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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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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聞敬攻占矩州的捷報送抵長安, 皇帝並沒有高興疆土又多了一塊,他在宣室殿裏大罵聞敬狼子野心。

“無詔動兵,好啊, 這次是打矩州, 下次是不是要來打長安!”

“惡子!惡子——”

他當即就要下詔奪了聞敬的爵位,被眾臣勸住了。

蒼梧王無詔調兵, 的確犯了大忌, 但拿下矩州, 也是大功一件,朝臣便勸:“如此,功過相抵, 就不賞也不罰,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滿朝文武各自有立場,皇帝這幾個月的所作所為明顯是在為南康王鋪路。對皇帝來說, 南康王是他最好的選擇,對某些大臣來說卻不是。

人總是要分個親疏遠近的, 某些人對南康王和南康王的母家都不親近,甚至還有有過節的,他們自然不希望南康王登基。

那蒼梧王就是這些人的選擇之一, 包括東海王也是。

什麽, 東海王蠢裏蠢氣?

蠢不要緊, 蠢的還更好控制一些呢。

總之,朝臣不管是哪一方的,都不讚同皇帝奪蒼梧王的爵位。

朝廷還在計劃收覆益州, 此時奪蒼梧王爵, 對收覆益州毫無益處,甚至引得蒼梧王逆反, 就更適得其反了。

皇帝當時是被勸住了,氣卻沒肖,這不,挑著休沐日繞過門下省把詔書發出去了。

詔書到底沒說奪爵,只斥責蒼梧王乘人之危,非君子所為,人品敗壞,不堪大用,諸如此類。

本來是聞敬先攻下晉樂,之後齊國薛太後才去世。到了皇帝的詔書裏,意思就變成了薛太後去世,聞敬竟然趁齊國無暇他顧跑去攻打矩州。

好一個春秋筆法。

“咱們這位陛下,是越來越像一個皇帝了。”駱喬把底下人抄錄回來的詔書看完,搖頭,諷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席瞮道:“蒼梧王估計不會再隱忍了,他都敢私自征兵、調兵,顯然是準備要爭一爭了。”

駱喬頷首:“南康王那邊怕是有危險了,就不知蒼梧王打算怎麽辦。”

尚書省的公廨裏,駱意正在同戶部尚書聞人商霖商議今年的秋稅。

“那些士族嘗到了去年抗稅的甜頭,今年又如法炮制,著實可恨。”聞人商霖憤慨道:“還有那些隱田,光我查出來的,你看看,就這麽多。”

他在厚厚一沓卷宗上用力拍了一下。

士族圈地是越來越過分了。

“稍安勿躁。”駱意一張一張看著南方各處司隸校尉暗中查出的隱田和匿戶的情況,對聞人商霖說:“很快,就會有人幫我們撕開個口子。”

聞人商霖想到了什麽,點頭:“那咱們就先等等看。”

駱意把卷宗收到櫃子裏,鎖上,與聞人商霖一同下值。

出了公廨,聞人商霖邀請駱意去長安新開的一家食肆,說廚子是從蜀地來的,做的菜是蜀地風味,很是不同。

駱意拒絕了,說:“今日答應外甥早些回去,改日吧。”

聞人商霖也不強求,目送駱意的馬車走遠。

對這位年輕的尚書令,最開始六部當然是不服氣的,到如今,六部對駱尚書是服服帖帖。

駱尚書說有人會對士族的隱田下手,聞人商霖覺得大概率是南康王吧,雖然皇帝很明顯屬意南康王繼位,但他也得有些政績,否則滿朝文武都會有話說的。

聞人商霖預料到了南康王,卻沒有預料完全對。

不是南康王對圈地抗稅的士族動手,而是有人到京兆府狀告南康王強搶百姓良田還殺死了對方一家七口人。

滿朝皆驚,皇帝震怒,派禦史前往查實。

禦史人還在路上,就被刺殺身亡。

緊接著,江州的司隸校尉上報,南康王府長史與長沙王府有往來,多年前靖德太子大婚當天被刺殺一事,似南康王在背後指使。

皇帝看到奏報,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昏倒在大殿上。

駱喬見皇帝昏厥,立刻下令金吾衛嚴守未央宮,長安城各處城門加強巡查,並令京郊南屯大營隨時待命。

有人道:“駱將軍是否小題大做了?”

駱喬反問:“那你要怎麽做?”

倘若皇帝一下被氣死,在太子未立的情況下,無論是南康王、蒼梧王甚至是東海王都有可能為了皇位帶兵進京,此乃必要防範。

不過皇帝很堅強,當天昏的當天就醒了,醒來後立刻召見謝禹珪、駱意等人,高呼:“惡子,定是那惡子所為!不忠不義不仁不孝東西,朕要殺了他!朕要殺了他!!!”

