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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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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駱鐵牛!”

駱喬練完早課, 人還沒出校場,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道熟悉且聽了讓她拳頭癢癢的聲音,她轟轟轟就沖出去。

“席蠻奴!”

校場外, 席臻雙手叉腰, 很有氣勢地質問:“駱鐵牛,你回來了, 為什麽不去我家找我, 你答應要給我帶的土儀呢?”

“席蠻奴, 你這是無理取鬧好吧。”駱喬不甘落於下風,同樣叉腰很有氣勢地反擊:“我才回來兩天,而且你家那麽遠。”

“遠什麽, 快馬加鞭, 一天不要。”席臻從叉腰變抱臂,哼:“你就是不關心我, 不想我,不把我放在心上。”

駱喬:“……”

駱喬舉起拳頭, 大喝一聲:“你不是席蠻奴,何妨妖怪,竟敢附於活人之身, 看我不打得你現原形。”

席臻一溜煙跑飛快, 認錯也認得飛快:“我錯了, 我錯了,鐵牛大王饒命。”

駱喬收起拳頭,哈哈大笑:“就三個多月不見, 你說話怎麽變成這風格了?”

席臻“嗐”了一聲:“魯郡年前頭打南邊來了個戲曲班子, 咿咿呀呀唱士族貴女與寒門書生愛來愛去,我阿娘居然愛聽這個, 老叫人入府唱,我這不是聽太多,被荼毒了麽。”

他說著還很委屈,控訴道:“誰叫你一走四個月,我在家中無聊,就被我阿娘抓去彩衣娛親。”

駱喬虎軀一震:“難道你去學了士族貴女和寒門書生的戲,親自唱給尤伯母聽?”

“當、然、沒、有。”席臻氣死,“我是陪我阿娘聽戲。”

還好,還好。駱喬松了一口氣。她還是不太能接受小夥伴親身上陣去唱戲的,就剛才他說話怪裏怪氣的,就讓她拳頭都硬了,唱戲還了得。

“走了,走了,馬車已經備好了。”席臻拉著駱喬的胳膊往外頭走,“小驕驕呢,叫上他一起。”

“走去哪兒呀?”駱喬問。

“去瞧杜鴻漸啊。”席臻驚訝:“你不好奇杜鴻漸嗎?”

駱喬更驚訝:“我為什麽要對一個俘虜好奇?”

“一個讓兩國爭得面紅耳赤,又讓兩國都嫌棄萬分,的俘虜。你難道不好奇?”席臻後退半步打量駱喬,“你不是駱鐵牛,何妨妖怪,竟敢附於活人之身,看我不打得你現原形。”

駱喬:“……”竟然學她說話!

駱喬:“要不是看你是柔弱的男孩子,我早就一拳給你了。”

席臻不服:“我一點兒也不柔弱,我已經練完十式五虎槍第五式了。”

駱喬一掌把旁邊的木樁打斷。

席臻:“……好吧,我很柔弱,鐵牛大王,你要保護好我。”

鐵牛大王滿意頷首。

席臻又說:“鐵牛大王,你故意把木樁打斷,被林嬸嬸看到了又要賠錢,你的月錢應該透支到二十歲了吧。”

駱喬:“……”胡說,明明只到十九歲。

“哈哈哈哈哈……”席臻爆笑。扳回一城,耶!

“走了,走了,不是要去瞧杜鴻漸麽。”駱喬扯著席臻往弟弟駱意住的院子走,“叫上驕驕,還有小武,一起去。”

四個小孩兒集合,跟林楚鴻道明緣由,正好林楚鴻本就預備今日帶著兒女前往魯郡。一來是夫妻二人幾月未見,二來回來了也要去拜訪席豫的夫人尤子楠。

席臻昨日臨近晌午從魯郡出發,快馬加鞭趕了大半天的路晚間才到東平郡,今天又折回魯郡。

“你叫人送個信也行,來來回回跑,別回頭累著你這麽個柔弱的男孩子。”駱喬騎著馬走在馬車邊,接過馬車裏的駱意遞出的果子,分了一個給席臻。

看在果子的份上,席臻忍了“柔弱的男孩子”,吃完果子,擦擦手,控著韁繩跟駱喬並駕齊驅,道:“我二哥近來不知道抽了什麽風,不是督促我讀書,就是督促我習武,還總嘲笑我,總是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怎麽怎麽樣’,特別討厭。”

“為什麽啊?”駱喬不解。席二哥不是嫌棄他們小孩兒幼稚,不愛跟他們玩兒,怎麽盯上席臻了。

“你說我二哥是不是未老先衰啊?”席臻很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二哥憂慮,“一般不都是知天命年紀的人才會說‘我當年怎麽怎麽樣’、‘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怎麽怎麽樣’,竹文街上的王家鋪子的王媼就是這樣,她最喜歡坐在店門的跟小孩兒們說她當年了。”

駱喬哈哈大笑:“要是讓席二哥知道你把他跟王媼類比,你就完蛋了。”

“你不說我不說,我二哥怎麽會知道。”席臻兇神惡煞威脅,“要是我二哥知道了,那一定是你說的,你就完蛋了。”

“好好好,我保證不說,我跟你是一邊的啊。”駱喬舉手做投降狀。

“這還差不多。”席臻接著又憂慮自家二哥,“你說,是不是我大哥馬上要去荊州了,我大哥二哥一向焦不離孟,大哥一走,二哥沒了生活的重心,所以就變得怪怪的。”

駱喬皺著臉:“我沒覺得席二哥怪怪的,我倒是覺得你說的話哪裏怪怪的。對了,席大哥為什麽去荊州啊?”

