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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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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席豫交給杜曉的卷宗是他當初的那些年在東魏被排擠猜忌打壓的幕後黑手們, 其中豫州的高鳳岐盯著相州兵權出力不小,還有一個起了大作用的人,就是杜曉的岳父。

妻子去世後, 杜曉明顯感覺出岳家與自己有了隔閡, 甚至在他駐守相州的許多年裏對他們的外孫也就是杜鴻漸都不聞不問,任由杜鴻漸被教成個唯唯諾諾之人。

杜曉多次試圖修覆與岳家的關系, 這麽多年他一直沒有續弦除了懷念妻子就是因為尊重岳家, 可惜都是他熱臉貼冷屁股。

杜曉不是個蠢人, 在東魏時的種種不如意他怎麽可能不去查,沒人知道查來查去查到自個兒岳家的頭上時他是個什麽心情。

“父親,該吃飯了。”

杜鴻漸看天色漸晚父親還在書房不出來, 小廝去請也請不來, 心中就生出擔憂來。他是個嘴硬的,再擔憂父親也不肯表現出來, 最後是被妻子拎著耳朵給提溜過來的。

“公爹,天色不早了, 有什麽事都先用了膳再說好麽?”殷荔敲了敲門,勸道。

片刻後,杜曉打開門走出來, 嫌棄地橫了一眼擋路的兒子。

杜鴻漸:“……”行行, 我讓開, 我在這個家裏是一點兒地位都沒有我知道。

用完晚膳,杜鴻漸就想告退,被杜曉叫住, 還有殷荔。

杜曉看著兒子兒媳, 說:“席豫今日上門你們都知道,他是來請為父掛帥攻打豫州的。”

杜鴻漸立馬跟個被踩了尾巴的狗子一樣跳起來嗷嗷叫:“想得美, 竟然讓父親你去攻打故國,這是殺人誅心!”

“你反對為父去?”杜曉問。

“肯定反對啊。”杜鴻漸用力點頭。

“我們父子如今的境況,很大一部分是拜高鳳岐所賜,你當初在相州被人慫恿攻打宋國後被俘,高鳳岐在背後出了不小的力,他一直盯著相州的兵權。”杜曉說。

杜鴻漸點頭點著就僵住了,想到當初受的那些屈辱,他活撕了高鳳岐的心都有。

杜曉已經將卷宗燒毀了,兒子不會知道他身陷囹圄背後還有他的外祖父出力。

他說這句話其實心裏就已經有了決斷,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受的猜忌受的傷病,可他要給傻兒子報仇,傻兒子的委屈不能白受,之前是無能為力,現在有機會,他想要高鳳岐償命。

“兒媳怎麽看?”杜曉問殷荔。他出征後,家中就全托兒媳了。

在公爹說夫君被俘一事時殷荔就明白了公爹的決定,之所以問這一句,實是不放心夫君,想讓她看顧好夫君。

殷荔除了明白公爹想要覆仇,願意出征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重新恢覆官身。他們一家現在都是白身,公爹和夫君還都是歸化之人,刺史府雖然對他們照顧頗多,可情分總有用完之時,他們尚且可以得過且過,可是孩子呢,總要為將來的孩子多方考慮。

公爹真的是一個好父親,她嫁來這一年都看在眼裏,所行所思都是在為他們夫妻打算。

“公爹不愛出門,可能不知道,咱們兗州人但凡不帶姓氏地稱‘大姑娘’,都是在尊稱駱姑娘。北邊三十萬大軍打過來時,知道大姑娘奔赴巨野澤,大家都很安心。”殷荔斟酌著說道。

杜曉是被駱喬救回來的這件事一般百姓不會知道,殷荔是嫁過來後聽夫君無意說起才知道自家與大姑娘還有這等淵源。使君上門時殷荔就去打聽了,是身在濮陽的大姑娘寫信來請杜將軍出山,於情於理殷荔都認為不該拒絕。

再說了,公爹、夫君已經歸化,總要拿出態度來,不說其他,哪怕是他們商賈去了旁的州做生意也是要先拜會當地商會的。

既然公爹本就有想掛帥,殷荔肯定是舉雙手讚成的。

杜曉明白兒媳懂了他的打算,臉上帶出一絲笑意,對自己的眼光相當自豪。

杜曉之所以會為兒子選殷荔為妻,就是在廛市上看她被幾個無賴為難要白拿她家的貨而她機智應對把無賴趕跑了,他覺得這姑娘聰明,正好與他沒腦子的兒子互補。

末了他又瞪了兒子一眼,一看就知道傻兒子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

杜曉索性直說了,對兒媳:“為父出征後,你守好門戶,除了刺史府常來的那幾人,其他人一律不要信也別往家裏讓。鴻漸你多看著些,為父回來之前,叫他少出門……不,叫他不要出門。”

“父親!”杜鴻漸驚叫。

“夫君想說什麽?”殷荔溫溫柔柔沖杜鴻漸笑。

“……”杜鴻漸委屈。

他的家庭地位啊!

