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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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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二月, 春耕。

無論是濮陽還是白馬,都停下了戰事,士兵們拿起農具開墾土地。

春生夏長, 秋收冬藏。對於四國來說, 春耕是一年的重中之重。

明面上的戰事停下了,暗地裏的博弈卻始終沒停。

“小喬。”

喻灃在城外一片田地裏找到正在犁地的駱喬。

村裏統共兩頭耕牛, 犁地得輪著來, 還沒輪上耕牛的田戶也不能幹等著, 就兩三人一組推著鐵犁開墾。家中有多壯勞力的還好,一些家中壯年男丁稀稀就很苦惱了。

駱喬和幾個魯郡來先鋒軍士兵幫忙犁地的是村裏一戶煢獨之家。這家是幾年前逃荒逃到濮陽的,聽說家裏頂門戶的阿郎會點子醫術, 村裏收容了他們, 村長將村西頭一間荒屋撥給他們安頓,誰料好景不長, 那阿郎去采藥失足摔死了,只剩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駱隊長不僅打仗是好手, 耕田也不在話下,拉著鐵犁在田裏跑得能飛起,半天就搞定了兩畝地, 地犁得松軟整齊、深度均勻一致, 不愧是鐵牛大王。

“喻叔。”駱喬停下, 上到田埂,問道:“找我是有事兒?”

“將軍有事吩咐,你快拾掇一下。”喻灃道。

駱喬就借了婦人家洗了手和腳, 勞作的粗布短打換成了一身窄袖勁裝, 上馬與喻灃一同回營。

中軍大帳裏掛著一幅巨大的新繪制的輿圖,是幾十斥候整整一個月的成果, 輿圖詳細地繪制了濮陽到白馬一帶的地形,山林、河湖、村落、道路一一標明,甚至每個村落有多少人,男丁耆老婦孺有多少都給寫上了。

“厲害呀!”駱喬一進來就發出了驚嘆。

斥候營幢主奚鷺謙虛道:“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人都到齊了,駱衡叫眾人落座,點著輿圖上白馬縣下方一個叫瓦亭的小縣城叫眾人看,並讓奚鷺說一下瓦亭縣城的情況。

“瓦亭縣東西一千五百步,南北一千兩百餘步,約有八百六十戶,無河湖之險……”奚鷺將探得的瓦亭縣城和周圍地形如數家珍一一道來。

駱喬聽著聽著就覺得……

咦,好像好搞事?

果不其然,駱將軍說:“春耕要緊,咱們卻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我打算派一隊精兵去瓦亭。”

軍師祭酒諶希得道:“精兵要短、平、快,不必將縣城打下,目的是叫白馬疲於應付,消耗他們。”

駱喬立刻挺得標直,差點兒站起來了,讓自己在一幹將領中務必顯眼,這種事情,她當仁不讓呀。

“駱隊長想去?”駱衡問。

這個“騷擾計劃”是駱衡、杜曉、諶希得商量了幾日最終定下,杜曉牧相州多年,對自己的鄰居豫州不說十分了解,七八分總是有的,白馬城難攻,不如先從周邊小縣小村入手。

小縣小村攻下也沒太多用處,守還得用大量的兵力守,但濮陽也不是想攻下這些小縣小村,就是要叫白馬頻繁調兵,累死他們。

三人將精兵的人數和領兵的人選都已經商量好了,這會兒召集將領全面布置攻防任務。

濮陽去騷擾白馬,自然也得防著白馬有樣學樣。

“想想想,”駱喬積極起身,賣力推銷自己:“這種事就得我來,我最會騷擾了,保證叫郭庭整個春夏都不得安生,他家雞蛋都給他搖散黃。”

帳中眾人一陣大笑。

杜曉瞅著駱喬,想起剛到魯郡時幾乎天天被幾個小孩兒堵門,強行要跟他聊天——這小鬼說得沒錯,她的確很會騷擾。

駱喬即使不自告奮勇,這精兵小隊裏也有她。

的確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去騷擾敵人了,尤其是東魏,她把大名一報,就先嚇癱軟了一半。

說起來,駱喬如今在東魏的兇名還有杜曉的一份貢獻。那會兒他為救兒子在鄴京與幾方勢力斡旋,叫人暗中在駐紮的鄴京郊的兩支軍隊裏散布的,當初的他沒料到這謠言威力會如此大,現在的他滿心覆雜竟還有一絲佩服自己。

——打仗打得,陰謀詭計搞得,不愧是當世名將。

咳咳,杜曉回神,嚴肅正經地繼續跟同袍們討論戰術。

精兵小隊的人數最後定下二百人,選的都是輕甲騎兵和跳蕩兵,要的就是一個靈活機動,領隊的是先鋒軍隊長駱喬。

點兵完畢的第二天,小隊一人帶上些許幹糧就出發了,為了保證靈活機動,他們沒有帶任何輜重。

小隊出發的五天後,監軍到了濮陽。

監軍當然不能僅僅只來人,還得帶上些朝廷的慰問發給邊軍,東海王聞旭自覺自己爵位最高,一路上都充當著老大,到濮陽軍營見來迎接的只是一個幢主,有點兒不高興。

“駱將軍和杜將軍呢?”聞旭微微揚起下巴睨著喻灃。

喻灃道:“二位將軍現不在營中。”

聞旭質問:“身為將軍,為何不在營中?”

喻灃臉上端著的假笑一收:“此乃軍中機密。”

聞旭怒了,擡高聲音:“本王是監軍!”

