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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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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抽調了葉氏過去幫李荷花, 那摘番椒的三個人便少了一個,雖然趙氏、馬氏都說忙一點沒有關系,摘番椒的時間再延長一點就行了。

但李小寒想著, 接下來都是番椒的盛果期, 不是一天兩天忙一點就能撐過去的, 這個人還是得補上。

只是一時半會,這個人不好選。雖然李小寒現在放出話去再找一個人, 全村的婦人都能來報名,但是幹活麻利、人品信得過、又合適的人,不太好找。

李生義家不行,家裏五個女人,已經有四個過來幫忙了,剩下一個韓氏, 孩子還小, 要顧著孩子。而且羊毛也不能緊著一家來薅呀。

想來想去, 李小寒想到了李大山家, 花兒和牛兒的娘。去年賣杜仲回來的車上,李小寒給花兒和牛兒吃了一塊炊餅, 後來李大山一家送來一擔子的青菜, 李小寒家裏最早一批腌酸菜, 還是李大山家的青菜腌的呢。

借著這個炊餅和青菜的開始, 李小寒還試圖讓王氏和花兒娘多打交道, 後來李小寒想開了, 不再試圖改變社恐王氏和李賢東二人, 不過大山一家和自己家關系算不錯。

有意向花兒娘, 李小寒便向趙氏提了提,趙氏等人想著雖不用再添人, 但是李小寒現在越發能幹了,趙氏等人輕易勸說不得,如今李小寒連人選都選好了,不過是問一問他們的意見,趙氏想了想,“花兒娘挺好的,是個勤快整齊人,她家孩子也大了,估計能騰出手來。”

果然,跟花兒娘一說,她便立刻答應了。李大山是小兒子,分的田產本不多,前幾年她們家略有不順,小孩子身體弱時常去看大夫,幸虧現在都熬過來,只是錢財多耗盡,手上便有點緊巴巴的。不然她們家怎麽種這麽多青菜,那是李大山時常拿去城裏賣,能貼補一點是一點呢。如今能有一份在家門口的活計,一天十文錢啊,花兒娘忙不疊的答應了。

“就是平日忙的話,家裏花兒牛兒沒關系吧。”李小寒問道,畢竟李大山家裏人口少,四口人,不像李生義家,那是四代同堂十幾口人,人人搭把手便成了。

“沒啥問題,沒啥問題。花兒她爹在家呢。”花兒娘為了爭取這份活計,連忙說道。

李小寒心中便明了,看來李大山家像自己家一樣,因著人口少,所以家裏這些活計,便混著來做,不像村裏某些人家,男人那是不會下廚房的。

定了花兒娘,其他便好說了。次日一早,花兒娘便拎著背簍,早早跟著趙氏等人去摘番椒了。

待到辰時末,同福酒家的酒便送過來了。一百壇的醇酒,裝在十斤裝的酒壇子裏,堆滿了李賢東家的兩個正房——地方實在緊迫,李小寒不得已又做了調整,原本想著西面正房存儲番椒的,如今只能挪到東廂原本的工具房裏去,工具房挪到二進後院。目前番椒還能放得下,等王氏生了之後,搬到二進後院裏,便又能騰出兩個正房來了。

“同福酒家的酒,可真是好酒啊。” 李賢東揭開一個酒蓋子,感嘆的說。

跟著泡了這麽久的酒,李賢東如今也算是對酒略有幾分認知,同福酒家的酒,明顯看起來更清,聞起來更加醇香,不用喝,便知道這醇酒比老邱家的醇酒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李小寒拿著一個陶瓷碗,輕輕倒出來一點嘗了嘗,“嗯。這個酒是真不錯。”

