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等會進去以後，我不希望你把我當妹妹看待。”

端木蕓小聲的對身邊端木莘說著。

終於有一家很適合的目標企業，今天是他們簽訂意向書的日子。她今天特地把頭發挽起來，妝容打扮也走成熟風——她可不希望被當成啥都不懂、躲在別人羽翼下的的菜鳥。

“知道。”端木莘微笑點頭，“今天你是主導。”

端木蕓身邊另一側是三十來歲、穿著PRADA套裝、不茍言笑的註冊會計師，她的助理緊緊跟著她。端木莘還是帶著那兩個實習生。

一行人走進金碧輝煌的公司大堂。

半分鐘後楚慎就過來了，與他們一一握手，帶他們到一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他是一個長相俊朗的男人，頭發一絲不茍的梳向腦後，帶著黑框眼鏡，海藍色的Stefano Ri正裝配著同色系點綴金色花紋的領帶，看上去十足的優雅，但深小麥色的肌膚和勻稱的身材也透露出此人對戶外運動甚是熱愛。

他向端木蕓等人介紹了在場的財務顧問等人，在賣方未到之前，就短暫的交換了一下意見。

“我向他們暗示，主要決策人是端木先生。”楚慎小聲對端木蕓說，“你知道，他們是家族企業，董事會一群老頭子在把控，我擔心他們可能嫌你太年輕……”

“明白。”端木蕓抿了抿唇，喝了口茶，點頭表示同意。必要時還是得狐假虎威一下了，擡出爸爸的名頭，一是對方會比較重視和信任她的新基金，二來如果有談不攏的地方，也有臺階可下。

“今天只是初步磋商，不用太緊張，後續才是重頭戲。”看她有些忐忑不安，他又說。

“嗯，我知道，謝謝你。”她對他微笑。

過了幾分鐘，賣方團隊也到了。

卓氏是一家生產藥物制劑的公司，主打產品是根據祖傳配方生產的感冒藥水，口碑還是相當不錯，二十年前也曾風靡一時。但目前市場競爭已經十分激烈的環境下，公司產品顯然過於單一了，在新生代年輕人群中的知名度也不高，因此即使是家族企業，也不得不尋求外援。

簡短的介紹和寒暄過後，端木莘提供了準備好的收購意向書，對方代表態度也很誠懇，律師確認後，直接簽名蓋章，然後提供了公司財務和各方面的資料。

送走賣方一行人，端木蕓松了口氣。

出師順利，是個好兆頭哦，讓她也稍微放心。

“小蕓，你有沒有發現，投行男生穿的雖然也是正裝，但和我們律所有點不一樣哎。”溫迪抱著一沓影印資料，湊到她身邊小聲說。

“哦。”端木蕓隨口應了一聲。

溫迪小聲笑著，“我覺得他們的衣著更時尚、嗯……更精英範。”

“哦。”端木蕓她正看著賣方提供的財務資料，想著哪些地方需要會計師重點關註一下。

“為什麽我們律所不像他們那樣穿呢？”溫迪沒察覺到她的敷衍，又問。

“因為他們是投行，我們是律所啊。”小蕓耐著性子回覆，“律師最重要的是靠譜，不需要打扮得很時尚。”

“但我覺得……”溫迪還想說什麽。

“避免body shamming，OK？”小蕓忍不住打斷她，“我們律所的律師一直這樣穿，事實上大部分的議員、律師、檢察官等等在工作場合都是這樣穿。”

她是作為實習律師來到這裏，不是讓她來研究別人服裝的好嗎？

溫迪訕訕的走了。

小蕓看了端木莘一眼，他正吩咐另一個實習生做事，似乎對溫迪也不怎麽上心。在工作上他並不是一個很嚴厲的人，但也不是好好先生，這大概是他對不滿意的職員的態度——不拒絕、不斥責，就是晾著。他在默默的給她機會，希望她有點自知之明，否則恐怕很難拿到他的推薦信。

到了中午，端木莘和法律顧問交換完意見，帶著實習生們告辭，在律所他還要召集一個小組，進行後續的盡職調查工作。

端木蕓則留下來，和會計師事務所的人、還有財務顧問繼續溝通。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

“下班了。”楚慎敲了敲會議室的門，對她笑笑。

“我們回去會做進一步核查，稍後會提交報告，保持聯系。”穿PRADA的美女會計師帶著助理先行離去。

“不用這麽趕，先去吃個飯吧？”楚慎嘴角露出好看的笑紋，“我請。”

端木蕓看了看表，已經六點多，確實也餓了，就笑著點點頭。

為什麽就他們倆吃飯？電梯裏，小蕓心裏嘀咕著。

不過這也並非壞事，相對於應付一堆投行的人，只應付一個大概會輕松點吧。

“我們的習慣是一對一。”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他解釋說，“客戶多少人，我們也出多少人作陪。”

“哦。”小蕓點點頭，不置可否。

“有想好去哪吃嗎？”他按下電梯，“如果想去遠一點的話，就直接到停車場……”

