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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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和周遂一起被.封在樓裏快兩個星期,在第一天一起睡了一天之後,除了吃飯和喝水,她幾乎不出房間門,嘴上對周遂說的是有工作需要安靜的環境思考,讓他自己在客房待著。

對上她不耐的眉眼,周遂一時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小心翼翼地除了吃飯的時候敲敲門,平時也並不太敢打擾她。

實話實說,幾年前睡過,幾天前也睡過,男女間最親密的聯系他和她之間都有,但是宣雨的心裏總有一個疙瘩,這是憑著她目前淺薄的情感經歷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會是怎樣,我們是不是還是深愛著對方...”

耳機裏的女聲輕柔地唱著。若是當時她沒有離開,繼續和周遂在一起會是怎麽樣?年齡的差距,追求目標的不同,各自的家庭環境,周圍的非議,或許他們會慢慢失掉了熱戀時的甜蜜,面對雞毛蒜皮組成的生活厭倦,她的年齡和婚姻狀況會讓年輕充滿希望的他厭惡,這些會持續地沖擊著那時自以為愛比天大的兩人,會爭吵,會挑刺,最後那些被忽視的會成為爭吵時言語的刀刃,最後成為蕓蕓眾生中陌路人。

她遲疑的是過去的選擇是不是造成了遺憾,這種在熱戀時侯分離給周遂帶來的遺憾,讓他無法釋懷,三年過去了,她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比以往更加獨立的生活也讓她猶豫著不敢接受這個從過去而來的侵入者。

門被敲了一下,宣雨回過神,將文檔保存好,她摘下耳機走了出去。

“剛剛送來”

“明天你就”

兩人同時開口,雙雙楞住,宣雨看著飯桌上色香味俱全熱騰騰的飯菜,一時之間止住了話頭。

周遂瞧了瞧她的臉色,見她對菜色沒有不滿意的地方,繼續說道:“剛剛有人送菜來了,我看有排骨就煮了湯。”

宣雨點點頭,有些話還是不適合吃飯的時候說,在幾乎冷得結冰的氛圍中,兩人吃完了這頓詭異的晚餐。

“周遂,我有件事跟你說。”語氣難得的嚴肅。

周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聞言站在餐桌邊沒有靠近,柔和的目光盯著她。

宣雨被盯著發慌,這眼神怎麽還有幾分委屈,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

“周遂,過幾天門開了你就走吧。”她剛剛詢問物業,估計過三四天就可以放人出去。

“所以呢?你想留點空間工作嗎?也可以,我學校離這裏並不遠,我下課了之後可以直接過來給你做飯。”周遂語氣隨意,

“周遂,我的意思是你以後不用來了。我28了,什麽飯都會煮了。”她揉揉眉心,這人從過去到現在總是把她當成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自己也是個樂於享受的,沈浸在難得被人寵愛的漩渦中,難以自拔,她回想起當時讓一個高考沖刺的人每天除了試卷就是操心她的口腹之欲的日子,滿是愧疚。

“如果我不來,那你會來找我嗎?還是把這幾天像三年前的一樣,輕易磨滅了。”周遂淡笑著回話,目光卻灼灼地盯著她不放,幾不可聞的顫抖聲音中甚至可以感受到強裝鎮定之下的難過:“從四年前開始我就沒有問過,你為什麽喜歡我,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開心嗎?為什麽這麽輕易又跟我分手?我不敢問,怕你騙我,又怕你不肯騙我。”

“這次也是一樣,我找了你三年,我們明明什麽都做過了,小雨看我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宣雨被他眼裏的痛色驚住,一時之間難受到說不出話來。

“周遂。”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低緩,不至於咄咄逼人:“你這三年做了什麽?可以大致告訴我嗎?”

“我跟你不一樣。你很棒,攝影,模特,學習你一樣沒落下。而且你才二十出頭,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這三年,我辦完了離婚,和父母鬧得很僵,我想辦法變得更加獨立。但是前面錯的環節太多,我走得並不順利。”她並不想跟周遂講她四處碰壁的生活,她微微揚起唇,笑意釋然:“但是我一個人慢慢地把它們都處理完了,不合適我的東西我也不再強求,現在擁有的都是我想要的且爭取了的。所以,愛情已經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

“所以你需要什麽呢?你不告訴我,我只能不斷地猜測。當時有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來找我,她的話像針刺一樣,詆毀你,說我是你的累贅,我不知道她說的你不是真的,但我害怕在她口中我是你的累贅是真的,我努力不想成為累贅,可是還是失去了你。我找到你,你又說不需要我了,所以我真的是你的累贅吧。”

原來宣晴甚至找過他,他後來反常地堅持兼職也不難想到,她比他長幾歲,比他更早知道自私的代價是什麽,她並非不敢再去愛,而是怕因為過去的遺憾影響周遂判斷,讓他未來遺憾。在戀人懷裏被愛的小姑娘自然甜蜜,但是她不想最後兩人都要承擔後悔的苦果。

“實話實說,你現在出現,我感到很無措,我知道我對你還有心動,但是那也只是心動而已。我不確定你我的未來生活會不會因為我們在一起而變得更好。”她早就度過“愛比天大”的時候,在周遂最有希望的年紀她並不想耽誤他。大家都有權利都可以緬懷過去,可是她得考慮周遂的未來。

十八歲和二十六的差距很大,現在的差距只會更大而已。

這場談話的結果是以周遂的沈默告終。

周遂在解.封的那個清晨離開了宣雨的家。她蒙著被子聽著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沒有出聲,眼淚接觸到冰冷的空氣凍紅了眼角。

