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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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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九月十五, 良辰吉日。

從寅時起,許昌城便陸陸續續醒來,不斷有百姓拿著笤帚端著水盆, 出來清掃自家門前的街道。

他們使君和將軍的大喜之日, 城裏大街小巷必須幹幹凈凈,街面不得有垃圾, 水渠不得有異味, 就算使君的親迎隊伍不往這邊過, 也必須要按照這個標準來。

沒人要求百姓們一定要這樣,皆是自發的。

武候鋪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那叫一個熱淚盈眶,往常他們抓城中衛生可是太累了, 要是今後人人都這麽自覺, 他們能省多少事。

街道打掃幹凈,廛市的商戶開門, 家家戶戶都掛上優惠的幡子,給這場婚禮添一點兒喜慶。

武候鋪在城中各處巡邏維持秩序, 每個人都隨著挎著一個包,裏面裝著喜餅,在街上遇見小小孩童就給他們一個。

小孩捧著喜餅, 大聲說:“謝謝阿叔。”

武候說:“這是使君與將軍大婚的喜餅, 你要說謝謝使君謝謝將軍。”

小孩就大聲說:“謝謝使君, 謝謝將軍。”

“好乖。”

武候們看著小孩歡歡喜喜捧著喜餅給他的阿娘吃,相視一笑,繼續巡邏。

刺史府亦是寅時就有了動靜。

小廝進來掌燈時, 席瞮一下就從床榻上坐起。

他一整夜都沒怎麽睡, 一直在腦中預演著今日的重重禮儀,就怕自己哪裏記錯, 搞砸了一輩子的大事。

雖沒怎麽睡,但席瞮依舊神采奕奕,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疲累,反倒因為心情好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一樣。

仆役們進來伺候洗漱,木桁上掛著婚服。

宋國承金德,尚白,席瞮的婚服為白表纁裹,玄領礦裳,十二章紋以金銀線並彩絲繡之,動靜之間流光溢彩。

他換上婚服,戴上爵弁,本就極難得的容貌在婚服的映襯下更是俊美無儔,高挑挺拔的身材,一舉一動極盡風流。

婚車已經停在刺史府外,管家帶著一群府衛正在向四鄰亮轎,展示精美的婚車,接受四鄰的道賀。

駱宅也是寅時就開始掌燈。

駱喬被叫起,嘟囔了一句:“我練武都沒有起這麽早過。”

含光和宵練把她從床榻拉起來,端來竹鹽牙具、水盆和手巾,說道:“練武天天都要練,但成婚是一輩子一次的大事,那肯定不一樣。”

駱喬漱了口,把手巾打濕擰到半幹捂在臉上一頓搓,拿下來點頭:“有點兒道理。”

隨後宵練端來一碗丸子湯,“吃碗湯丸,圓圓滿滿。”

駱喬接過,幾口吃掉,還覺得不夠,根本沒吃飽,說:“再來一碗。”

“將軍,不能多吃。”含光阻止道:“萬一婚禮途中有內急可怎麽好。”

駱喬:“……”

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駱喬不確定地問:“那水也不能喝?”

含光和宵練就看著她。

駱喬:“……”