雖然因為釀酒技術的制約,這古代的酒度數都不會太高,但是同福酒家的酒,明顯將糧食釀酒的技藝發揮到了極致,那種回味無窮的醇香之感,的確是讓人覺得享受。

怪不得古代詩人說鬥酒詩百千,這種糧食酒喝完,既不會太上頭,醉到不省人事,又帶著點微微熏醉,飄然若仙,可不就是靈感大爆發麽。

看來同福酒家是準備走高端路線了。李小寒心中暗忖。

不過想也正常,同福酒家本就是府城裏頂尖的酒家,不過因為信息不怎麽對稱、高傲了一點,便導致落後了青幫一步,顧客都流失了一部分。

如今同福酒家想要搶占回這部分流失的市場與口碑,如何會把自己拉低到青幫檔次,必然是推出更優質的產品,占領更高端的市場,才能維持住同福酒家的地位。

至於這種酒價格必然會更高,那也沒有關系,能上同福酒家的人,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差價,同福酒家的酒更貴更好,這些客人才會更高興呢。至於在意差價的人,那也不是同福酒家的客戶,無所謂了。

市場定位、客戶群體已定,高端市場這一塊,青幫搶不贏了,倒是中低端這塊,青幫還有很大的機會。不過青幫適合打交道的,其實也是這部分人人群。就是不知道青幫能不能想明白了。

青幫能不能想明白,二十號來提酒的時候,看青幫主的臉色便知道了。

同福酒家也訂購了一批番椒酒的消息,青幫上下的人基本都知道了,下面還有些人略帶忿忿之氣,畢竟這是他們先發現的呀。同福酒家這不就是仗著自己勢力大,半路殺出來搶食嗎?

不過第一批運酒的人,知道李小寒曾經蹭著他們的車,去過同福酒家交保護費,隱約猜到其中有內情,只面帶憂慮,倒沒啥不平之色。輪先來後到,他們也不是最先的呀。

李小寒眼角餘光看過去,青幫主的臉色倒沒多大變化,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還是壓下去了。

畢竟是第一個合作夥伴,雙方相處的還挺愉快,李小寒便多說了兩句,“同福酒家那邊走的是貴價路線,你們肯定是要損失這部分利益的了。不過中端的市場,他們估計不太在意,你們可以守住。其實這對你們也挺好的,適合你們。雖然損失了一時的利益,但是穩穩妥妥的賺錢,不做這個出頭的釘子,才適合你們啊。”

畢竟你們半路入行,家底子也不太清白,萬一真賺個盆滿缽滿的,被人盯上了,很容易被人搞的。

青幫主是一個聰明人,自然能聽出七分,起碼他們受影響不會太大。餘下其中三分,估計回去想一想也明白。

再想一想李小寒,手拿獨家秘方手藝,先是給自己撈了個保護傘,然後也只安安穩穩的賺個手藝費,寧可放棄短時利益,也要先把番椒種出來,然後才圖發展。

青幫主有時想想,好像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李小寒有點笨,怎麽勸都不肯加大產量,拿秘方賺快錢賺大錢都不會,膽子忒小。如今看來,李小寒這一步一步的,走的實在精妙無比。

聽進去了勸,青幫主臉色便更加穩了。下面的人看青幫主穩了,忿不平的浮躁之氣便漸漸淡了。

逢十日,既是青幫過來拿酒的日子,也是李小寒她們到府城出攤的日子。

說了讓李荷花擔這個攤子,李小寒便不會多管,從一開始的備料到今日出門,李小寒都是將自己擺在一個輔助位,除非李荷花真的問題,不然即使看見李荷花錯了,李小寒也絕不開口。

李荷花的性子本就聰明,幹活也一直麻利能幹,即使犯錯,也只是小錯,很快便能自己調整回來,算是有驚無險。

只是,李荷花問道,“師父,你為什麽不提醒我?”

從昨日開始,李荷花便執拗的叫師父,李小寒阻止也阻止不成,人前說一次,她便改了,人後依然說,“賢東叔,我師父呢?王嬸娘,我師父呢伯娘,我師父不在。”

算了,畢竟是一個好學感恩的孩子,李小寒心中加一加自己上輩子的年紀,如果去當考編當老師,李荷花這種十三歲的初中生,叫她一聲老師也是可以的。

而且,其實以往不讓荷花叫師父,未嘗不是當初李小寒對自己沒有信心。

她覺得自己承擔不起這如師似父的責任,就是她後世的思維有一定的影響,她願意教,但不想承擔另一個人人生的重擔。哪怕沒有人要求她承擔,但是她自己心裏明白,她自己有點怕。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李小寒發現,自己可以多承擔一點,哪怕她還是覺得有點沒有信心,哪怕這個稱號依然讓她覺得有點重。但是,有些重量,讓她覺得有些累,又覺得更穩妥了。就像接受了爹娘,還有她娘肚子裏面那個胚胎之外,她跟這個世界的關聯,又多了一些。

