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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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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清晨, 駱衡輕手輕腳從主院出來往校場去,走到校場外的回廊上,就聽到裏頭傳來一聲清脆的“哈”, 緊接著是嘩啦的石塊碎裂墜地的聲音。

駱衡:“……”

他閨女每次訓練都要以一拳或一掌打碎石樁、石塊、石板等作為結束, 今天也不例外。

也不知她怎麽就養成了這麽一個習慣,整個就一破壞狂。

駱衡走進校場, 駱喬正拿著巾子擦汗, 看到他, 立刻就是哈哈一聲:“阿爹,您偷懶,您今天來好晚。”

“你個一點點大的小孩兒懂什麽。”駱衡精氣神十足, 看上去比昨天更英俊了。

挑了趁手的兵器, 走到校場中央,還沒起手, 她女兒抓著長.槍就蹦到了他面前,“阿爹, 過幾招,過幾招。”

駱衡自然不會拒絕,不過要事先聲明:“不許用蠻力。”

駱喬年幼時習武, 還沒學會太多的招式巧勁, 光會用蠻力。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招式再剛猛、勁力再靈巧都沒用,除非你能徹底讓她失去行動能力,否則找到機會她就能把你打飛、踢飛、撞飛, 各種飛。

“阿爹放心, ”駱喬拍拍自己的胸口,很有自信:“我早就能控制住力氣, 絕對不會一著急就把阿爹打飛的。”

駱衡:“……”感覺並不是很放心。

父女倆一人一柄長.槍你來我往過起招來。

正如駱喬所言,她現在比起小時候更能克制住自己的力氣,就算被父親壓制得厲害,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一著急就上蠻力把父親打飛。

駱衡邊餵招邊指點,再一次壓住駱喬的招式,反手一轉槍尖指在要害處。

駱喬連輸了六次,這次是第七次了,她瞟了眼槍尖,忽然大喊一聲:“我要用蠻力了——”

駱衡收槍急退,駱喬緊跟而上,雙手執槍,踏步躍起,長|槍橫掃格開駱衡身前作防守的長|槍,一送一刺,指在要害處。

“嘿嘿。”駱喬壞笑。

“你這是耍無賴。”駱衡好氣又好笑。

“不,這叫兵不厭詐。”駱喬得意洋洋。

“行,兵法學得不錯。”駱衡格開指著要害處的長|槍,一挽槍花,“再來。”

駱喬架住攻來的長|槍,擋開後急退,旋身橫掃,被駱衡一招點刺破了招式,急忙挑開長|槍再退。

父女二人進攻防守打了幾十個回合,最後駱衡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用槍桿拍了一下駱喬執槍的手,駱喬手一陣麻木,長|槍就脫手而出,然後脖頸就被父親的槍尖指住。

“我又輸了。”駱喬嘟了嘟嘴。

“你對敵經驗太少,槍法招式學得再好,然戰場上的形式瞬息萬變,不能隨機應變,一切就都是紙上談兵。”駱衡把長|槍扔給一旁待命的力役,拉起女兒被他打到的那只手揉按穴位。手底下有幾分力他知道,女兒的這只手現在該麻了,若是敵人的話,這手該是又疼又麻一時半會兒使不上力氣。

“剛剛那一式看清楚了沒有?”駱衡問。

“看清楚了。”駱喬點頭。

“多練練。”駱衡道。

“阿爹,你帶我上戰場啊!”駱喬的葡萄眼亮晶晶,期待地看著父親。

“做、夢。”她父親給了她這倆字。

“為什麽啊為什麽啊。”駱喬哼唧:“您又說我對敵經驗少,又不讓我上戰場累積經驗,您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駱衡扔掉女兒的手,哼了聲:“你才多大,人還沒有馬腿高。”

“我明明已經長得比馬腿高了,阿爹,您這話已經說不著了,該換了。”駱喬很不服氣,說:“我還在義興縣剿了一幫山賊呢,我可有勇有謀了。”

“剿了一幫山賊?”駱衡略一皺眉,“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駱喬就把剿匪的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地說給父親聽,還給父親說了在晉陵聽到的離譜傳聞。

“建康還有人說我可以目射霹靂、口吐紅焰,笑死我了。”駱喬哈哈哈。

常州刺史馬登,攀著女人裙帶往上爬的,嗤。駱衡擡手擼了一把女兒的頭,道:“去換身衣裳,等你阿娘起身了,到正院吃早飯。”

“阿爹,您就帶我上戰場吧。”駱喬目的沒達到,不死心,“我就遠遠地看,不動手。”

“你還想動手不成。不行。”駱衡斷然拒絕,說罷邁步離開校場,才走了一步就感覺身下一重,低頭,女兒竟是耍賴地坐在地上抱著他的一條腿不讓走。

以駱喬的力氣,她要想拉住一個人不讓走,那這人不斷胳膊斷腿是絕對走不脫的。

“多大的姑娘了,還作幼童耍賴,羞不羞。”駱衡去提駱喬的後脖領。

“那您答應我,我就不耍賴了。”駱喬用力沈著身子,在比力氣這方面,誰也奈何不得她。

駱衡:“不行,你還太小,我還不想被你阿娘追殺。”

駱喬:“我十歲了。”

駱衡:“九歲。”

駱喬:“一歲兩歲的,不要計較那麽多嘛。”

駱衡苦口婆心:“你阿娘在懷你的時候,是想有一個林下風氣的女兒,你看看你這樣兒,與林下風氣有半點兒沾邊嗎?!”