“你不知道?我大哥選官了,荊州治中從事,半月後就要出發上任。”席臻道。

七品治中從事?

在荊州?

宋國共二十一州,每州置刺史一人,掌州中民生。然絕大多數的刺史還帶著都督的稱號,既掌民生,又掌兵權。

就比如,兗州刺史席豫。

荊州卻是少有的軍政二權分管的州。軍權由都督江公武執掌,政民由刺史長孫剛握著。

這是朝中門閥制衡之後的結果,江公武是席榮一手提拔上來的,長孫剛是柳光庭妻子沒出五服的從侄。

席豫長子席頌將要上任的這個“治中從事”,是一州居中治事、主眾曹文書之職,在刺史不在州中時,代行長官事。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一般,這個職位任命的都是本州長官信任甚至心腹之人。

“咱們兗州怕是要來新人了,很可能是來監軍的。”靠著馬車車窗坐的駱意說道。

駱喬和席臻對視了一眼,然後一齊看向駱意,齊聲問道:“誰想插手兗州兵權?”

“不知道。”駱意搖頭,可愛的小臉漾出一個笑,“總歸就那麽幾個人,看是誰來,就知道了。”

席臻不爽道:“我們兗州直面東魏威脅,平常軍費給得拖拖拉拉,安插人手就積極得不得了,煩死了。”

“監軍監軍,倒是想辦法多給些錢讓我們招兵買馬收覆豫州啊。”駱喬也很不爽,“前幾年來了個監軍,屁都不懂,還到處指手畫腳。我去大營找我阿爹,你們知道他怎麽看我的……”

駱喬後仰著脖子,耷拉眼皮,抿緊嘴巴嘴角努力下垂,“就這樣,就這樣看。他眼睛那麽小,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閉著眼睛在看我。特別討厭了。”

“我記得那個人。”席臻一拍自己的大腿,“他也是這樣看我的,小爺可不慣著他,上去就給了他一腳。”

駱喬頓時大為遺憾:“我當時怎麽就沒有一腳把他踢飛呢!”

“我信。”席臻點點頭,“你駱鐵牛一腳,那人保證飛到天涯海角。你當時怎麽就不踢他呢。”

兩人一齊遺憾嘆息。

林楚鴻在馬車裏聽著孩子們說話,對他們不時的語出驚人感到無奈,卻也不阻止他們。

他們上午辰時正出發,一路走得不算快,半路上在驛站換了馬,到魯郡已經是夜裏戌時,出示了照身和令牌,請城門卒再開城門,才得以進城。

駱家在魯郡置了宅子,林楚鴻讓自己的護衛跟著刺史府的一起護送了席臻回去,母子三人才進了宅子大門。

人還沒過一重門,門裏就大步走出一人,第一眼就定在林楚鴻身上,英俊的臉龐上咧出大大的笑容,加快了腳步,最後幾步甚至是跑起來了,到了林楚鴻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雙手,沈沈的嗓音說道:“終於回來了。”

林楚鴻仰頭看著駱衡,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愛戀,“已回來兩日了,你不在家,我這休整一日不就過來找你了。”

“是我不好,又叫你奔波。”駱衡心疼地看著林楚鴻略有些青黑的眼底,伸手輕輕撫了撫。

駱喬牽著駱意,姐弟倆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阿爹給他們一個眼神,只能自己刷存在感。

駱喬嘆氣:“驕驕,你信不信,這若不是在前庭,阿爹就已經上手抱了。”

駱意點頭:“我們不應該在這裏,應該在車裏,不打擾阿爹阿娘訴衷腸。”

駱喬又嘆氣:“我們是沒人理的小孩兒。”

駱意又點頭:“我們還是礙眼的小孩兒。”

那邊小別勝新婚的夫妻倆訴衷腸的氣氛被破壞殆盡,駱衡挨個兒瞪一眼,笑罵:“你們還是無法無天的小孩兒。”

駱喬、駱意:“那,我們走?”

駱衡說道:“給我回來。”

點點女兒:“幾個月不見阿爹,也不拜見阿爹。”

點點兒子:“好些天不見阿爹,也不拜見阿爹。”

駱喬、駱意:“我以為您有阿娘就行了。”

駱衡煞有介事地點頭:“這麽說也沒錯,在我這裏,你們倆的確排在你們阿娘後面。”

“在孩子面前渾說什麽呢。”林楚鴻輕拍了一下駱衡,對父子三人道:“行了,都快些進去吧,別堵在門前了。”

姐弟倆朝父親做鬼臉,在父親的暴栗來之前,駱喬拉著駱意就跑了。

“這倆小鬼。”駱衡無奈道:“看不到了還挺想他們,看到了又挺想揍他們。”

“他們正是調皮的年紀,再過得幾年就文靜了。”林楚鴻道。

“驕驕變文靜我還信,鐵牛就算了,我找人算過了,她這輩子都跟‘文靜’二字無緣。”

“你這哪兒找來的江湖騙子給算的。”

“嘿,你還別不信,咱們等著看。”

駱衡牽住林楚鴻的手,夫妻二人十指相扣,慢慢朝主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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