決定接受師父這個稱號的李小寒,更加將嚴師出高徒這句話執行起來,“你看這個樣子,你不是成長得更快一點。”

李荷花想想,倒也是有道理,但是,“師父,如果我犯大錯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放心,我在呢,不會讓你犯大錯的。”

有了這句話,李荷花更有信心了,車行碌碌往前走,很快又到了府城。

因著前幾日的傳播,今日番椒底料越發好賣了,尤其好多家庭主婦,幾塊幾塊的買起了,那是絲毫不眨眼的呀。

不過其中有一個男人,引起了李小寒的註意。這個男人膚色銅黑,一身短打,神情帶著幾分怯弱和退縮,既不像那有餘錢買炒田螺配酒吃的富餘男人,也不像省事買底料的家庭主婦。

但是,這個男人,猶猶豫豫張望了許久,卻是站在了李小寒的攤位前,開口說想要買一塊底料。

“你想要買來做什麽呢?”李小寒問道,因著擺攤的時候,李小寒他們會宣傳買底料回家可以自己做,有些婦人便很仔細的問清楚,因此,李小寒看這個人,特意的問一句。

“我……我想要買來炒田螺。”這個男人吞吞吐吐了半晌,終於說了出來。

“炒田螺啊,也是可以的啊。”李小寒看著很自然的說,“你撈起來的田螺,要先用幹凈的水養個兩三天,可以加一點點的青鹽,這樣田螺吐泥沙更加幹凈,”

李小寒比劃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青鹽分量,確定這個男人看清楚了,方繼續說道,“然後在炒田螺的那天早上,你得早早的起來,把田螺刷洗幹凈把尾巴夾斷了,這樣吸田螺的時候才能把螺肉吸出來。不能偷懶頭一天晚上把田螺尾巴夾斷了,這樣子田螺死了一晚,第二天便不好吃了,甚至可能吃壞拉肚子。知道不?!”

說道這裏,李小寒停下來,慎重的盯著這個男人,確定他聽懂了記住了,點點頭,才繼續說道,“炒田螺前,先把鍋燒熱了,然後放底料,如果家裏有豬油,最好也加一點,然後放姜蒜,爆炒香之後,下田螺,不斷翻炒。約莫半刻鐘之後,可以下蔥和紫蘇,一定要下紫蘇,才能去取田螺的腥氣,然後再翻炒半刻鐘,便可以盛出來了。”

李小寒說得十分仔細,那男人也瞪大眼睛,聽得十分認真,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怎麽的,這個人有什麽特別?認識的?

但是李荷花和李賢東想了很久,也記不起來他們認識這個男人啊。

就在眾人以為終於完了之後,李小寒又慎重的說,“好了,你再給我重覆一遍,我聽聽你有沒有記漏了。”

男人也料不到李小寒會說出這句話,怔了片刻,卻又很聽話的磕磕絆絆的開口覆述了起來,“要先養個兩三天,加一點點青鹽……”

男人磕磕絆絆覆述完成後,李小寒方給他包了一塊底料,然後還從從攤車底裏拿出一片紫蘇葉給他,方收錢讓男人離去。

只把李賢東和李荷花驚得呆了一呆,不過這個時候客人多,也不方便多問就是了。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眼看著炒田螺麻利燙賣的差不多了,各只剩下最後一份,李小寒便照例裝了起來,說道,“爹,我去一趟青山書院。荷花,你跟我爹去青幫等我。”

“師父,我跟你一起去青山書院吧?”