行吧,行吧,誰叫是一輩子就一次的大事呢。

吃完湯丸,駱喬被引到妝奩前坐下,卯時,開面梳妝的全福婦人到了,先向駱喬請了安,隨後拿著海棠粉開始為駱喬細細裝扮,每一個步驟都配合這一句吉祥話。

裝扮停當,駱喬穿上婚服。

她的婚服不是按照時下宋國女子的婚服式樣做的,而是根據她四品驍騎將軍及四品鄉侯的品階裁做的婚服。

乍一看與席瞮的沒什麽區別,不過席瞮是十二章紋,她是八章紋,頭上戴的也不是爵弁,而是八花樹冠。

裝扮停當,駱喬安坐在床上,已經是辰時了。

這時,一群言笑晏晏的女孩兒說著吉祥話進來,陪著駱喬。

駱喬幼時就是個山大王,帶著小夥伴橫沖直撞,小姑娘們哪喜歡玩這個,駱喬的童年玩伴大多是皮糙肉厚的男孩子。

後來長大了,小夥伴們從軍的從軍、出仕的出仕,駱喬也常年征戰在外,雖然五湖四海卻也聯系不斷。

這次她的婚禮,能來的都來了許昌。

席臻原該是男方親屬,但這個滿身反骨的小子偏不,他非說自己是女方摯友,要到女方這邊來攔門。

“我與鐵牛一同長大,親兄弟一般,她成婚這等大事我怎能不在她身旁,萬一她害怕了怎麽辦?”

尤子楠被兒子氣到,這混賬小子自打去了建康越來越不著調。

偏偏駱意還在旁邊附和:“臻哥,好兄弟。”

席臻:“咱們兄弟,說這些。”

兩人一拍即合,想攜去了一邊嘀嘀咕,親迎那日要如何攔門,如何出題。

席臻聽駱意說了幾個他要出的題,笑容漸漸凝固,就擔心起大堂兄能不能順利迎到他的新娘來。

驕驕好狠。

吳林的三位舅舅都是全家出動來許昌吃喜酒,還有他們各自斟酌之下邀請的姻親一起,浩浩蕩蕩足有百餘人,船都開出三十多艘。

三位舅舅到了許昌也不用小妹安頓,他們早些年就在許昌置辦了宅子,安排了仆從打理,來了直接入住就行。

當年被駱喬舉高高一舉兩層樓那麽高的小表妹林小悠,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被寵愛著長大的姑娘活潑開朗,即使多年未見也一點兒不生疏,一進門就自己搬了個繡墩坐在駱喬身邊,挽著她的手親密說話。

“表姐,我跟你說,外頭可熱鬧呢,街上的人照面就說恭喜,都不管認不認識你。”

“我看有人在發喜餅,也去領,好多的小孩兒,我跟他們說我是駱將軍表妹,他們都‘哇’一聲,好羨慕我。”

林小悠的長嫂想拉住小姑子,矜持一點啊,別叫人看笑話了。

“你領的喜餅呢?”駱喬問林小悠。

“這兒呢,這兒呢,我沒舍得吃。”林小悠捧出用帕子包好的喜餅。

駱喬有點兒餓,想吃,但忍住了,讓林小悠趕快把喜餅收起來。

她現在就不能看到任何吃的東西。

林家的表姐妹們圍著駱喬親熱說話,駱鳴珺站在最外頭看著這親姐熱妹的場面,抿緊了嘴唇,很難邁過心裏那道坎去討好駱喬。

三伯駱爽因為督著秋收走不開,沒來許昌,三伯母胡悅帶著兒孫姻親們來了。

三房的堂姐駱茹和堂妹駱芷兩人坐在一起,離駱喬的距離不遠不近,兩人看到滿臉躊躇的駱鳴珺,搖了搖頭,也不管她。

駱家的女兒們沒有沾到多少父兄的光,但都實實在在沾了駱喬的光。

隨著駱喬戰功越發卓著,在民間傳說裏也越發可怕,她的堂姐妹們在夫家也越發被敬著。

就說駱鳴珺,她嫁回了她母親姜雲夢的娘家,嫁的是姜雲夢從叔的嫡長孫,因為在婚前駱鳴珺的名聲都不太好,婚後最初幾年被婆母各種磋磨,丈夫不幫她還責罵她忤逆不孝,姜雲夢也幫不上什麽忙,日子過得是委實不好。

駱鳴珺是在看到祖母和母親在彭城王府裏逼殺駱鳴雁,等駱喬一回建康,她們就瞬間消停。

她突然來了靈感,在又一次被婆母和丈夫聯手指責的時候,扯起了駱喬的大旗。

果然,他們立刻就不敢說話了。

駱喬的這張旗實在是好用,駱鳴珺打那以後日子舒心了不少。

所以這次,她央著母親一道來了建康賀喜,還千方百計不帶她婆家的人。

到了許昌她也不敢湊到駱喬面前去,只與他們二房的幾個妹妹在一處。

“對了,大姐姐怎麽沒來?她不是與駱喬關系最好麽?”駱鳴珺沒話找話。

駱珍怪異地瞅了她一眼,輕聲說:“大姐姐無詔不得出封邑,你忘了嗎?”

