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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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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修水渠從地下挖出一個大鼎來, 看鼎的肩、腹部上的火紋,這鼎的年頭還不短,火紋是商周時盛行的紋樣, 代表著太陽, 底部有被火燎過的痕跡,是祭祀時用的鑊鼎。

自古, 改朝換代後, 新朝君王都會下令鑄鼎, 以示新朝祥瑞,江山永固。

挖出鼎來這種事情,一直被視為吉兆, 隨著那尊鼎被駱喬綁了繩子拖上來, 此事在受征召來修水渠的力夫中已經傳遍了。

駱喬把鼎放下,力夫們熱烈鼓掌大聲叫好。

主持此次修水渠的主官兗州舟楫吏陳護聞訊趕來, 看著力夫們喜笑顏開地圍著鑊鼎,站在駱衡身旁說道:“使君下令征召力夫修濟平渠, 建康對此多有指責,說使君草菅人命!現在挖出古鼎,建康還能有話說?!”

駱衡卻沒有陳護的樂觀, 但凡人想雞蛋裏挑骨頭, 總能挑出來。

“阿爹。”駱喬跑過來, 問道:“我們要不要再四處挖一挖,說不定還有其他的鼎?”

駱衡拍了拍她頭頂上沾的土,說道:“過猶不及。”

駱喬想了想, 點頭:“明白了。”

原本父女二人是準備今日出發回魯郡, 但挖出來一個古鼎,得把這鼎安排好才能啟程。

古鼎出土, 定然是要送去建康的,不過怎麽送,可得他們兗州說了算。

建康不是申飭他們兗州大旱當前不與民休養生息反倒征發力夫修水渠,是不顧百姓死活,草菅人命麽。

那修水渠時挖出來的古鼎建康要是不要?

不要。這可是鑊鼎。

要。那可得想好了,這鼎可不是白送的。

古鼎裝車,信早先一步就送去魯郡,駱衡駱喬父女二人比原計劃晚了兩日啟程。

“阿爹,什麽時候能下雨呀?”駱喬騎在馬上,一只手擋在額前望著被太陽曬得打卷的樹葉,“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給我的小苗澆水,可別把我的小苗幹死了。”

駱衡好奇問道:“你的什麽小苗?”

駱喬解釋道:“我去舅舅家的路上發現的,從石頭裏長出來的小苗,我連石帶苗搬回家來了。”

搬?

駱衡問:“多大的石頭?”

“這麽大。”駱喬比劃了一下。

駱衡:“……”

這世上也就只有他女兒能幹出為了一棵小苗搬走一塊大石頭是事情了。

別人也沒這力氣。

“阿爹,我們什麽時候回家?都在魯郡住了好幾個月了。”駱喬問。

駱衡好笑道:“魯郡那宅子不算咱們家?”

“算是算,可是我想看看我的小苗呀。”駱喬說:“都不知我的小苗長成什麽樣了,有沒有長大一點。”

駱衡看著女兒,倒是發現她長高了不少,開始抽條了。

這轉眼就要長成大姑娘了。

“等你大姐姐的及笄禮之後,咱們就回東平郡。”駱衡說道。

駱喬咦了聲:“大姐姐及笄了,不就該談婚論嫁了嗎?”

駱衡點了點頭,忽然老父親心態冒出來,他這麽可愛的閨女也不知道將來會便宜了誰。

噫,不能想,一想就有點兒來氣。

駱喬則是在想駱鳴雁是否真的已經平心靜氣,接受大伯母的安排了。

父女二人各自想著事兒,都沈默了下來。

話說魯郡那邊,得知挖出個古鼎來,刺史府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的。

“駱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幕僚唐嘉正笑著對席豫說。

席豫自從建康下發申飭後就一直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道:“有勞唐先生幫我擬送去建康的奏疏。”

唐嘉正奉手道:“在下義不容辭。”

方牧微愕,以前不都是他幫使君擬疏牒公文,怎麽這次叫唐先生擬?

他正要詢問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以致讓使君棄之不用,魯元善卻攔住了他,說:“使君自有使君的道理,我們做幕僚門客的,是輔佐使君,不是給使君添亂。”

方牧白了魯元善一眼,打掉他摁著自己肩膀的手,哼了一聲走了。

魯元善回頭對唐嘉正說:“您看看,您看看,年紀不大,脾氣不小。真不知使君看重了他啥。”

唐嘉正笑道:“當初他是你引薦給使君的,使君想必是給你面子吧。”

魯元善搖頭:“那我還真是後悔把它引薦給使君了。”

唐嘉正笑而不語。

“老陳,走,咱們喝酒去。”刺史府的前庭裏,周訪攔住了往外走的陳玄,拉著人一道去喝酒。

陳玄無奈道:“這大下午的,喝什麽酒啊!”

