“是,二公子。”韓大夫應道。

仁和堂一碗藥灌下去了,李信和依然昏迷中,偶有病中咳嗽,仍然帶著血沫。

李族長看著如此,心中焦急更甚,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李小寒說的三七。

約莫兩個時辰後,青竹一身落雪,踏進了仁和堂大門,不等眾人開口,便將身側的一個布袋子拿下來,從中掏出好幾株三七,“李姑娘,李老爺說不知道要用多少,采了好些。這三株,是那野地裏采的,這三株,是家裏林地上采的。”

青竹回得急,李賢東心裏沒底,不知道用多少怕耽誤事,又怕李小寒也出了麻煩,因此便多采了些。

韓大夫的臉上一瞬間帶上了迷惑和不解,什麽時候,這三七像家裏菜園子一樣,想采幾株便幾株了。

“韓大夫,你看?”

眾人一同看向韓大夫。

“我看看。”韓大夫接過布袋子,拿出來看看,真正的是三七,沒有錯。

其中一株特別好,已經到了六年生,根肥莖壯,另外兩株是四年多生,也很不錯。至於其他三株,約莫不到三年,但品相特別好,幾可當三年藥效用。

“沒錯,是三七。我立刻開藥。”確定是真三七,韓大夫立刻說道。

此話落下,眾人開口松了一口氣。

一刻鐘後,一碗中藥被灌入李信和口中,也有那新鮮的年份稍短的三七,被做成藥泥,敷在傷處。

許是新鮮三七對癥藥效甚好,許是韓大夫用藥高明,李信和漸漸止住了咳血。

幾人稍稍松了一口氣。

只是無人的地方,青竹臉上漸漸露出了猶豫為難神色。

“老鐘叔,我看見了,李姑娘家裏,種了一大片三七。一大片,數不清。”

青竹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但是,沒有看錯,李賢東帶著他,急急忙忙的挖開了那一大片中的其中幾株。

三七這藥,太對癥了。

青竹的長輩、同袍、兄弟,都曾在戰場上受過傷甚至丟過命。

他知道李姑娘奉獻得太多了,李姑娘一家對他們又是如此信任,說出來不過是讓公子和李姑娘為難。

可是,一邊是情義,一邊卻是人命,不是三五株,是一大片。

“你說什麽胡話,哪有什麽一大片,你以為家裏種菜呢!”老鐘叔低聲呵斥道。

“我看著,就是家裏有人種的。”青竹猶豫說道。

不僅是種的,還是照料得特別好那種。

老鐘叔定定的看著青竹,半晌,確定青竹沒有看錯說錯之後,也是心頭巨震。

如果出自李姑娘之手,似乎種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即使多年歷練如老鐘叔,都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而後方艱澀說道,“這件事,一定要告訴公子。”

當夜,李信和止住了咳血,發起了高熱。

高熱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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