“不用,我們上次已經認識路了,我自己一個人也不怕。再說,你要接過這個攤子,以後東西常常寄放到青幫呢,你得去熟悉熟悉。”李小寒說道。

她娘快生了,他爹起碼有一個月沒有空的,到時候她不知道能不能抽出身來,讓李荷花現在就開始慢慢跟青幫打交道,熟悉起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好吧,那師父你小心一點。”李荷花叮囑道。

“是呀,小寒你小心一點。”李賢東也不太放心,只他這個女兒主意一向十分的正。

“我知道了。”李小寒揮手說道,拿著兩個大竹筒,跑開了。

熟門熟路找到青山書院,再托人把李信和叫出來,上個休沐日,李信和托人帶口信回去,說在府城有事要忙,下次再回家。李小寒懷疑李信和就是去查糧價的事情了。今日出攤,便來問一問。

李信和出來得很快,接過李小寒手裏的竹筒子,左右探頭,見四周無人,便低聲說道,“小寒,我去府城各個糧鋪都問過了,這糧價,的確是貴了。包括府城周邊,這糧價都貴了。但是,今年官府邸報,全國各地並無災荒的消息,反而是一片豐收的歌頌聲。這糧價,高得不正常。”

李信和暗暗心驚,他懷疑,官府在隱瞞某地災荒的消息,不然這糧價為何會無緣無故的貴起來。

李小寒看一眼李信和,懷疑災荒導致糧價上升很正常,但是,“信和哥,如果是其他地方發生災荒,導致定城附近糧價都漲了,那就是說官府的常平倉已經緩解不了了,民眾恐慌了。但是這種程度的災荒,民間多多少少都會有消息傳出來,不至於一點都打探不到。”

聽完李小寒的話,李信和也點頭,對呀,這麽大的消息,不至於他也打探不出來,要知道,青山書院匯集了定城附近的學子,各樣人家都有,自己不至於一點都不知道啊。

“除了饑荒,還有一種情況會導致糧價大幅上漲,那就是有人在大量收糧囤糧。”李小寒看著李信和的眼睛,聲音極細但極肯定,“在定王的藩地上,除了定王自己,沒有任何一股勢力,敢囤糧囤到糧價都上漲了。”

糧價,極影響民生安定。所以,那就是定王自己在囤糧。

李小寒盯著李信和的眼睛,確信李信和聽明白了。

李信和果然明白了,一瞬間,瞳孔猛地張的極大,滿眼的不可置信,然後又瘋狂搖頭。

不不不,定王一地藩王,囤這麽多糧做什麽?

從小接受正統教育的李信和,心中的信念被猛地一撞擊,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了。

“信和哥,不管因為什麽。你都得回家告訴族長,咱們族裏,夏糧不能賣,甚至要買糧了。”

糧價高,便會有人貪圖那些許銀子,將自家的存糧換了銀錢。

尤其夏稅之後,這種情況會尤其多,鼠目寸光的人甚至會把自己的口糧都賣了,只留著一點點,以為自己有錢了,等糧價跌的時候,便能把糧買回來。

以為自己能賺那差價,其實真發生什麽事的時候,根本買不到糧。你盯著人家的差價,人家盯著你的救命糧。

李小寒不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如果村裏人都沒有糧了,只有他們家一直寬裕著,那她們家便會很危險。

沒有吃的時候,便沒有道德可言。

但是,她貿貿然的提醒村人存糧,想必不會有人聽,要借來自府城消息靈通的李信和的渠道,要借族裏最有權威的族長之名。

“信和哥,你必須在夏稅之前,回家一趟。”眼見李信和受沖擊頗大的樣子,李小寒再叮囑一句。

“嗯。”李信和恍恍惚惚一個點頭。

“那我走了。”確定李信和知道了,李小寒便拍拍手離去。

這麽大的一個消息,憑什麽只壓在她一個人心頭上。大家都是聰明人,信和哥他們不能閑著啊。花了這麽大的功夫,助力信和哥考上了青山書院,把青幫人情、仁和堂掌櫃人情都欠了個遍。

現在就是信和哥回報的時候了。

李小寒心內對自己點點頭,聰明,責任推開之後果然輕松了不少。

李小寒步伐輕快的走了,只留下烈日下搖搖欲墜頭腦暴風沖擊的李信和。不知過了多久,李信和拿著兩個竹筒,神情恍惚的回到書院。

“信和兄,是不是你那族妹又送吃的來給你了?”

