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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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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西魏一退, 把戰線拉得太長的弊端就全擺在東魏面前。

襄州軍之前一直以防守為主,把二魏聯軍打退後就回防,並沒有任何乘勝追擊的舉動, 以至於世人皆低估了他們的戰鬥力。

等西魏退兵, 東魏調了大部分軍隊去支援白馬時,襄州悍然出兵迅速攻占了防守空虛的昭越縣。

從昭越縣往東北是初安郡, 初安郡往東過了陽安縣再東一百二十裏就是上蔡, 豫州州府所在。

高鳳岐反應還挺快, 立刻就在初安郡布置了重兵防守襄州軍。不重兵防守不行吶,初安、陽安一帶一破,襄州軍就要打到高鳳岐老家了。

因為白馬縣那邊有個駱喬, 每戰每捷, 幾乎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高鳳岐也不例外。

豫州四平, 諸侯四通,條達輻輳, 無名山大川之限,一旦城破,敵人將如入無人之境。

高鳳岐左支右絀, 一天十表送往鄴京請支援。

十一月下旬, 天降大雪, 四國凍土過半,宋、齊兩國在宋荊州與齊江州暫時休戰,兩國你來我往很是打了幾戰, 雙方各有損傷, 暫未有勝負。

就在休戰三日時,齊國矩州發生了起義, 起因是百姓無法忍受州牧與當地土著豪紳勾連對州內橫征暴斂,豪紳要修陵墓,州牧為其前前後後征發了州中三萬多役夫,修陵已有三年,陸續死了不少人,對遇難的役夫州牧和豪紳不聞不問,更有人家哥哥死了征弟弟,最後全家都死絕了。

在矩州廣談縣的一位頗有名望的耆老都被征去還死在地道裏,矩州百姓再也無法忍受如此苛政,有十人籌謀了三月,發動了州中數萬百姓,反了。

他們沖進了州府,割下了州牧的頭顱掛在城門,還有豪紳家裏,面對幾萬群情激奮的百姓,他手裏的護衛頂多能護著他逃跑,連家眷和族人也管不了了。

激憤的百姓用命把豪紳家的門撞開,能搶的都搶了,搶不走的就一把火少了。

短短五日,矩州州府晉樂郡官身豪富之人住的城東淪為一片火海,鮮血滲進了地磚,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首。

消息傳到成都京,齊國皇帝當廷失態,質問朝臣,與矩州州牧有來往的一幹官員皆繃緊了神經,就怕引火上身。

緊接著,又傳來一道讓齊國雪上加霜的消息——江州司馬薛肇貪功冒進,被荊州軍誘入南浦後被俘,隨即江州梁山縣失守。

“薛肇!蠢貨誤吾!”齊國皇帝周禧恨得不行,竟以通敵之罪將薛肇在成都京中的家眷鎖拿下獄。

朝臣知曉這是皇帝的剪除太後親族,這幾年皇帝逐漸掌權,太後退居深宮少問政事,二人終於有了些母慈子孝的樣子。

薛絳知道皇帝的所作所為後,依舊毫無動作。

“娘娘?”近侍不解。太後娘娘這都能忍?皇帝這幾年可是拔出了薛家在朝堂上的不少人呢。

“無妨,”薛絳慢慢修剪著一盆紅梅,哢擦一聲,剪除了一根弱枝,“有人會去勸皇帝。他啊,還是年輕,急躁。”

薛絳把紅梅修剪完,放下剪子,悠然說道:“這花呀,在開花前得好好修剪,把弱枝病枝剪掉,等到開花時才能鮮艷奪目。”

近侍恭維:“娘娘英明。”

薛絳笑:“你以為我在說什麽,就說我英明。”

近侍堆起真誠的笑容:“娘娘殿裏的花總是鮮艷奪目,都是娘娘修剪得好。”

薛絳輕笑,隨後大笑,很是愉悅。

思政殿裏,如太後所言,不用她出面,自有人來規勸皇帝。

“陛下,薛司馬縱有過錯,也不該妄用通敵之罪給他定罪,更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的家眷下獄,”來勸周禧的是他很敬重的太傅,“陛下如此任性行事,會叫武將們都寒了心的。”

周禧還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勸:“薛肇那個廢物,要不是他,朕會如此焦頭爛額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樣就寒了武將的心,那武將們的心可太冷了。”

太傅無奈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誰能保證自己會一直打勝仗,可陛下現在以通敵治薛司馬的罪,再有戰事起,武將們會不會因此而怯戰,原本能勝的都敗了?!”

“知道打輸了就以通敵判處,那武將們就該往死裏打,必須要給朕打贏。”周禧說著竟覺得自己這個主意也不錯。

“陛下!”太傅加重了音,“這豈是一國之君該說的話!”

周禧想發火,但看著把自己從小教到大、為自己臨朝殫精竭慮的太傅,終究把火氣忍下了,說:“那太傅覺得該怎麽辦?朕總不能朝令夕改吧?”

