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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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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布匹是人們生活裏不可缺少的東西, 衣裳、被褥、枕席樣樣需要用到布,一個縣城裏有個幾家布行很正常。

但是有幾十家布行就很不正常了。

席瞮和顏正魁轉了小半個縣城,都不必仔細數, 這縣上的布行多到離譜, 就給人一種這縣上家家戶戶都在經營布行的感覺。

若是魯地,“齊帶山海, 膏壤千裏, 宜桑麻, 人民多文采布帛魚鹽”,布行多一點兒也不稀奇,卻也沒有多到街上行市七八成皆布行的程度。

兩人隨便找了一家布行進去與掌櫃聊了幾句, 他們假冒的本就是收布的行商, 掌櫃一聽是來收布的,非常熱情地接待了兩人。

“二位看著是生面孔啊。”布行掌櫃給二人端上涼茶。

“是第一次來南邊收布, ”顏正魁接過涼茶,略帶點兒苦惱地說:“今年年景不好, 我們收不來多少布,打聽到南邊兒這裏有布,這不就跋山涉水地過來了。”

掌櫃點頭, 嘆道:“今年的確年景不好, 久久不下雨, 好不容易下了兩場雨了,還不如不下,更熱了。不過你們收布是來對了, 別說這始興郡, 就桂陽郡,也只有我們曲江有布。”

“我看曲江處處布行, 以前從未聽過曲江布的名聲,竟是我等孤陋寡聞嗎?”席瞮一臉驚愕的樣子,仿佛不相信自己堂堂走南闖北的行商真的孤陋寡聞。

掌櫃神秘一笑,沒有多解釋。

席瞮與顏正魁對視一眼,暫且按下了這個問題,轉而問起了掌櫃收布的行情。

“粗布八百一疋,細布一千,練一千二,絹二千文。”

掌櫃一報價,席瞮和顏正魁都驚呆了。

他們偽裝的行商難道露馬腳了?掌櫃為什麽報這麽離譜的價格?還是把他們當做冤大頭了?

“掌櫃,你這價是不是太高了?”席瞮道:“二千文一疋的絹,建康都不要這麽貴!”

掌櫃笑道:“郎君說笑了,建康一疋絹三千文,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我收你的絹兩千一疋,路上的損耗,各處的打點,到了建康你覺得我賣多少錢合適?”席瞮問。

“那就是郎君你自己的決定了,我們這兒都是這個價,不信郎君可以換一下打聽。”掌櫃看這倆外地人還一臉不服,想了想,透了個底:“這麽跟兩位郎君說吧,咱們這兒有豪商來收布,那都是用金結算的,豪商都不議價,他們是收了布出海賣到安南等小國去,賺得可比賣去建康要多得多。”

席瞮一臉懷疑地說:“真的嗎?我不信!”

掌櫃被這麽一激,當下就說起了豪商來收布的情形,信誓旦旦保證無半點兒虛言。

席瞮和顏正魁裝作將信將疑,表示還要再看看,一再說掌櫃的布價格離譜。

掌櫃也不著急,就讓他們去打聽。

兩人從這家出來後又去了幾家打聽,曲江縣的布價格竟真如此離譜。

布價離譜是一方面,讓席瞮等人驚怒的是,好多在魚鱗冊上記錄的良田沒有種稻,而是在種桑,縣中處處都有養蠶人家。

曲江縣這是在幹嘛?

毀壞良田不種糧,不宜桑麻偏養蠶,他們這是要逆天嗎?

暗中走訪幾日後,席瞮等人前往縣衙亮明身份,去將縣令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將縣中情形匯報與欽差知。

半年多前有豪商到縣裏來收布,價格給得高,還是用金結算。豪商說把布運出海賣去安南等小國,賺兩倍不止,鼓動眾人多產布。

“縣裏的地有大半都是成國公家的,他們聽了豪商鼓動,要改了良田,下官不是沒勸過,也貼過告示,可他們不聽,下官也沒辦法啊!他們仗著成國公的勢在縣中作威作福,下官是真拿他們沒辦法。下官也上牒過郡守,可郡守也拿他們沒轍。”

總而言之,駱家族人仗著成國公的勢在縣裏作威作福,連郡守和縣令都不放在眼裏,他們想種稻還是想種桑,關官府朝廷屁事!

席瞮當然不會只聽縣令的一家之言,但毀壞良田的行為太過惡劣,必須上報建康,屆時詳查過後,曲江縣縣令、始興郡郡守、湘州刺史怕是都要擔責。

最大的罪責當然是毀田的駱家族人,以及成國公。

-

兗州,魯郡。

林楚鴻收到萬叔送來的信,欽差到曲江縣查得縣中改稻為桑,已上報朝廷,他們在始興郡的布置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說不得這是成國公的幸運還是不幸。