“是吧,跟上次那個竹筒是一樣的。來,我家裏也給我送來了罐子肉,大家一起相互分享一下。”

“對,大家一起分享嘛。我給大家備一份酸梅湯。”

眾人三言兩語,便把李信和安排妥當,麻溜開吃。

“信和兄,信和兄,你怎麽了?怎麽不吃啊?莫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對,家裏發生了些事!”李信和猛的站起來,“我得跟先生告假回家一趟,家裏事情十分著急。”

李信和說完,飯也不吃了,直接跑出去。

“想來信和兄的族妹一定帶來了十分重要的消息,不然信和兄不會這麽著急。”

“是呀,家裏人有時候覺得我們在書院裏幫不上忙,反而分心,不如瞞著我們讓我們好好學習課業,殊不知時候我們知道的時候才遺憾。以後也會多擔心家裏。還不如一早告訴我們。”一個學子一邊吸溜這田螺,一邊感懷的說。

“是呀,是呀,就是這個道理。”另外一個學子一邊吸溜著田螺,一邊點頭深深讚同。

李小寒不知道李信和已經跟學校告假,此刻他們正架著牛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師父,你剛剛為什麽教那個男人教的那麽仔細呀?”李荷花問道,她不會多了一個師弟吧?不會吧?

李小寒剛剛將心頭的重壓分給了別人一大部分,此刻輕松的狠,聞言很好心情的解釋說,“你看那個男人,可是有餘錢吃酒的人家?可是有餘錢嘗試新鮮食物的人家?”

“都不像。”李荷花說道,她也出過幾次攤了,來買他們番椒底料的,都是有幾分餘錢的人家,她也知道李小寒這是在考她,思索片刻後說道,“反而像極窘迫,就是靠出賣勞力的人家。”

“你看的沒錯,就是極窘迫的人家,你看他身高不高,但是肩膀壯實,沒猜錯,應該是挑夫一類的苦力,這部分人買底料,應該不是拿來自己吃,很可能是準備做吃食來賣。”

“那師父,你為什麽還賣給他?你賣便算了,你為什麽教得這樣仔細?這不是搶我們自己的生意嗎?”李荷花急道。

“荷花,我們是賺不完所有錢的,不然我們得累死了。你想想我先前給你算的那一筆數,賣炒田螺其實是不怎麽劃算的,賺的是辛苦錢,那這筆錢讓給更需要的人來賺,有什麽關系。我們也可以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精進自己,這對大家都好。”

算數已經很準的李荷花已經能理解這一條,今日的底料暢銷得很,如果她能把時間都放在底料裏來,的確能賺更多的錢。

“而且,越來越多進入到這個行業裏來,豈不是更多人能認識番椒,接受番椒。那麽我們的番椒底料可以賣到更多的人家去,賣出府城去,有朝一日,賣到京城去,賣到江南去。這蛋糕越來越大,大家分得才越來越多。”

李荷花有點半解不解,不過想想,如果這番椒能賣到江南去,能賣到京城裏,那的確,即使她只賣小小的番椒底料,那也是賺翻了。

“尤其,別看我們現在賣番椒賣得好,其實我們是很危險的。萬一有人不想我們賣了,砸了我們的攤子,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但是,如果更多的人喜歡這個番椒,加入到這個行業裏來,那麽,想要砸攤子的人,便要好好想一想了。”

“什麽人會砸我們的攤子?”李荷花不解問道,“我們好好幹自己的活,也不犯著其他人。”

“紅眼病啊,各種意外啊。你可以這樣理解,你如果是李氏一族的李荷花,你跟大家綁在一起,其他村的人便不敢欺負你。你如果只是一個孤女李荷花,那危險便無處不在。所以,我們要打造一個並非血緣關系而是由利益關系構成的鏈條,當我們自己成為這個龐大鏈條裏面的重要一環,便無人能動我們,敢動我們,再大的風險,借助這個鏈條合力,我們也可以安然度過。”

“師父,我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

“沒事,你慢慢想,總有一天能全部想明白的。”

“好。”

