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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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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怎麽會這樣?用藥了也降不下去嗎?”

次日一早, 李小寒從谷門巷子趕過來,看到的就是熬得眼睛都通紅了的李族長。

“吃了藥,就降下去了一會, 然後又燒起來了。還是一直都昏迷不醒。”李族長疲憊的說。

“韓大夫看過了嗎?大夫有沒有說是什麽原因?”李小寒抿了抿嘴唇, 問道。

“看過了, 說是寒邪入體什麽的,我也沒太明白。就是說這個高熱, 如果退不下來很危險。”李族長雖然疲憊,但是一直撐著回答。如今,他能指望的也就是李小寒了。

李小寒眉頭皺得愈發緊張。外傷內傷引發的高熱不退,從古至今都很危險,尤其李信和在牢房裏環境不好,很可能是細菌感染導致的各種炎癥, 如果在現代, 那可能就是抽血查驗白細胞, 然後消炎藥殺菌藥上陣。

可是這是古代, 沒有抽血檢查,沒有廣譜抗生素, 沒有消炎藥。

李小寒知道得越多, 越加無力。

兩人正沈默著, 張輔過來了, 身後領著一個頭發花白但是一看就保養得頗好的老人。

“這是王府的寧大夫, 寧大夫跟著王爺從京城過來, 醫術上造詣頗深, 我請他過來給信和兄看一看。”張輔介紹說道。

其實, 寧大夫是跟著定王從京城退下來的禦醫,醫術自然是高明的, 只是如今年紀大了,想要他出來一趟也不容易。

聽說是從京城過來的大夫,李小寒和李族長提起了精神,肉眼可見的有了希望。

寧大夫先觀察了李信和身上的傷勢,然後上手把脈,半刻鐘後,寧大夫又換了一只手。

把完脈後,寧大夫又問韓大夫送來時的情況如何,脈象是怎麽樣,如何用藥,用藥之後效果如何,韓大夫像個學童一樣,一一匯報清楚。思考了片刻之後,寧大夫才說出其中用藥的可修改正之處,然後又改了藥方。

韓大夫並無異議,甚為恭敬的請教起來。

李小寒和李族長見韓大夫如此恭敬,心中已經猜測道寧大夫可能來頭不小,心下更安。

“大夫,我家鄉裏有一個土法子,就是病人高熱不退的時候,可以用酒精擦拭額頭、腋下等地方,以達到降溫的效果,不知這個可不可以一同試一試呢?”李小寒謹慎問道。

“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法子。”寧大夫眉間帶著疑惑和不解。

張輔連忙低下頭去,給寧大夫低聲解釋了酒精一物在戰場上外傷的用處,寧大夫方恍然大悟,“哦,你就是李姑娘對吧。酒精一物我也聽說過了,在外傷處理上的確有神效。料來這消殺邪祟的原理是一樣的,如果你們想試,也可以試一試,只是我也不能保證其效果。”

寧大夫久居王府,多為各王妃王子看診,對外傷處理不多,雖然聽聞酒精一事,但少接觸。

李小寒艱難的笑一笑,李小寒自然知道古人所說的邪祟其實是一些致病因素的統稱,只是在高熱不退的人群中,酒精當然有殺菌消毒的效果,但是最主要的,是通過酒精的揮發帶走人體的熱量,是一種物理降溫的手段。

只是,現在也解釋不清楚。

“謝謝寧大夫,麻煩寧大夫了。”李小寒現在是不敢得罪一個大夫,最好是吃了寧大夫的藥後,李信和立刻藥到病除,用不上酒精最好。

寧大夫提筆開藥,交代了如何服藥之後便回去了,他是王府的大夫,能出來一趟已經是不容易,自然是不可能守著李信和,看李信和的用藥效果的了。

不過,幸好仁和堂還有韓大夫在,韓大夫是很樂意關註李信和用藥之後的效果的。

灌了藥,李族長方道,“小寒,你先忙去吧。”

他知道,每日早上差不多這個時候,李小寒是需要到府衙處教導萬金油的做法的。雖然李信和現在病了,但是現在很多人,都是從遠路趕過來,聽李小寒的教導的,如果李小寒不去,那些人就白白等候了。

李小寒能早早趕過來,張輔能請來寧大夫,已經是很不錯了。

再說,有李族長守在這裏便夠了,再加一個李小寒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李小寒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沈默了片刻說道,“行,族長,我過去了。一旦有什麽情況,你立刻派人去找我,沒關系的,有什麽問題我們馬上想辦法。”

“嗯嗯。”李族長點頭。

出了門,張輔便說道,“我待會派人去平山村,讓人把酒精也先備上。你還有什麽要做的不?”

雖然說酒精的秘方已經獻上去了,但是現成的酒精,多還是在平山村酒坊裏。

“嗯。”李小寒有點恍惚,又有點魂不守舍的感覺,好像整個人心神都不在此處了,頓了片刻才說,“通知我李伯娘上來吧。”

張輔從沒見過李小寒這個樣子,以為她是在擔心李信和,想了想,說道,“寧大夫是宮裏禦醫跟著王爺來定城養老的,醫術上有很深的造詣。”

聽聞寧大夫是禦醫,李小寒的確是輕松了一點。想也知道,這個時代的頂級醫療資源,自然不會能輕易的請得動,畢竟現代想要掛個北京協和專家號,那也是頗費周折。寧大夫顯然比那級別更高一點吧。

