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一場場春雨降臨,草木葳蕤,竹苞松茂,樓下的綠化的榕樹郁郁青青,氣溫漸漸上升,宣雨的羽絨大衣換成了清新小吊帶。

她最近接了一個副業——游泳教練。在夏天來臨之前,周遂也進入到覆習沖刺環節,宣雨好言相勸,軟硬兼施,老老實實在學校學習休息,原本甜甜蜜蜜的時間就該用來賺錢了。

被周遂投餵得整個人胖了一圈,宣雨捏捏臉上的肉肉,決定穿上在短褲短裙之前先整理一下形象,她還想在周遂高考的時候穿旗袍應援。她最擅長的運動是游泳,做決定當天就跑了一趟游泳館。開一張卡一個月九百,差點沒把她的肥肉嚇跑,一轉頭就看到招聘啟示,花錢減肥變成了賺錢減肥,她憑著和風細雨的教導風格和新鮮出爐的游泳教練證從學員變教練。

進入五月,班裏的人慢慢多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天送餐加上晚上劇烈運動的原因,宣雨最近身體累得可以,手臂連帶著胸,大腿根部到小腿肚每天都是酸痛的,所以今天教練組開防溺水教育課程,需要人去模仿溺水者她馬上就報名了。

上班前收到周遂的信息,下班比較晚怕他擔心,宣雨就隨手把定位發了過去。沒想到這個舉動差點釀成大錯。

宣雨表演的是腳滑入水,水底抽筋,等到她開始掙紮咕嚕咕嚕冒泡的時候,就會有另一個教練過來演示如何施救。

小朋友們都坐在池邊看著,作為救生員的另一個教練也在池邊候著,宣雨直接跳入水池,撲通一聲,宣雨為了演技逼真,特地臉入水,還吸了一口水偽造嗆水的模樣。

她開始拍水撲騰,頭部沈浮。

這時,她聽見比她撲騰更大的聲響,她分神去看,瞬間大駭-穿著藍白校服的人在水中往她的方向掙紮的人,是周遂。

水從鼻腔從嘴巴進入,窒息的感覺湧向大腦,水甚至刺激著眼睛粘膜,但他還是憑著本能死命劃拉著,往那個黑色身影去......

宣雨翻身潛水,在大家還以為都在演的時候,她已經從一個溺水者變成救人者。

因為她記得周遂不會游泳。

快速繞到他身後,雙手扣住他腋下使他頭部擡起,宣雨費力地托著他往岸上拖,周遂已經失去意識,宣雨按著他的手上岸,他雙眼緊閉,怎麽叫也不醒,同事才意識到這不是演習,幫著她把他從水裏拉起。

“周遂,遂遂。”

宣雨拍了拍他的臉,周遂沒反應,她掐著自己的手心,指甲幾乎要陷進去,才讓自己稍微平靜下來,默念著救生法則,她準備按壓著他的胸膛,才按了一下,周遂突然吐出一口水來,她被吐了一臉水,卻不抵眼淚溫熱。

她哭著打他的胸膛,又把他緊緊抱在懷中。

“你是不是傻啊,你不會游泳幹什麽下來。”

周遂還沒緩和呼吸,只覺得被緊擁著難受,但還是輕拍著她的背,無力也溫和地說:“沒事啊,沒事啊。”

她是在救他的命,他也只是救他的命而已。

一個完全不會游泳的人卻因為她毫不猶豫地跳了進泳池,她差一點就失去他了,她希望周遂能為愛而喜,卻不願周遂為愛而死。

從那天開始,她猶豫著害怕跟他見面,言語間甚至推拒著他的回歸請求。情緒在她拿到體檢報告達到了頂峰,恐懼,慌張,怯懦,她始終不願他為愛所累。

這幾個月因為離婚,得罪宣威的張闖為了保住位置忙的焦頭爛額,還屢屢前來騷擾,光是搬家都搬了好幾次,她勸周遂少回來,但他還是哼哧哼哧地拖著大包小包跟在她後面跑。其實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某個春夜她謹慎地提起過她回A市等到她訴訟結束他高考結束之後再回來,那一瞬間他眼神的暗淡和緊抓著她的手無聲的請求,最終還是將疲憊留給了兩個人背負。

她給予他疲憊的行囊,他給她沈重的不安。

兜裏揣著體檢報告,她點了一杯不太烈的酒,在楊謙揶揄地問起最近的生活的時候,沈吟許久還是談起她從家長會結束後抱有的猶豫。

談起林曉問她的問題。

楊謙遞給她一杯牛奶解酒,問道:“那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能說什麽?我說不太清楚,周遂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

“萬金油回答。”楊謙評價道“那他其實打算考哪裏?”