駱喬搖頭,不聽不聽:“那就只能您跟阿娘再生一個女兒了。”

駱衡被氣了個仰倒,只能使出殺手鐧:“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叫人去告訴你阿娘了,讓你阿娘看看你這無賴樣子。”

駱喬:“……”

駱喬:“哼,阿爹就會告狀,非偉丈夫所為也。”

她說完,在父親來揍她之前一溜煙就跑了。

八歲九歲,貓嫌狗厭。駱衡深刻體會到這句俗語的含義,鐵牛比小時候調皮得多,也不好忽悠了。

還不到他大腿高的鐵小牛多可愛啊,他說什麽都信。

一家人吃早飯的時候,駱喬還在對父親瞪眼。

“怎麽了,這是?”林楚鴻看父女二人互瞪,好笑地問道。

“沒事,沒事,阿娘吃菜。”駱喬給母親夾菜。

駱衡:“呵呵。”擋開女兒,自己給妻子夾菜。

駱喬做了個鬼臉,給駱意夾菜,“驕驕,多吃點,等你長大了,肯定比阿爹長得高。”

駱意回夾,“姐姐也多吃點兒,也要比阿爹長得高。”

駱衡道:“你姐姐要是比阿爹還高,怕是嫁不出去。”

駱意奶聲奶氣地說:“無妨,那些庸俗的男子也配不上我姐姐,我姐姐值得世上最好的。”

駱喬鼓掌:“還是我們驕驕最有眼光。”

駱衡、林楚鴻:“……”

-

吃過了早飯,諶夫子過來叫姐弟倆讀書,哪知有人捷足先登。

席使君府上的三公子拉著他的兩個學生要出去玩兒,把諶夫子氣得吹胡子瞪眼,“讀書之道,貴之以專。席三郎既然來了,就一道讀書吧。”

“不了,不了。”席臻一手拉一個,跑飛快,“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下次再來跟夫子您讀書,下次一定。”

諶希得痛心疾首:“你們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讀書,還有什麽能比讀書更重要!”

駱喬喊:“小武走了,別發呆。”

弓武邁著短腿追上去:“小喬姐,小意,等等我。”

孩子如此頑劣,必須跟家長告狀,諶夫子氣呼呼走了。

四個孩子坐著馬車出去,席臻在車上說:“我們去瞧杜鴻漸去。”

駱喬覺得沒意思:“一個俘虜,有什麽好看的。”

席臻不想理駱喬了,問駱意:“小驕驕,你想不想去看?”

駱意可愛的小臉作嚴肅狀想了想,點頭:“那就去看看吧。”

席臻朝駱喬挑眉:怎麽樣,小驕驕去,你還不去?

駱喬:“去去去。”

杜鴻漸作為東魏相州都督,被俘虜後待遇與東魏其他的將士自然不同,他被關押在城西的一個宅子裏,重兵把守。

席刺史給了這位杜都督體面,給了他一間廂房一個院子可以活動,沒綁起來也沒對他用刑,吃穿上也沒苛待,除了不自由,其他無可挑剔。

杜鴻漸一開始千方百計想逃跑,試過幾次都被抓回來,後來駱衡過來說道:“我能在戰場上把你抓來,你以為你能逃出兗州?杜都督與其白費力氣,不如想想如何勸東魏將你贖回去。”

杜鴻漸恨毒了駱衡,卻在那之後消停下來,不想著逃跑,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再看看書,在院子裏溜達溜達,竟叫看守之人生出“乙烏爾爾氣霧兒吧依 這階下囚很愜意”的感覺來。

四個小孩兒在宅子前下了馬車,席臻給守門的士兵看了席豫的手令和令牌,確認是使君同意四個小孩兒進去的,才放行。

“這手令可是我磨了我阿爹好久才磨來的,都是為了你。”席臻對駱喬哼:“你居然還不想來。”

駱喬才不上當:“明明是你自己想來,拿我當借口吧。使君居然會信你的鬼話,這沒道理。”

席臻心虛了一瞬,推著駱喬,“快點,快點,走快點。”

“急什麽,那杜鴻漸又不能跑了。驕驕,小武,走快點。”

四個小孩兒推推搡搡地進了杜鴻漸住的廂房,一推開門,就看到杜鴻漸坐在窗邊發呆,聽到動靜轉頭過來,臉上閃過訝異之色。

“你們是誰?”杜鴻漸的目光在四小孩兒身上一一掃過,在唯一的女孩兒和杏色錦衣小男孩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駱喬上前一步,將駱意擋在身後,渾身緊繃蓄勢。