他堂堂一國之君,可是一言九鼎的。

再說,一個薛肇死了就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平息民亂,攘外先安內。

這一點太傅很讚同,以江州如今的戰況,只能先跟宋國議和,把梁山縣要回來再說。

齊國也是挺能屈能伸的,決定議和後,就立刻派了使臣去往荊州南郡見荊州都督江公武和刺史王璠,請求和談和面前宋國皇帝,又派人送信給周祈,請她在建康京斡旋。

周祈接到信看都沒看就扔了,嗤道:“用得著的時候就想起我,周禧那個蠢貨派兵打荊州時怎麽沒想過我在建康會有多艱難。被北邊的胡獠攛掇了幾句,周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吧。”

“殿下,若非矩州民亂,咱們……”

“閉嘴!”周祈冷冷地看從齊國來過來的侍女,“你是誰的人,幫著周禧來勸我,拿了他多少好處?”

侍女猛地跪下,連連喊冤。

周祈懶得聽,叫奶嬤嬤把人帶走去審。

周祈雖然不想幫周禧,可也不想看齊國如今的混亂,暗罵了一句周禧廢物後,去找聞端說話。

自從彭城王聞紹回朝後,太子聞端的日子就沒前三年好過了,聞紹跟他打擂臺打得不要太明顯,頗讓聞端焦頭爛額。

“我們大齊要議和,對你們宋國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你苦著一張臉做什麽?”周祈進門,嘴裏就每一句好話。

聞端斜了她一眼:“你懂什麽。”

周祈說:“不打仗了還不好?你在戶部,最該知道這幾個月軍費是怎麽燒的。”

聞端冷笑:“怎麽燒的,還不得問你弟弟。”

“現在他求和了,你可以開心了。”周祈等了一會兒都不見聞端叫坐,遂自己主動找了個位置坐下,說:“就只剩東魏了,議個和,就不打仗了。”

“跟東魏議和?”聞端用“你瘋了”的眼神看周祈,“現在形勢大好,說不定還能拿回豫州,你說這時候議和?”

周祈道:“那你可想清楚了。兗州或者襄州打下豫州,這麽民殷土沃之地可是落不到你手裏的。拿下豫州後肯定要派官員治理,派過去的文臣武將你覺得你的人能攤上幾個?屆時席氏勢更大,你怎麽辦?你那外祖父怎麽辦?”

聞端聽著,面上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周祈點到即止,再說就過猶不及了。

聞端不像幾年前那樣容易把心思擺在臉上,周祈雖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聞端定然是動搖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汲汲營營的人,為了現成的利益,可以犧牲一部分的大局。周祈看了他三年,自覺很了解他了。

聞端的確如周祈所想的那般動搖了,可周祈到底是把聞端想淺薄了,他的確可以為了利益犧牲一部分的大局,可也不是毫無底線地犧牲。

兗州、襄州,席榮、席豫、駱衡……那麽多人,那麽多將士,都心心念念想要奪回失地,他作為宋國太子,豈能將國土拱手讓人。

聞端也知道周祈是在幫齊國解圍,就算她嘴上說得多討厭齊國皇帝周禧,她終究與周禧是親姐弟,血濃於水。

“安排人暗中盯著太子妃,她每日見了什麽人,有什麽書信往來,都報與孤。”聞端吩咐專門幫他探事的察子。

被周祈坑多了,聞端早就成長了,不能再用過去的眼光看待。

可是周祈不知道。聞端志得意滿地想。

這邊太子沒有動作,可朝中還是出現了與東魏議和的聲音,且聲浪還不小。

一會兒是寒冬萬事休,一會兒是白馬、初安難攻,一會兒又是國庫吃緊,一會兒又說百姓怨聲載道。

總之,沒有理由也要找出理由。

有些人不能坐視襄陽席更加勢大,為了自家的利益,他們什麽都可以犧牲。

朝堂上為此爭辯了許多日。

冬日雪厚,無論是行軍還是糧草給養都很困難,就算是戰爭狂人也得考慮時節天氣。

因此,兗州拿下濮陽、襄州占了昭越後,一場大雪之後,都在屯兵、練兵,沒有貿然動作。

這給了東魏以喘息,也是連番打了好幾場的宋國必須的喘息時機。

可形勢明朗,就連冀州的莽夫顧縉都莽得相州不得不退守清河郡不敢冒頭一下,收覆豫州指日可待,這時候從建康京傳來要議和的聲音,氣得駱喬多吃了半扇羊。

“議和?瘋了吧!”駱喬啃著羊腿,氣咻咻說:“要議和也行,把豫州還回來,就議。”

“那不可能,高鳳岐不會答應。”杜曉已經吃飽了,用佩服的眼神看駱喬加餐。

“那議個屁!”駱喬把啃光了肉的羊骨扔地上,把插在羊身上的短刀抽.出,嚓嚓兩下就片了一大塊肉下來,繼續大快朵頤。

“駱鐵牛!”駱衡沈聲警告,在軍營裏混了幾個月的女兒是越來越粗魯了。

駱喬立刻沖阿爹討好地笑。

諶希得說道:“議和是不會議和的,不過,建康京恐怕會派個監軍來。”

駱衡點頭稱是。

如果能通過議和拿回豫州也不是不可以,但問題是東魏肯定不同意,現在形勢大好,若放棄收覆豫州,席司徒多年的心血也就付之東流了,席司徒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就是監軍不知會派何人來,多了監軍就多了麻煩。

“等監軍來了,我們給他一個下馬威,好叫他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駱喬一臉陰險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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