“行了,就這麽定,明日為父去刺史府一趟,都散了吧。”

杜曉離開用飯的偏廳,去了他養犬的院子,二十幾只長腿細犬看到主人立刻圍了上來,親昵地求撫摸,他挨個兒地揉搓了一遍,認真囑咐:“我不在家,你們可得好生看家啊,看到陌生人進來就咬,咬死了算我的,知道嗎。”

“汪汪嗷嗷嗚嗚……”狗子們一通叫,還挺吵。

看了狗,杜曉又去了馬廄,將裏面的一匹黃驃馬牽出來,給它刷毛。他以前的坐騎是棗紅色的,在逃亡的時候被追兵射殺,現在這匹黃驃馬是席豫所贈,可以說他們全家九成都是別人贈與。

現在,該是他自己去掙家當了。

-

三日後,杜曉出征,席豫點了一千兵馬隨從,這時候建康下發授杜曉龍驤將軍職的邸報正好到了,杜曉掛帥名正言順。

邸報也八百裏加急送到了濮陽。

“我就說杜曉肯定願意,他不為自己打算,也得為兒子、孫子打算吧。”駱喬手上拿著個幹硬的餅子磨牙,她力氣大,食量也大,動得一多就吃得更多,不打仗不操練基本上就看到她在吃,而且有啥吃啥,一點兒也不挑食。

“別看他這幾年沈迷養犬,他其實一直都在偷偷操練,沒有人可練就練狗,他家的那些狗練得可好了,指哪兒咬哪兒,帶出去圍獵可爽了。”駱喬好幾次都想偷狗。

“還有誰比杜曉更了解東魏的,打東魏當然要用咱們杜將軍!”

收回濮陽後,兗、豫二州的軍隊就對峙起來,其中有過幾次試探的小規模的進攻。

兗州這邊駱喬積極出戰,在戰場上領著她的先鋒軍那叫一個橫沖直撞,每每在開戰一刻鐘的樣子就把豫州軍沖得不成建制了,幾次下來,小規模試探也叫郭庭部傷亡慘重,之後郭庭下令死守白馬不出。

白馬對豫州的重要程度之於巨野澤對兗州,一旦白馬被破,兗州軍便可長驅直入豫州腹地。

因此,郭庭在等,等長陵那邊的軍隊過來。

如駱衡所料,長陵戰場上的豫州軍是為迷惑,幾番出兵都是打一下就收兵跑了,特別招人恨。

西線在等東線的戰局明朗,郭庭要是能攻下巨野澤,西線這邊就會全面進攻,在此之前都保留著實力,畢竟西線真沒表現出來的那麽多士兵。

可兗州不會等,他們把杜曉請出山,並安排在東魏各處隱匿起來的探子們大肆宣揚此事。

果不其然,鄴京嘩然。

就在這時,長安京忽然發了一道撤軍的命令,要與宋國和談,東魏被打得措手不及。

“穆泰是瘋了嗎!!!”

鄴京和成都京發出了一樣的怒吼。

西魏與宋國現在最有和談價值的就是洛州的歸屬,西魏難道是要把洛州歸還宋國?

這比西魏忽然撤軍更叫兩國無法置信。

然而西魏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們——派出了使團前往建康京。

西魏一退,壓力全部到豫州、相州東,高鳳岐不得不收攏手裏的軍隊全力防守白馬。

“高鳳岐想調兵就調兵,想得美。”駱喬騎在馬上,距離白馬縣城僅有六百步之遙,她沒帶多少人,包括杜曉和公良鳴在內兩只手剛好數完,“當咱們襄州軍是個擺設不成。”

襄陽席氏,襄陽席氏,襄州那是席氏的大本營吶,席司徒掌宋國兵權,那他會不會在自己的大本營布重兵。

不能因為這些年跟東魏打的大多是兗州,就忘了席司徒年輕時打贏的襄陽血戰。

駱喬沒經歷過,但她聽過席榮講述的潘老將軍八路反攻之策,聽得她只覺生不逢時,沒見過潘老將軍的風采。

“潘老將軍一生最有名的戰役就是襄州八路反攻。”杜曉語氣裏帶著敬重,話鋒一轉:“可惜後人沒守住他的心血。”

駱喬和公良鳴都知道他是在說宋國割讓了洛、豫二州。

“兩位,看也看過了,可以回去了吧?”公良鳴就不想來,只帶這麽點兒人,還距離白馬縣城這麽近,生怕豫州的不出來打他們麽。

杜曉奇怪地瞅了公良鳴一眼,像是不明白駱喬這小姑娘為什麽要把這麽個慫貨帶在身邊。

公良鳴:“……”忍。

駱喬一扯韁繩掉頭,說:“走吧,回去。咱們也給郭庭看過了,龍驤將軍杜曉現在是咱兗州一員大將。”

杜曉想笑,這小姑娘怎麽能這麽損。又是上疏建康授他龍驤將軍,又是叫他一起大搖大擺地在白馬縣城外晃悠,生怕氣不死上蔡和鄴京,嚇不壞郭庭。

駱喬一夾馬腹加速,傲然道:“下次咱們過來之時,就是白馬城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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