謝禹珪等人只能勸,事情尚未明了,還得詳查才能下定論。

但皇帝一心認定是蒼梧王所為,不說查,不說不查,只喊著要殺了蒼梧王。

“你覺得咱們這位陛下是精明還是傻?”駱喬問席瞮。

席瞮道:“無論查與不查,對南康王都沒有好處。如今朝野內外都對南康王圈地與害死一家七口一事議論紛紛。還死了個禦史,這是朝廷不能忍的。但,南邊真正的問題不是南康王,而是士族抗稅。從南康王著手,說不定可以撕開如今的局面。”

所以,南康王是否真的圈地並害死一家七口,對朝廷來說,就看如何取舍了。

要辦抗稅的士族,那從南康王著手是一條捷徑,但這樣下來,南康王登基的路子差不多就堵死了,除非南康王能自己想辦法從中斡旋平衡。

若要選擇保南康王登基,那麽士族抗稅將會愈演愈烈。

司隸校尉上奏的南康王疑似曾經刺殺靖德太子一事,在這裏只是想讓朝廷盡快做下決定。

“蒼梧王很清楚,駱尚書是定要處理抗稅的士族的。”駱喬道:“他明白,對於我們來說,無論哪一個皇子登基,沒有太大區別。”

“南康王不會坐以待斃的。”席瞮道。

駱喬點頭:“咱們就等著看吧。”

七日之後,南康王的陳情送到長安,說是底下人背著他做的,打著他的旗號與士族鄉紳相互勾連,他將人綁了來請皇帝發落,並收集了一尺厚的士族鄉紳不法的證據送到大理寺,以及證人若幹正在來的路上。

南康王的陳情真情實感,痛悔自己禦下不嚴,又道因為腿疾不良於行才會將事情交給底下人去做,沒有親力親為,導致底下人陽奉陰違,犯下如此大罪,他實在愧對父皇的期待與教誨。

皇帝看完感動不已,又是心疼又是懊悔,賜下不少賞安撫南康王。

大理寺得了那麽多證據,雷厲風行,大理寺卿席矩請旨親自帶人前往江左查實,駱喬點了五千神鼎軍,由幢主甘彭領兵,護送席矩南下。

“情有不對,先斬後奏。”駱喬囑咐甘彭。

“將軍安心,您瞧好了,咱們保管把您公爹全須全尾的送回長安。”甘彭拍著胸脯保證。

駱意在旁道:“若有人不配合調查,頑抗的,先殺了。有你們將軍頂著。”

甘彭嘿嘿笑:“老甘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大理寺的人才從長安出發,緊接著,建康那邊又送來一人,是以前明德宮的屬官。

他在禦前狀告蒼梧王,是蒼梧王收買了明德宮內坊一個典直,讓典直安排人在靖德太子大婚上刺殺他。

此人無疑是南康王送來長安的,南康王先被指控刺殺靖德太子,後再有人指控是蒼梧王刺殺,這難免叫人覺得後面這個可信度不高。

“王爺,咱們把人送去指控蒼梧王,朝中大臣會信嗎?”

“朝中大臣信不信無所謂,但是父皇會信。”聞震說道:“他厭極了老五。只要父皇不信老五,我就至少贏了一半。”

幕僚連連點頭:“蒼梧王敗就敗在失卻聖心。只恨那管事,居然勾結士族,陷王爺您於不義。好在咱們這次反應快,將他拿下了,不然非得被他害死不可。”

聞震低低應了一聲。

那個管事還是王妃的族人,看在這個情分上,那人投奔過來,又有王妃懇求,聞震才叫那人在手底下管了個田莊。

濟陽江氏,曾經幫皇帝私鑄兵器事發,被皇帝作為棄子,幾乎全族屠盡。

後來江氏族長的義子鼓動太子逼宮,失敗被誅,濟陽江氏的族人又被過了一遍篩子,能殺的都殺了。

聞震的王妃也是出自濟陽江氏,只不過是親緣很遠的小宗,僥幸逃過一劫,僅剩的幾個族人就在聞震就藩後都來投奔了。

聞震其實很同情濟陽江氏的遭遇,所以在王妃的哀求下收留了那幾個人,卻沒想到差點兒就栽在他們手裏了。

王妃江氏因為此事,跪在他門外祈求他原諒,被聞震叫人送回王妃居住的院落裏。

聞震知道這件事其實怪不得王妃,她只是憐惜無家可歸的族人,沒想到會收留了幾個中山狼。

理智歸理智,可感情上,他聞震也不是聖人,很難做到不去遷怒。

他不想對王妃惡語相向,只好先不見她。

“我的弟弟給我送了這麽一份大禮,你說,我要是不回禮,是不是枉做人兄長了。”聞震說道。

幕僚那是十分讚同,來而不往非禮也。

“王爺,那咱們把那件事……給捅出來?”

“派人去長安,好好說道說道,務必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蒼梧王的親生母親是個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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