毀良田是大罪,就算是宗室貴戚也要重罰,成國公的族人如此膽大妄為,就算成國公本人不知道,也要治他一個失察之罪,皇帝若是狠心,成國公的爵位都能丟。

可這與林楚鴻的最終目的相比,算不得好。

她是打算用改稻為桑控制住駱家族地的錢袋子,待到他們依賴“豪商”收布為生計,再拿捏他們,屆時是向成國公伸手還是賣族地續命,可就是由“豪商”說得算了。

成國公徹底卷入毀田大罪,可不就任人拿捏了。

可惜,現在爆出這案子,成國公也就是個失察之罪,怎麽判,就得看朝中要不要給成國公留一絲情面了。

或許是天意如此吧。

林楚鴻把信折了兩下,放燈上點燃燒掉,隨後提筆寫信給萬叔,叫他把始興郡的人都暗中撤走,以免引得席大公子起疑,反而惹禍上身。

這封信寫完後,她想了想,又再拿出一張紙,提筆給身在江州安成郡的三嫂寫了一封信。

不能拿捏成國公,就想辦法分家吧。三叔既攜妻帶子遠離建康,想必是下定決心了的,既如此,不如兩家聯合起來。

“夫人,”墨琴拿來一沓畫紙進來,道:“張銀匠送來的頭面樣式,您瞧瞧,張銀匠說,有幾個樣式打起來費工夫,讓您早些定下來,才不耽誤大姑娘的及笄禮。”

林楚鴻放下筆,叫來管事讓他安排人把兩封信都送出去,這才看起頭面樣式來。

墨畫端了冰粉進來,笑盈盈說:“大姑娘及笄還有近三個月,夫人這麽早就準備起來了。”

林楚鴻道:“早點兒準備,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大嫂與雁娘在魯郡就咱們這一家親戚,親朋故友都不在,及笄是大事,姑娘家在這事上不能委屈了。”

“也是,及笄了就該談婚論嫁了,這做人媳婦子的日子哪有在娘家做姑娘舒坦。”墨畫端了冰粉給林楚鴻,又告訴墨琴耳房裏給她留了,叫她自個兒去吃。

墨琴啐她:“你費這功夫做冰粉,是你自己愛吃吧,別總拿夫人當借口,沒規沒矩的。”

“夫人可愛吃我做的冰粉了,”墨畫問:“夫人,您說對吧?”

“對。”林楚鴻笑道,吃了一口冰粉,指了其中兩套式樣,對墨琴說:“叫張銀匠打這兩套吧,務必打仔細些。”

墨琴一看,林楚鴻指得正好是兩套極費工夫的樣式,不過成品應該很好看,不過:“這一套要用的紅寶,張銀匠那裏恐怕沒有成色好的。”

林楚鴻道:“我記得前年收了不少紅寶,去庫裏取了送去張銀匠那兒。”

墨琴應下。

墨畫笑道:“大房娘子那邊也開始給大姑娘準備及笄禮了,想來大姑娘的及笄禮定是熱鬧非凡的。”

“及笄乃人生大事,怎麽重視都不為過。”林楚鴻說道。

“不知道等咱們姑娘及笄時是個什麽光景。”墨琴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說起來,入秋後就是咱們姑娘的生辰了,咱們姑娘趕得回來麽?”

墨畫說:“咱們姑娘幫忙修水渠可是派上了大用場,只不過聽說曬得都快成炭人了。”

“假的吧,哪有曬成炭人這麽誇張。”墨琴不信,“咱們姑娘可長得白白嫩嫩的。”

林楚鴻笑道:“再有個五六天鐵牛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看看是不是曬成炭人了。”

駱喬跟著去修水渠,更多的是去當個吉祥物,鼓勵州中百姓踴躍報名修水渠,以工代賑,因此她去個一旬兩旬的就差不多了。

不過,來都來了,駱喬也跟著力夫一道挖渠搬土,成日在工地上跑來跑去,是真曬黑了,曬成炭人誇張了,曬成個小麥色倒是真的。

駱衡肉眼看著女兒膚色一天比一天黑,心想:楚楚想要的林下風氣小女兒是徹底沒有了,只有一個皮猴子。

這日,水渠開鑿遇到了難題,力夫挖著挖著就挖到了巖石還是什麽東西,挖不動了。

“什麽東西啊?”

“不知道,可硬了。”

“再試試看,還不行就報告上去。”

駱喬已經準備回去了,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再過來工地看看,就看到力夫們一籌莫展的樣子。

“怎麽了嗎?”駱喬問。

“駱姑娘。”

“駱姑娘好。”

力夫們紛紛跟駱喬打招呼,負責的小隊長出來跟駱喬解釋,好像是挖到了巖石,特別硬。

“要不先刨一刨周圍的土,看是個什麽東西,實在挖不開就再上報,叫陳舟吏來勘察一番。”駱喬提議,然後拿了工具跟力夫們一起去刨土。

照理來說,舟楫吏早就勘察過了才定了線路,應該不會有挖不了要改線路的問題呀。駱喬邊刨土邊疑惑,沒一會兒就搞得自己灰頭土臉的,不過擋路的硬東西已經有了雛形。

這東西大概有一人合抱那麽寬,應該不是巖石。

不是巖石就好,眾人加快了速度。

兩刻鐘後,擋路的家夥現出了大半真身,竟然是個鼎,一個青銅大鼎,看鼎上花紋,是祭祀用的禮器。

“誰把一個鼎埋這裏啊?!”駱喬都驚了。

“吉兆啊!”力夫裏忽然一個聲音高喊。

咦?

“對對對,挖出禮器大鼎,這是吉兆啊!”另有人驚嘆,“咱們這次修渠定然安全順遂,這是老天在保佑我們啊!”

是嗎?是嗎?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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