宣雨搖搖頭,“我沒問過。”沒敢問過,與日俱增的對彼此的依賴是否會成為將兩人纏死的藤蔓她不敢確定,年長的幾歲,她總不能是虛長的,為自己考量也得為他考慮。

其實周遂旁敲側擊地問過她的意見,他總是想往她在的地方去。

“啥也不知道,我看你這個也不知道吧。”楊謙調出一張照片。

順毛的腦袋,幹凈的白襯衫,男生低頭淺淺笑著,一股青春氣息撲面而來,是周遂。

“我一個朋友給我發了這張照片,問我我下一部青春片還需要人嗎?我一看這不是我妹那部送餐小妹和小狼狗故事的男主角嗎。”

宣雨直接按了轉發到自己的微信裏。

見她沒什麽大反應,楊謙問:“你知道?”

其實她隱隱約約猜到了,周五周遂總是延遲回家,偶爾周六下午還要出去,她有一次送餐時候經過棚戶區,那邊的居民基本都撤了,只剩一些外賣商家為了節省成本短租下來的作坊,好巧不巧地看到穿著那一身標志性的黃衣周遂騎著小電瓶經過。只是不知道他的兼職還挺多。

氣極了反而哼笑出聲,其實這幾個月學業負擔日益加重,宣雨明言暗示,軟硬兼施讓周遂辭掉兼職,好好專註在學業上,他每次都巴巴答應,見他出門的頻率少了還真以為把工作都辭了,怎麽會遲鈍到沒發現自己的錢包沒有空的時候呢。

宣雨笑笑:“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反手撐在吧臺,宣雨把手機遞回去:“他覆讀的錢都是自己的,甚至家裏的買菜錢都是他給的。”

“牛啊。其實你接他回去的時候我特別怕你窮得揭不開鍋,怕你拉不下面子求助。”楊謙抿一口酒,“小孩還挺爭氣的,學習學得好,還能兼顧賺錢和戀愛,不過。”他沈眸看她,又止住了話頭。

“什麽。”

楊謙止住話頭,歪頭端詳著手機的照片,片刻,嚴肅地看著宣雨:“講真——,他比我選的男主角帥多了。要不是他要高考,我都想挖他過來。”

“等他高考完了後再問吧,不過那時候我可能已經跟他分手了,你要是不尷尬你就問。”

她說著從包裏抽出那張報告單。

楊謙嚇得當場給劉麗打電話,當時都沒問分手的事情,架著她直接往醫院奔,劉麗也買了早上的票,三人掛著最早的號等結果。

拿到結果問了手術排期,餓扁的三人吃了頓飽飯,宣雨才再次說起她的迷茫。

“真的不告訴他嗎?”

“只是瘤子而已,而且結果不是還行嗎?他還有兩周就高考了,告訴他不是讓他幹著急嗎。”

她可以肯定不僅僅幹著急,她能肯定周遂會因此被挪走多少專註,他的不安他的恐懼她幾乎感同身受,但是他值得更好的未來不是嗎?而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專註,以後漫長的時間可能會告訴他只有有未來才可以和伴侶談未來,而自己可能要用最痛快卻殘忍的手法告知他。

“你是打算分手?他可能完全不懂你的想法。”

宣雨笑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分手,我太累了,可能他也很累,好像都想辦法想著對方靠近,但是都會阻礙對方別的事情吧,可是愛情的話不應該是阻礙吧。”

“其實或許我自私又自卑,我希望有人專註的愛我,又害怕無法回饋等值的愛而焦慮,因為我始終覺得我不配。”她對著兩位試圖展開輕松的笑顏:“我怕他的未來因我而被改變,所以想逃避也是可以原諒是吧。”她也有更深層次擔憂,張闖報覆心強,離婚的進度條還沒拉滿,在這個節點如果再出變故對周遂產生影響,她又該如何自處?

