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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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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聞震與聞敬隔空在長安打擂臺。

聞震被懷疑是靖德太子大婚被刺案的幕後黑手, 聞敬生母實為他國細作之言甚囂塵上。

皇帝一天被氣三頓,肉眼可見的衰老,精神不濟。

他本就是六十多的老人了, 尋常家的老人這時候都在家頤養天年, 哪裏經得起這麽氣的。

還不止如此,聞震聞敬互相揭對方的底, 不管有證據沒證據的事都往長安送, 聞震斷腿因由和聞敬幼時差點兒被賣這些事也都翻了出來, 這兩件事裏還都有東海王聞旭的參與,聞旭窩在府裏準備貓冬,就被兄弟們砸了頭, 抱著自家王妃差點兒哭出來。

“我又沒有要跟他們爭皇位。”

“誰叫你年少時作惡太多。”東海王妃無情地把聞旭扒拉開, “我和母親要去粥棚,你要不想去, 就老實在家裏待著看孩子。”

聞旭可憐兮兮地跟著王妃:“我去,我沒說不去。把熙熙和囡囡也帶上吧。”

東海王一家就藩到領郯後, 東海王妃每年立冬之後就會在城南郊設粥棚,整個冬季都會施粥,窮苦人家都可以去領。

東海郡這裏有王氏、何氏兩個大士族, 還有劉氏、於氏、臧氏等庶族, 將東海郡瓜分成他們的一畝三分地, 士族家大業大,普通百姓能吃飽就算不錯了。

聞旭惡霸的名聲在這時候又凸顯出好處來了,他一來東海郡, 可不管你是什麽士族什麽鄉紳, 統統都得聽他的,不聽, 他就打人,真打那種。

你王氏的家奴竟敢比我王府還多,反了你了,名冊籍契拿來,戶曹來人,大筆一揮放良一半。

你何氏的田莊竟敢比本王還多,反了你了,東海郡乃本王藩國,所有地都是本王的,地契在哪,倉曹在哪,這些地不是何氏的了,拿去還給被奪了地的苦主。

聞旭這一通亂拳打死老師傅,效果出奇,士族鄉紳們都夾著尾巴做人,就怕東海王一言不合就提著棍子帶著人砸上門來。

去歲今年士族抗稅之事,東海郡的士族們也沒有參與,因為才有一點苗頭,東海王就帶著一大幫子府衛、縣吏、乃至駐軍,人手一根棍子,上門來了。

“我總算知道駱高羽為什麽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了,”聞旭如是對自家王妃感慨,“能動手,耍什麽嘴皮子啊。”

東海王妃說:“這是因為郡守配合你,若郡守不站在你這邊,你看你能如此輕松麽。”

“那老李還不是多虧有我,才能把姓王的姓何的那些人治得服服帖帖,我和老李是互惠互利。”這點聞旭還是看得明白的,“老李被大理寺叫去江州調查士族侵地,這次之後他該高升了吧?”

東海王妃道:“李郡守在東海郡這麽多年,將東海郡治理得挺好,政績是有的,看這次大理寺把他叫去江州,顯然人脈也不缺的。江州事了,司牧一州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挺好的。”聞旭又說:“我其實有點兒舍不得老李呢。不過他高升,我肯定高興。”

東海王妃說:“那你就幫他一把。也讓他再記你一個好。”

聞旭好奇:“我能幫他什麽?”

東海王妃:“把圈地這事鬧更大一些。”

要怎麽才能鬧得更大呢?

七日後,長安接到東海王聞旭上疏,哭訴以前三哥幫他置辦的田莊,被人惡意侵占,要不回來。

皇子王孫的田莊都被侵占了,證據確鑿,指控河東柳氏一小宗。

東海王一天一封奏疏的“哭”,請父皇給他做主,一連“哭”了十日。

下令嚴查後,還真查出了大問題,大部分宗室的田莊都或多或少被侵占過,甚至皇莊都被侵占了。

皇帝暴跳如雷,更有一日連下三道詔書要大理寺嚴辦侵田之事,百姓但有冤屈只管上衙門告,嚴辦!嚴辦!

元嘉四十二年的這個冬天,沒有人可以安心貓冬,大宋查辦侵占土地之事查得轟轟烈烈,南康王和蒼梧王借長安隔空鬥法,東海王每日一“哭”請父皇做主。

齊國內憂外患,薛太後去世後,齊國朝堂的黨爭徹底浮出水面,齊皇周禧直到這時候才明白,是薛太後這麽多年一直壓制著黨爭。

時入臘月,皇帝在賞梅時忽然道:“多年不見孩子們,今年就讓他們來長安過元節吧。”

趙永朝曹邑看去,眼中疑惑:陛下像是想念幾位王爺嗎,看起來他更像是想搞死幾位王爺吧。

曹邑嘴角抽了一下,陛下是想搞死其中一位王爺才對。

皇帝這麽想的,立刻就叫宗正寺派人去召聞震三人。

誰知幾位宗正寺的人空手而歸,三位王爺都不來長安。

“南康王說,天寒地凍,他腿疾難忍,還請陛下恕罪。”

“陛下,東海王病了,他之前為百姓施粥害了風寒,臣瞧過,的確是病得嚴重起不來身。”

“矩州有匪徒作亂,蒼梧王帶兵鎮壓,分身乏術,他懇請陛下見諒,叫臣帶了矩州特產獻給陛下。”

皇帝暴跳如雷,痛斥三人不孝。

駱喬來稟年節裏長安防務,就看到皇帝氣得跳腳的一幕。

“陛下精神挺好的,前些日子的病氣瞧著也沒有了。”

“咳咳。”聞燮在禦座上正襟危坐,給駱喬賜座。

駱喬說完年節防務,依照流程問了一句:“陛下以為可行?”