似乎一切回到了她覺得舒適的區域,但生活確實在周遂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投石如湖,石頭將要沈底,但是湖面上的漣漪已經漾開一圈一圈,讓她無法忽視,甚至有人還在鍥而不舍地用和煦的微風吹皺她一池春水。

“宣女士,這裏有一份你的快遞。”

她按了按鼻梁上口罩的封條,換季溫差大,鼻炎犯起來,腦袋像被灌進漿糊一樣。沒仔細看,點點了頭,接了過去。

並不是個輕巧的玩意,她費勁才把這個需要捧著上樓的箱子搬了回家。

拆開才知道是空氣加濕器,問了劉麗和楊謙,宣雨才確定是周遂買的。

在自己一直敷衍應好的對話框裏,她思來想去自己的遣詞造句,刪刪改改最後只剩下“謝謝你,但是下次別送了。”到購物平臺查了同款價格又給他轉了過去。

最後這一筆轉賬還是在24小時之後給她退了回來,她揉了揉紅腫的鼻子,舒適清新的空氣通過,心尖的焦躁也在此刻平靜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隔兩天她訂牛奶的箱子裏就會出現一張照片,天空的一隅,校園的一角,樹上打盹的鳥,路旁耷拉的狗,照片的背面用她熟悉的字跡零零散散地寫著最近的天氣,甚至是一些計算機語言,攝影心得,從無心到後來玄關的紙盒裏攢了小半箱。

某天她被催著交稿,找了個咖啡廳匆匆忙忙地寫著,等到寫完的時候大雨已經打在櫥窗上,水珠模糊著城市的光影。她走出商場大門,看見有人踱步在原地,有人沖進雨幕中,有人相攜離開,她怔楞著打開隨身的包包,裏面放著一把傘。

“今天的雲是卷積雲,出門記得帶傘,天氣冷了,記得多添衣。”

有人比她想得更早,所以她走進雨中,身上不沾濕意。

今年的秋天的來得急,萬裏無雲對應是幹燥到起皮的氣候,宣雨這幾天都在商場的幼教機構當助教,管好一群小朋友得有一把好嗓子,喊了幾天下來加上被秋風一吹,喉嚨也開始隱隱作痛,咽口水都艱澀。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門口掛著一個藍色的保溫袋子,她打開一看,保溫壺外面包裹著一層密實切合的保鮮膜,裏面也塞了一張照片,星軌流轉,微光縱橫:“今天在商場有攝影工作,正好碰到你上課,聽到你有點咳嗽,所以燉了點梨湯。晚上還有課我就先走了。(註意看看保鮮膜有沒有破損),這是前天到天鳳山拍的,看到星星就想起了你。註意身體”

這種被人追求,可追求者不見蹤跡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初冬的呼嘯的風襲擊著玻璃,像野獸在咆哮,廚房裏熱氣氤氳,宣雨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比冰冷的手高上幾度的體溫讓她感到不適。她用水化開沖劑,囫圇吞了兩片藥,趿拉著拖鞋就要回房間。

結果在溫暖的被子裏越睡越熱,迷迷糊糊地聽到手機響了起來,朦朧中只記得自己說了一句“我想你”,便又昏睡了過去,直到聽到門口被大力地拍著。

她被來自鄰居的電話問候喊起,搖搖晃晃地披著衣服打開了門,結果被抱了個滿懷。

宣雨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心軟把人放進來了,現下她坐在沙發上,周遂靠在她肩膀,熱度和酒氣讓兩人清醒。一個醉著,一個病著,卻都清醒著。

“你明明說過我努力之後就會是重逢的約定。”因為酒氣上臉,他的面頰紅撲撲的,迷蒙的雙眼像鉤子直勾勾地流連在她的臉上,因為生氣微微鼓起的唇瓣和倚靠在她身上的身軀釋放著依賴的信號。

“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他伸手環抱著她的腰,直接坐在了地上,埋頭她柔軟的小腹上,不安地一拱一拱。“我知道小雨擔心什麽,你擔心我會後悔,擔心未來的變化。”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啄吻著她的指尖,語氣卻是難得一聞的嚴肅:“首先,宣雨,無論有沒有我,已經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交際朋友圈,有很強的抗壓能力和適應能力。無論有沒有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未來變化不會太大,只是多一個人走回你的生活而已。”

他穿過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纏繞:“至於我會不會後悔,我說永遠會不會顯得我輕浮不真誠,可以讓我一天天試給你看嗎?小雨可以試著在我身上獲得很多東西,我只想要你的愛。”

“你總是說我有很好的未來,我相信你的。”他將臉埋在她膝蓋上,像貓似的輕輕蹭著她的膝蓋,擡頭看她時候眼神濕漉漉的。

“我規劃的未來也非常美好,有能力,有事業,最重要是有你。”他分明處於下位,表達的情緒漩渦卻能一下將她吸納進去,像林中鹿一般幹凈的眼睛倒映著一個小小的她,也只有她。

“愛我這件事不用成為你人生的主旋律,但是。”他起身圈住她的腰,熱氣呼在她的頸側,纏吻著她的耳畔的聲音低沈發磁,堅定到僅憑聲音都能讓人沈淪確信。

“我希望我能成為你時時發生的小確幸。”

“好不好,姐姐。”

是秋涼氣燥時的梨湯,是疲憊虛乏時的照片,是寒風凜冽時的圍巾,是熟知你的習慣也接納你的改變,是我想你所以來見你,是不如意十之八九的人生中例外的一二,是時時發生的小確幸。

她說不想回頭,

他說一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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