待三人回到家裏,李信和租的牛車,也恰好趕到村口。

原本李信和是想著跟李小寒他們的車回來的,但是,他跟先生請假耽擱了一會,然後就找不到李賢東他們了,走路太慢,李信和想了想,便幹脆租了個牛車回來。原想著在半途能追上,不料追了大半路程沒追到,李信和幹脆不追了,慢慢想如何說服他爹。

待回到村口,李信和已經拿定了主意,李小寒半明半暗透露出來的消息,實在過於驚人,這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是殺頭大罪啊,在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前,任何猜測都不能出口,包括自己爹。

他爹,有時候有點想他考功名想得容易岔了。

那麽,就說府城糧食漲價了,含含糊糊的跟他爹說有內部消息可能還會漲,他爹和三叔公了解族史,逃荒過來的,糧食可比銀錢重要多了,想必會制止村人賣糧。

李信和決定了,就這麽辦。

接下來就是小寒這邊,想到這邊,李信和更加頭痛,簡直比面對他爹更加頭痛。為什麽呢?一直知道小寒聰明膽大,但是想不到她這麽聰明膽大啊。

這麽敢這麽想呢?!

但是,一旦順著她的思路下去,又隱約覺得她想的沒錯。

李信和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都不覺得自己能說服李小寒,不過有些話,不能對人說,哪怕再親近的人,都不能說。小寒實在太相信自己了,李信和嘆息一聲,只覺得肩頭責任重大。

李小寒不知道李信和怎麽想自己,不過到下午,她正備著釀酒香料呢,就聽見大門口趙氏開門說,“信和啊,你怎麽回來了?你是今日休沐嗎?過來找小寒?還是賢東?”

信和哥動作很快嘛。李小寒挑了挑眉。

“我找小寒妹妹,再找賢東叔。”

“啊,快進來,快進來。你看我都糊塗了,還把你攔著呢。”趙氏如今看李信和就像看自己的兒子,多出息啊,以後肯定能帶來他們李氏一族向前,不,比趙氏自己兒子好多了

李信和便快步走了進來。

“信和哥,你怎麽來了?”李小寒故作驚訝的說,“咱們不是中午才見過面嗎我們以後在府城擺攤,你有什麽要托我帶回給族長的,我都說了呀。還是你有什麽漏跟我說了?”

李信和一窒,頭微微一彎,他們中午明明沒有說過有什麽要帶回來給他爹的話。

反而是李小寒讓他回來一趟。

所以,這是不承認自己說過什麽話了?

這樣也好,這樣很好,李信和的頭又正回來了,擔心的事可以少一件了,“哦,是呀,我當時忘記了,後來想起有些事情,我便自己回來了。你爹呢,我找賢東叔。”

“爹,信和哥找你,說有事情。”李小寒喊道,然後對著李信和笑一笑,“信和哥,我給你泡茶。”

“哎,我來了。”李賢東正在廂房裏攪拌酒呢,聞言趕緊出來,李小寒去廚房裏給兩人倒上茶。

李信和說的話不多,無非就是說府城糧價上漲,他有來自其他同學的消息,情況不太對可能有饑荒,趕緊回來告訴大家別賣糧,囤點糧食。他跟他爹通知各家各戶,悄摸摸的,讓大家也別聲張,悄悄囤點糧就成。

李賢東自然是頻頻點頭應是,無任何反對意見。

幾天後,夏稅交完了,李小寒那八十畝地裏面,種了小麥那一部分田畝,六成的租子運回來了。

因著佃農們沒有牛車,原本想人力背過來的,李賢東心裏急,架著牛車去運回來了。佃農們一袋一袋的背過來,起碼需要在烈日下走兩天,李賢東駕牛車,半天跑完了。

二進後院裏,堆得滿滿當當的房間,讓曾經家裏空空蕩蕩的李家三口人感到心裏紮實了許多,“咱們家,越發紮實了。”

糧食滿了,便仿佛是人生都有了一定的重量,可以穩穩紮根在這片土地上,不會空蕩蕩的,像隨時被意外的風吹去。

糧食入倉,連李小寒的憂心都少了許多。

這個夏稅過後,李氏一族,無一人賣出糧食,當家作主的人,都很默契的把夏糧緊緊鎖進了庫房裏。

糧食囤了,下一步應該做什麽呢?

李小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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