“哦哦,你看我這記性,給忘了。”駱鳴珺狼狽地找補。

駱珍想說“就算你是真忘了也不該這麽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挑撥離間”,但她從小在家中被駱鳴珺壓著,這麽想但不敢說。

駱琇握住了駱珍的手,對駱鳴珺說:“大姐姐人雖來不了,但是送來了不少添妝,你昨日沒去瞧,很是好看。”

駱鳴珺看著這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尷尬地笑了一聲,轉頭望向門外。

駱珍和駱琇對視了一眼,朝屋裏看去。

她們因為駱崇絢和駱鳴珺的關系,從不敢多與四房的人說一句話,以前遠著,現在也不敢往前湊。

婚禮同牢合巹是在入夜十分,親迎的隊伍晌午從刺史府出發,按照計劃的在城中各條主幹大街上都游一遍。

等迎到新娘再原路又游一遍,可謂是全城歡喜。

刺史府那邊婚車甫一出發,飛奔回來的小廝就告訴了駱意,他袖子一擼,呼朋喚友,帶上老虎,就往門前一站。

不愧是攔路虎。

“咱們出來得是不是太早了,不是說婚車才出發。”席臻道。

駱意立刻在他身上投下懷疑的目光。

席臻被看得頭皮發麻:“幹嘛?”

駱意問:“你是不是對面安排過來的‘內奸’?”

席臻大聲道:“怎麽可能!我跟鐵牛什麽關系,我們拜把子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駱意:“……”無法反駁。

“來來來,都給我站好了。”席臻把一溜親朋好友排開,文武錯落,保證每個地方都能攻守兼備,然後把老虎安排在最前面,給“敵人”以最大的威懾。

林楚鴻聽墨琴來說門前的“盛況”,很是無語。

“驕驕就罷了,怎麽蠻奴也這樣。”

駱衡笑道:“也就這一次,鬧點兒就鬧點兒,驕驕和蠻奴都有分寸的。”

林楚鴻讓墨琴等人去門口看著,待會兒攔門若是鬧得厲害了,她們就去幫忙放水,“別叫這些小子們沒個輕重,誤了吉時。”

駱宅前威風凜凜站了一排的“攔路虎”。

半個時辰後,隊伍變得有些零散。

又半個時辰,變成三三兩兩在一起說話。

再半個時辰,真老虎駱找找懶洋洋趴下。

席臻說:“我就說出來早了吧,你急什麽啊。”

駱意:“哼!”

又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隱隱聽到了喜樂傳來,駱意一拍駱找找的腦袋,喝了一聲:“都準備好!”

三倆一撥說話的小子們立刻按事先排好的隊伍站好,一個個摩拳擦掌。

親迎的隊伍終於抵達了駱宅,席瞮還來不及下馬,先被門前這陣仗給小小的震懾了一下。

尤其是這裏面還夾著個席臻。

難怪一天沒見他人,原來在這裏等著。

不過席瞮也不慌,下了馬來,帶著一眾親友上前,文武兼備,盡管出題。

雙方對陣,第一題,由駱找找來。

駱找找猛虎咆哮:“嗷嗚……”

席瞮不慌不忙地看著老虎,評價:“誰給找找紮了朵大紅花,很好看。”

也不知駱找找聽懂了沒有,反正它就是調頭往裏面走了。

駱意差點兒就要去揪老虎尾巴,沒想到你駱找找看著威風,居然是第一個敗下陣來的。

實際情況是,駱找找今天吃飯的時間到了,墨琴叫來侍衛扛了一頭肥羊,在庭中喊駱找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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