“你不用知道我們是誰。”席臻也做出防備的姿態,他也沒錯過杜鴻漸剛才一閃而逝的殺意,“如果你非要問,那我們是行俠仗義的游俠。”

杜鴻漸哈哈大笑:“席小公子不覺得這話可笑。”

駱意還帶著奶氣兒的聲音不緊不慢說道:“沒有階下囚可笑。”

杜鴻漸的笑聲戛然而止,有片刻,臉是猙獰扭曲的。

“聽聞兗州昭武校尉駱衡一雙兒女皆人才出眾,有神童之稱,今日一見,不如聞名。”

駱喬道:“聽聞相州都督杜鴻漸是個紙上談兵的,今日一見,空穴來風。”

“小小年紀的女娃就會逞嘴皮之利,駱衡教女不行。女娃,叔叔給你一個忠告,婦有七去,多言為其一。”杜鴻漸冷笑道。

駱喬笑瞇瞇:“家父是武將,武將打仗行就行了。”

杜鴻漸臉色難看至極。

駱喬火上澆油:“家父可不是紙上談兵之輩。”

“看杜都督如此閑適,身陷囹圄還能賞窗外春景,杜都督不想回鄴京了嗎?”不等杜鴻漸說話,駱意忽然轉了話題。

杜鴻漸微楞了一下,旋即舒展了身子,道:“貴國招待甚是周到,回不回鄴京又何妨,總歸貴國也不敢虧待我,感謝貴國讓我賓至如歸。”

席臻被這種不要臉的姿態震驚了:“你們東魏人果真無恥。”

“嗤。”杜鴻漸一副不跟小孩兒計較的模樣。

“不,你想回去。”駱意說道。

杜鴻漸笑看駱意,就是那種大人看孩子胡鬧不得不包容的笑容。

駱喬被這笑容惡心到,拳頭都硬了。

駱意的奶音緩緩說道:“你是杜曉的獨子,偌大的家業都是你的,你要是回不去了,可就都便宜杜將軍的那些外室子了。”

“胡說八道!哪裏來的外室子!”杜鴻漸怒道。

“你被俘好幾個月了,東魏一直拖延著不來贖你,你也很焦急很惱火吧。你看似平靜,可你嘴角的燎泡出賣了你的焦慮。”駱意不被杜鴻漸的氣急敗壞打斷節奏,“你堂堂一州都督,將軍獨子,你的朝廷不來贖你,任由你在敵人的屋檐下,隨時都有性命之危……”

“你們不敢殺我!”杜鴻漸低吼道。

“為什麽你的朝廷不來贖回你呢?是東魏帝猜忌令尊?還是令尊不想救你?你讓他丟了這麽大的臉,他幹脆讓你死了算了,正好讓他喜愛的外室子繼承家業……”

“閉嘴!”

杜鴻漸忽然朝駱意沖過來,被一直在警惕著的駱喬一腳踢飛。

她這一腳可沒太控制力氣,杜鴻漸被踢得重重砸在後頭的軟榻上,把軟榻都給砸塌了。

外頭把守的士兵聽到裏面稀裏嘩啦,立刻沖進來,看是杜鴻漸摔了……

哦,那沒事了。

又迅速退出去。

“杜都督,不如寫封信問問令尊?我們幫你送信。”駱意的小臉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孩童奶聲奶氣的說話大多時候都很可愛,頂多吵鬧的時候有點兒討厭,可面前這個才六七歲的孩子讓杜鴻漸覺得可怕。

杜鴻漸捂著肚子,閉上眼,擺出拒絕交流的姿態,無論接下來這些孩子說什麽,他都不理。

四小孩出去,不僅沒解氣,還慪了一肚子氣。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席臻氣呼呼說。

弓武的關註點卻是:“小意,你怎麽知道杜曉有外室,還生了孩子?”

駱意搖頭:“我不知道啊,我亂說的。他不是獨子麽,如果他不是呢?聽說杜曉懼內,皇帝賜美都不敢收。誰知道是真不敢還是假不敢。詐他一下。”

“小意厲害。”弓武鼓掌:“我看那人被小意你唬住了。”

駱意鼓了鼓臉,嘆氣:“唬住杜鴻漸有什麽用,要唬住東魏使臣才行。”

“就是,都幾個月了。”席臻也嘆氣。

“我有一個主意。”駱喬說。

“什麽?”席臻急急問。

“我們揍杜鴻漸一頓吧,揍完給東魏使臣看。”駱喬奸笑:“我們是小孩兒,那我們還小,東魏人怎麽好意思跟小孩兒計較。”

“你就是想揍他吧。”席臻可太了解駱喬了。

“對,揍不揍?”駱喬問。

駱意想了想,說道:“我們不用把杜鴻漸本人帶去給東魏使臣看,我們把他被揍後的樣子畫下來,叫東魏使臣帶給杜曉。看不到全貌才是最讓人揪心的。一張不行就兩張三張,就不信杜曉不著急。”

“好主意啊!”席臻一拍手,“小驕驕會畫畫,你來畫,我和鐵牛、小武揍,就這樣。我去跟阿爹說一下,咱們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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