劉麗把外套給她攏上,對著欲言的楊謙蹙蹙眉。

“讓她好好休息吧,放個隨時焦慮的考生在她身邊,你是想她病情加重嗎?。”

楊謙把削好的蘋果往她手裏放,又猛地搖頭,“其實我一直都想說了。本來以為劉麗會提醒你,但是還得我來,快吃。”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周遂早晚得分手,不是說你們人不合適,而是時間不合適。你在病床上躺著的時候你怕他高考不敢說,你打離婚訴訟的時候去A市還要考慮他的不安,你考慮未來出路的時候他還處於好好做卷子擇校,你疲憊於活命他卻憂心你的放棄。更漫長的未來呢?這種差距就會更大了。”周遂頓了頓,宣雨眼睛裏面已經有淚花湧出,他於心不忍,還只是遞了一張紙,繼續說道:“你們現在不適合在一起,因為看的未來不一樣,天空不同,怎麽飛也飛不到一起去。”

劉麗摸摸她的肩膀,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你們兩個人確實,周遂生怕你放手,勉強自己拼命跟上你的腳步,而你呢?為了他留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想戀愛之前都得考慮他還小,兩人焦慮的事情性質上不一樣,兩人卻都要陪著對方焦慮,宣雨,作為朋友,可能有點逾矩,我希望你能愛情更加放松自在被包容的感情。”

電話突然響了,宣雨猛吸一口鼻子,示意兩人噤聲,清了清嗓子才接了起來。

“周遂?”

“小雨,你怎麽不在家?”

“你回家了嗎?”

聽筒中傳來鞋櫃關上的聲音,周遂的腳步聲像踩在她的心上。

“嗯。”他的感情向來直白又熱烈:“我想你了。”

“你放心,我做了卷子才回來的,上車有點晚了就沒告訴你。你現在在哪啊?”

“我...我等下就到家。”

收到了兩道警告的眼神。

“你明天要是不去醫院,你就失去我們倆了,律師走了,司機也飛了。”嘴硬心軟的人還是把她送回了家。

周遂給宣雨下了面條,看她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直接捧起碗把湯喝了,心中的滿足感比卷子上的勾還滿溢。

“怎麽突然回來了?”

他不想說是因為今天吃飯的時候在那張百日誓師的留言板上熟悉的字跡寫著“萬事順遂”而心念一動,趕著末班車回來,他害怕這種急切會讓她厭惡。

他撐著臉細細看她的眉眼,對她抒懷一笑,卻把心裏頭另一個隱念說了出來。

“我學了首歌,想唱給你聽。”

宣雨淡笑點頭。

周遂清清嗓子,音節已經在喉頭,卻有小心翼翼地說道:“唱得不好,你要告訴我,我爭取下次唱好。”

“嗯。”

過了變聲期的嗓子清亮幹凈,他有點緊張聲音發抖,卻字字清晰,音調契合。

“我不想做太陽我不想再流浪

我只想為你做一盞燈光

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把開關按下”

在他唱到這一句時候,宣雨淚如雨下,懸停在崖邊的石頭也悄然滾落。

…….

親愛的,我不希望這是別離。

很高興我能陪你,也很幸運你能陪我走過這一年。

有時候你抱著我說很幸福的時候我總是很幸運能成為你幸福的來源之一。

還記得有一次和你一起看電影,你常常會因為愛人之間的離散勾起不安,暗嘆這他們的不幸福。

但是我更希望能告訴你的是愛情不是幸福的唯一途徑,譬如我不是生來就是某個人的肋骨,你也不是生來要成為別人的翅膀,不是為了遇見某些人而存在的,愛情也不是可以治愈一切坎坷的良藥。

我希望你能翺翔在更高更美的天空,你的幸福來源可以多一點,你會更幸福,而不是以另一個人為行為準則,限制自己的高度。

你應該往更遠的曠野飛去,去想想自己的天空吧,說不定我們還會見面,所以這不是別離,而是會重逢的約定。

期待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