只是,有一些是時代的限制,的確是沒有辦法的。可能不用協和,就是一個普通三甲的主治,在對付這個傷後發熱的情況,都能比寧大夫來得更有辦法。

李小寒勉強提起精神,去府衙培訓去了。她現在,在張輔面前都不想表演任何的安心或安慰之意,因為那都很假,她一點都不安心,也不想提起情緒安慰其他人。

她很累。

看著李小寒的馬車走遠,張輔目露擔心,沈思片刻後開口道:

“青松,你去平山村取酒精和通知李族長的夫人,把她接過來安頓好。”

“青柏,你立刻趕往前線,把張大夫接回來。”

剛剛送寧大夫的時候,張輔問了一下,寧大夫不像完全有把握的樣子,當然,張輔可以理解,大夫都謹慎,不會說滿話,但即使是禦醫,也不能百分百穩妥。

張輔知道張大夫在醫術一道上極其有天分和追求,如今又在戰場上歷練多時,對酒精的使用和外傷的處理上,張大夫說不得比寧大夫更好。

隨即又想到從戰場上,將張大夫這樣醫術高明的大夫搶回來,那跟在各路將領的心肝子上搶人沒什麽區別,張輔想了一想,話音裏帶著刺骨的冷意,“如果有人說不讓張大夫回來,那就說我說的,有誰沒有用過酒精救過命,沒有用白蠟換過的糧食布匹,並且保證以後都不用,再來說這句話。藥物而二期五二八一”

“是。”青松、青柏立刻恭聲應是,不敢有絲毫怠慢和行動。

青竹低頭跟在一旁,自從跟公子說了李姑娘家種著三七之後,公子只說了一句閉緊你的嘴,再無二話。從此以後,青竹就再沒有得到任何吩咐,再沒有離開過二公子身邊。

待到中午,李小寒培訓完萬金油之後又來到仁和堂。

吃過寧大夫的藥之後,李信和的高熱漸漸下來了些許,甚至中間有一度醒過來一會,就是人不太清醒。

李族長夫人已經來了,此刻替換了李族長下來,畢竟年紀大了,李族長熬了這麽久,也怕熬壞了身體。

“嬸娘。”李小寒頗為內疚,畢竟某一種程度上,李信和可以說是無辜中槍,代她受過。

“嗯。”李族長夫人握著李信和的手,久久才回了一句。

幾乎無話,坐了一會兒,又問了韓大夫一些李信和的情況之後,李小寒才回去。

回到谷門巷子的家裏,卻見到李賢東和王氏已經在等著了,“爹,娘,你們怎麽來了?”

“知道信和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在府城也有事情要忙,我們便幹脆過來了,看看有什麽能搭把手的。”李賢東和王氏心疼說道。

李小寒莫名的就覺得有點想哭,只是最終沒有哭出來。

“爹,娘,你們來得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情需要你們幫忙。你們幫我剝大蒜,要很多很多的大蒜。”

“好。”

又過了一日,半夜裏,李信和又燒起來。寧大夫再來看過,加重了藥量,只是神色開始變得凝重。酒精擦拭也用上了,只是都只能一時降溫,而且也沒有能把溫度徹底降下來。

李小寒除了去培訓萬金油,然後一日三餐去一趟仁和堂,回到谷門巷子的家裏,就像一個麻木而又焦慮的人一樣,拼命的剝大蒜,文火烘幹,用藥碾碾成粉,浸泡在高濃度酒精中,嘗試吸取上層的液體。

就這樣,反反覆覆的高熱中,李信和整個人迅速的消瘦憔悴下去了,不用大夫明說,所有人都知道,李信和的情況正一步一步向著越來越壞的方向發展。

而這個時候,青柏帶著張大夫,帶著一身風雪趕回來了,一落馬,除了李信和的病情,其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便被直接帶入了李信和的病房。

“不行了,傷後感染發熱,病入肺腑。是不是當時的環境很臟亂差?這種傷病在戰場上常見,寧大夫的用藥是沒有問題的,就是控制不住,搶不過天命。”

只是,張大夫帶來的,並不是什麽好消息,而是直白的宣布了最壞的可能。

“啊!”李族長夫人一聲痛切心扉的哀嚎,李族長的淚潸然而下,整個人搖搖欲墜。

“大夫,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想想辦法啊。”李賢東連忙說道。

張大夫、寧大夫和韓大夫三人對視片刻,無言的交流過,然後齊齊搖了搖頭。

一片絕望。

“族長,伯娘,我這有一味藥,但是我沒有把握,要不要給信和哥試一試?”

李小寒覺得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好像不知道從哪裏發出來的。

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提取得更加精純,沒有時間去回憶驗算到底對不對,只能拼命試一試了。

“試!”

微微帶著油性然後又帶著強烈味道的淡黃色液體被餵入了李信和的口中,一日三次。

然後李小寒開始向上天祈禱,當時李信和感染的,是大腸桿菌、沙門氏菌、金黃色葡萄球菌、痢疾桿菌、傷寒桿菌、肺炎球菌,鏈球菌等其中一種,她記得的,大蒜素對這些有強烈的殺菌效果。

青黴素,她已經想不出來了,其他的,廣譜殺菌藥,更是這個時代的科技樹無法跨越的巨大技術難關。

“發熱,好像降下來一點。”這是張大夫的皺著眉頭的診斷。

“是這樣的,不過先前也試過降了一點,然後過了一段時間,繼續燒回去的。”這是寧大夫的回答。

“好像降了?”韓大夫猶猶豫豫的說道。

寧張兩位大夫一人把住一邊的脈搏,沈默不語,然後又雙雙換過來,片刻後一起開口,“降下來了,用藥,用清熱固本培元方。”

三天後,李信和微微睜開了眼,雖然虛弱,但是清晰的喊出了一聲,“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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