“末將知道,無需東海王如此大聲,”喻灃最後一點兒客氣也沒有了,“便是監軍也無權打探,若軍機洩露讓敵人提前有了防範,敢問監軍是擔這個責還是不擔?!”

“放肆,你竟敢如此與本王……”

聞旭的斥責之言還未說完,被聞敬猛地拉了一把,他踉蹌著倒退兩步,見拉自己的是老五,更加怒不可遏。

“王爺,出發前,咱們王爺是怎麽囑咐您的?”彭城王門客嚴夙看情形不妙,趕忙在聞旭耳邊低語勸說。

聞旭猛然想起三哥的叮囑,一直飄飄然的心咕咚落肚裏,不敢再擺譜了。

“喻幢主,東海王一路舟車勞頓,疲倦至極,可能言語上有些差錯,還請體諒。”聞敬客客氣氣地朝喻灃拱了拱手。

“五皇子言重。”喻灃順坡下驢,“營帳已經準備好了,諸位辛苦,先行休息,養足精神,待將軍歸來再為諸位監軍接風,如何?”

聞敬道:“如此甚好,有勞喻幢主。”

喻灃引手讓人往營地裏請,聞旭有些吃驚,沒想到自己要住的是軍營,他還以為是住在縣城裏呢。

軍營裏軍容齊整,各營帳錯落有致互為攻守,嚴夙走在聞旭身後,一路看過來暗暗心驚,這樣的布置,若有探子潛入恐怕得迷失在其中,敵人從外部攻恐連大門都一時半會兒攻不破。

早就聽說兗州治軍章法有度,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彭城王有多想拉攏兗州,作為他的門客,嚴夙豈會不知,否則彭城王這次也不會讓他跟著東海王來濮陽,就是想讓他見機行事。

可是……

嚴夙看著前方聞旭的背影,心想:王爺可真是會給人出難題。

將監軍送到各自的營帳,喻灃就告辭了,臨走時聞敬叫住了他,問道:“喻幢主,請問駱高羽在營中嗎?”

喻灃道:“駱隊長有事,現不在營中,歸期不定。”

隔壁營帳還沒進去的聞旭聽到就不樂意了,說:“你們怎麽回事兒,怎麽誰誰都不在,究竟有誰在營中?”

喻灃說:“末將在營中,王爺有事可跟末將說。”

聞旭嗤了一聲:“跟你說有什麽用,我有東西要交給駱喬,你最好快些把她叫回來。”

喻灃笑:“抱歉,王爺,駱隊長沒那麽快回來,您有東西可以交給末將,末將幫您轉交。”

“你……”

“王爺!”嚴夙無奈提醒。席司徒怎麽會安排東海王為監軍,簡直像故意來給濮陽的兗州軍添堵。

聞旭瞪了嚴夙一眼,終於閉嘴,只是進帳時氣呼呼把帳簾甩得嘩嘩響。

聞敬歉然地對喻灃笑了下。

聞明哲則全程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從出建康始就是這樣,對任何事都不問不說不好奇,到魯郡見席刺史也只是周全了禮數後全程一語不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聞敬找過幾次聞明哲說話,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幾次之後聞敬知難而退,不打擾這位堂兄了。

監軍們先在營中安頓下來,之後是住營中還是縣城,得駱將軍回來之後再安排。

營中的將軍的確都不在,駱衡和杜曉去了巨野澤,要過幾日才會回,喻灃安排了三隊士兵“保護”監軍們,旨在讓他們不在營中亂走。

“現在無戰事,監軍們若無事,不如執起耒耜去春耕,與民同樂。”喻灃在聞旭忿忿地找上門指控他監視他們時,如是說。

聞旭氣死,說不過,又只能忿忿走了。

種地是不可能種地的,看別人種地倒是可以。

無所事事的聞旭當真無聊到去看農人犁地去了,並還很不解地問:“為什麽不用耕牛,耕牛犁地不更快嗎?”

放下農活來作陪的裏長欲哭無淚,他們也要有很多耕牛才行吶。

如此溜達了三四天,駱衡和杜曉回營了,聞旭重又拿捏起自己監軍的架子,去大帳見二位將軍,一進帳就被百戰之將的血腥煞氣給鎮住,縮頭縮腦飛快地慫了。

就在這時,有斥候進營,一臉喜色地報精兵小隊瓦亭大捷。

兩百人的小隊竟把瓦亭的縣衙給攻占了,還幫瓦亭縣開倉放糧。

離譜中又帶著合理。

“等等!”聞旭的腦子終於靈光了一次,他說:“不是說春耕無戰事嗎?為什麽駱喬會帶隊跑去攻打瓦亭縣?”

喻灃沖聞旭微笑:“東海王不高興咱們兗州軍打了勝仗嗎?”

聞旭說:“不是說春耕重要,不打仗麽?”

喻灃無辜道:“春耕是很重要,咱們也沒打仗,大軍都未動,都在農耕呢。”

聞旭:“那瓦亭大捷不是打仗是什麽?”

喻灃:“才兩百人就把一個縣城攻破,豫州太弱了。”

聞旭:“……”

聞旭被繞糊塗了,因為是監軍們來見將軍,隨行之人都不能入帳,嚴夙沒有跟著聞旭一起,無人幫他。

聞敬是絕不會幫聞旭的,不僅不幫,還暗自看聞旭笑話,聞明哲還是置身事外的模樣。

喻灃最後說:“王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

聞旭:“……”

本王不明白的地方多了去了,但明白你們在忽悠本王,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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