“長安有駱卿戍防,朕只會安心。”聞燮頓了一下,說:“除夕當天的大儺儀,朕欲與民同樂。”

皇帝要出宮與民同樂,防務可就不是定下的這種程度了。

駱喬看著皇帝,先問:“太常卿知道嗎?”

宮中除夕也有儺儀,由太常卿主持,比起民間來自然不是一個檔次的。

皇帝出宮去了,太常卿這近一個月差不多算是白忙活。

再有,皇帝出宮與民同樂,那文武百官也要同行,金吾衛有得忙了。

聞燮被駱喬緊緊盯著,竟心生緊張,自己分明是皇帝,不該怕一個臣子。

可對面是駱喬,被她一雙利眼盯著誰能不怕。

聽到駱喬說話了,聞燮都沒註意到自己松了一口氣,他說:“太常卿還不知,朕先告知駱卿。”

皇帝自從到了長安就十分熱衷與民同樂,端午要出宮看飛舟競渡,重陽要出宮登高,還去京郊看秋收,聽聞才子們常在渭水邊吟詩作賦他都要出宮去看看。

“陛下這是享受萬民朝拜的感覺。”駱意說:“你想想,天下萬民都跪在你的腳下,高呼你萬歲,這感覺是不是很爽。”

駱鳴雁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不得不承認:“是有點爽。就是他爽了,折騰的是咱們這些人。”

駱意笑道:“皇帝可不管下頭的人是否忙暈。”

“其實可以不答應皇帝。”駱鳴雁說:“以前在建康,皇帝有些什麽勞民傷財的想法,都會被文肅王勸住。”

駱意笑笑,沒答。

他們當然可以勸住皇帝種種折騰的行為,他們為何不勸,還總是順著皇帝呢。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皇帝愈覺得自己掌握了生殺大權,就對某些人和事愈發不能容忍。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既然能借別人的手,為何要自己親力親為。

駱意看著庭院裏帶著妹妹堆雪人的聞瑾,小少年很有耐心,被妹妹嚇指揮一通竟也能堆出一只雪貓來。

雪貓蹲在地上,圓滾滾一團,與駱意膝上團著的貍花貓幾乎一模一樣。

“咪咪,咪咪。”席澧歡呼,跑進暖閣裏,趁貍花貓不註意,一把將其強抱起出去看雪貓,“咪咪,你看,是你,哥哥好厲害哦。”

貍花貓睡得好好的被抱走,氣得張牙舞爪,喵嗷喵嗷叫。

“貍兒當心。”

聞瑾見妹妹就要抱不住貍花貓,而貓要對妹妹施展一套貓貓拳,一個箭步過去拎住了貍花貓的後頸皮。

“喵嗷!喵嗷!”貓快氣死了,狂舞著四條腿又打不到任何人。

“咪咪。”席澧仰頭看著聞瑾,“哥哥,咪咪又生氣了,它好容易生氣哦。”

駱喬來接女兒回家,揉了一把女兒的頭:“你別老惹它生氣,它就不會容易生氣了。”

“可是我想跟咪咪玩呀。”

小姑娘跟在母親身後進了暖閣,聞瑾抱著貍花貓跟在妹妹身後一起進來了,進來後,他將貓放回舅舅膝上。

貍花貓滿意了,喵了一聲團成團睡覺,不時用尾巴抽打一個騷擾自己的小手。

“除夕之前,請孫禦醫到府裏為阿菟診個脈。”駱喬對駱鳴雁說:“孫禦醫知道怎麽寫脈案。”

駱鳴雁本懶懶靠著軟枕看新衣的花樣子,聞言不由坐直了,問:“怎麽呢?除夕皇帝不是說要與民同樂麽。”

聞瑾不跟妹妹一起逗貍花貓了,擡頭看向姨母。

聞瑾業已舞象之年,很多事沒必要像以前那樣瞞著他,駱喬遂道:“南康王和蒼梧王都安排了人潛入長安,若要鬧事,最有可能是除夕那日。”

“他們……”駱鳴雁把到嘴邊的話咽下,點頭:“我曉得了。”

駱喬道:“正好,驕驕近來出不得門,除夕前,我把貍兒送過來,你和阿菟也一起過來,我讓楊津守著。”

“這麽嚴重嗎?”駱鳴雁目露憂慮。

“以防萬一罷了。”駱意說了句。

屆時,嚴不嚴重,誰都說了不算,駱將軍才說了算。

駱意看向姐姐。

駱喬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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