“高興啊,高興就得喝酒。”周訪哈哈大笑:“我都能想象到建康那幫癟犢子知道咱們挖出個古鼎來,會是什麽表情,不能親眼看到他們的精彩表情,真是遺憾啊!”

“既然想看,那就讓你去建康看。”席豫走過來,如此說道。

周訪和陳玄趕忙向席豫見禮,隨後周訪問道:“使君叫我去建康看……是我想的那意思嗎?”

“喲,你周訪也會拐彎抹角了。”席豫笑道。

周訪說:“使君,您別笑話我啊,我老周是個直腸子,我知道。”

席豫道:“就是你想的那樣,讓你領隊護送古鼎去建康。”

“啊?”周訪和陳玄對視了一眼,說:“使君,我老周是個直腸子,等到了建康我要是忍不了那幫癟犢子罵了他們可怎生是好,說不定還會打他們。”

陳玄道:“對呀,使君,老周這個暴脾氣搞不好還真會跟建康那邊的人打起來。”

席豫笑道:“就是要周訪這個暴脾氣去。”

陳玄一想,對啊!

“使君說的是。建康對我們兗州指手畫腳,喬丫頭且都被罵了,他們罵喬丫頭就是罵我們兗州。這會兒得了一個古鼎,怎麽也要讓建康出點血。讓老周去,不能讓他們賴了賬。”

周訪懂了:“請使君放心,我老周絕不辱使命。”

席豫頷首。

要護送古鼎去建康,那得早做準備,周訪也去喝酒了,先去點兵。

護送古鼎的隊伍不能小了,小了顯得不威風,也不能太大了,否則建康又該唧唧歪歪了。

就定個五千精兵好了。

點了兵,就交給幢主,先操練起來,務必操練得威武雄壯,讓建康那位一看就又安心又戰戰。

幢主聽了周訪的要求,很無語。

什麽樣的威武雄壯會讓皇帝又安心又戰戰?末將不知,還請將軍示範一二。

周訪:“……”

算了,先操練吧,必須操練得威武雄壯。

交代了幢主後,周訪回到家中,跟夫人說了要去建康一事。

“使君叫你護送古鼎?什麽時候出發?”尹氏問道。

周訪道:“還不確定。先要看建康那邊的態度。得了這麽個古鼎,美死建康了。”

“好了,你都罵了半個多月了,還沒有罵夠。”尹氏嗔了周訪一眼,“你這脾氣啊!別到了建康給使君惹禍。”

“嘿!你還別說,使君就是叫我去惹禍的。”周訪哼笑道:“說我們兗州草菅人命,真當我們兗州沒脾氣呀!”

“好了,你自己有個度。”尹氏想了想,說:“你去建康,帶上淩姬路上伺候你吧。”

“我哪需要人伺候,帶個姬妾像什麽樣子?”周訪不同意。

尹氏說:“伺候你,那是順便。我是叫淩姬正好跟著你去建康,打聽打聽駱家的大姑娘。”

周訪驚詫:“喬丫頭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好端端打聽她做什麽?而且還跑到建康去打聽?兗州已經不夠你打聽的了嗎?”

尹氏拍了周訪一下,佯怒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是說成國公府的大姑娘,喬丫頭的大堂姐。”

“哦哦。”周訪對“喬丫頭的大堂姐”完全沒有印象,只是擔心又被夫人打,假裝知道,“你打聽人家一姑娘家做什麽?”

“做什麽?給你兒子相看媳婦呢!”尹氏說道。

周訪一拍腦門:“嗨,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老大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不過你怎麽相看到建康去了?兗州的姑娘已經不夠你挑了嗎?”

尹氏又輕給了丈夫一下,把事情來龍去脈說給他聽。

“哦哦。”周訪被其中覆雜曲折的經過搞得頭大,假裝自己聽明白了,“所以,成國公府的大姑娘現在是在咱們魯郡。”

尹氏點頭。

周訪說:“那你還叫人跑去建康打聽做什麽?人姑娘不就在你跟前麽,你還看不著?”

“你懂什麽,”尹氏白了丈夫一眼,“這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我自是信林妹妹的人品,可這娶親到底不同,那姑娘我以前也沒見過,林妹妹也沒見過她那侄女幾次,那我肯定得慎重。”

“有道理。”周訪點頭。

“正好你要去建康,叫淩姬跟著你一塊兒去,不顯眼不是。省得顯得我們多疑似的。”尹氏說。

“所以,”周訪總結:“我就是個障眼法。”

“對。”尹氏點頭。

周訪問:“那我送個鼎還要帶個姬妾上路,我的夫人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麽看我?我的名聲會不會有損?”

尹氏反問:“是你的名聲重要?還是兒子的終身大事重要?”

周訪:“……”

尹氏:“反正你們男人不都這德行,還有什麽名聲。”

周訪:“……”

尹氏:“你們這幫老爺們兒,就駱兄弟還有名聲。你?呵呵。”

周訪:“……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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