“不用，附近就可以了。你應該比較熟吧，有什麽好介紹嗎？”她笑著說。

楚慎帶她走進一家法國餐廳。

小蕓走進去，環視了四周。裝潢古典，燈光柔和，飄蕩著悠揚的小提琴曲。

“我猜你會喜歡這裏。”他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她到窗邊小桌前，給她拉開椅子。

“謝謝，的確喜歡。”她微微笑了笑，坐下來，接過侍者的菜單。

點了菜，兩個人隨意的聊著天。

小蕓發現自己還是挺喜歡和他交流的，大概是因為他總會有些話題，不需要她說太多——她真的挺擔心自己會說些幼稚的話丟臉。

“法律方面我想不需要問了……和財務顧問和事務所那邊溝通還好嗎？”他笑著問。

“嗯，挺好的。有一些細節方面……”她略略說了幾個自己擔心的問題。

“讓他們去核查吧。”他又笑，“他們很專業，會辦好的。”

“我知道。”她低頭不好意思的笑笑，“總是忍不住擔心……”

“第一次，正常。不過不用太擔心，這些事情他們很熟悉了，也知道你不是好敷衍的。”他安慰說。

“嗯。”她抿唇。慚愧，總是要沾爸爸的光。

這時候，上了餐前酒。

他的是威士忌，她是manzanilla。

“Santé。”他向她舉杯。

“真的不用太緊張哦。”他抿了口酒，又說，“說實話，第一次看到你做的文檔，我還有點驚訝……”

“驚訝什麽？”她微微皺眉。

“好奇問一下，你是怎麽做配色的？”他問。

這是什麽問題？她看了他一眼，“就是看了一下你們以前的公開文檔，然後用PS取色啊。”

他有點疑惑：“PS？”

“Photoshop。”她回答。

“我知道那個。”他低頭，輕笑出聲，“你用Photoshop……我們的文檔……哈。”

“幹嘛？”她又皺眉。這很好笑嗎？

“沒有，我只是……意外。”他笑著解釋，“好奇你沒有實習過，卻做得很專業。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只是配色而已……這還需要實習才會嗎？”她感覺智商被侮辱了。

“不、不，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他擺擺手，“相反，我覺得你非常細心……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實習生能想到這個。確實是並不難的問題，但我們不得不出一個指引小冊子。還曾經有人在網上訴苦，說我們的要求太變態，居然因為報告配圖的顏色深淺差一點就要打回重做。”

“可能我有點強迫癥。”她聳聳肩。

“但我們稱之為專業水準。”他微笑，“還有資料分析……各方面，你做得很不錯。”

“謝謝。”她微笑，端起酒杯搖了搖，輕輕喝了一口。被專業人士誇獎了，還是蠻開心。

“所以你真的不用太擔心，我相信你的能力。”他也喝了口酒，“抓住大的方面，做好戰略規劃就好。細節的事情你可以大膽的交給他們去做，別忘了你要付錢的，他們……包括我們投行，會為了錢任你驅使。”

她又被他的話逗樂了，撲哧一聲笑出來。

他看著她的笑顏，也是笑。

“幹嘛？”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只好低頭吃東西。

“沒什麽。”他抿唇，直視著她，“我們兩家也算世交吧，雖然我們兩個並沒有一起長大，不過算起來……你還得叫我慎哥哥。”

？？？

她默默看著他。

他以為她會一臉嬌羞的叫他哥哥嗎……MDZZ……

“哦，不過呢……既然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你還是叫我Sam吧。”看她臉色不太好，他很快的改口。

不愧是投行男，話轉得夠快。她微微一笑，“嗯，項目已經正式啟動，後續的事情，還要你們多多幫忙哦。”

一邊用餐，一邊閑聊了幾句，他又說，“小蕓，你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為像你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通常都很單純……思維比較簡單，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慧得多。”

這算是誇她嗎？她忍著翻白眼的額沖動，反唇相譏：“謝謝。我原本也以為像你這樣的投行男都是非常自大的混蛋，現在看來，你只是比較自大而已。”

“哈。”聽了她這話，他大笑了一會兒，然後才說，“可能吧。你知道我們這行壓力很大，不得不表現得aggressive……面對客戶，即使是一竅不通也必須得裝出精英、專家的態度，要非常自信才可以。行的要做到最好、不行的也要行，然後做到最好。可能是這樣習慣了，所以顯得比一般人更自大自負吧。”

“哦。”沒想到他會認真的解釋。她微笑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有時候看到一個投行男自大狂妄的樣子，不要急著討厭他，可能他心裏虛得很……哦，可能身體也是。”他又說。

她又笑出聲，剛才的不快已經一掃而空。

“別誤會，我是說加班導致的身體虛弱。”看她笑了，他也笑。

“我沒有誤會什麽啊。”她笑著擺手，“那你要保重身體哦。”

“嗯，我很好。”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沒有說，只是默默的喝了口酒。

繼續下去，似乎會有點調情的意味了。

小蕓心裏也明白，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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