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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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宣雨放下碗筷,雙手搭在桌面看著周遂。

周遂見狀也放下筷子,看著宣雨比平時嚴肅的表情,略顯不安地回憶起自己的回應是否有歧義。

宣雨看著面前這人有點戰戰兢兢的動作差點被繃不住,神色還是認真地說道:“我之前沒有認真跟你提這件事情,既然要一起生活一段時間,那麽我也不瞞你,我今年25歲,所以高中的年紀確實理我很久了。”她平視著他不想漏掉他任何變化,在他開口之前又問道:“當然,我坦白也是想你能解決我心中的疑惑,我們明明是沒見過幾面的人,你為什麽對我那麽信任還跟我回家?你個小屁孩,不怕我給你拐走了?”

她不覺得周遂是那種撈男,早在酒吧的時候她就目睹過有人向他遞過名牌,真不想讀書想輕松上位的話,以周遂的條件完全不需要踩著她上位。葬禮結束後她問過他的目標和計劃,想要讀書也願意接受她不多的幫助,並且願意付出他目前已有的一切,對她完全的信任讓她困惑又覺得責任重大。

早就拐走了啊,周遂想著,組織一下語言卻只憋出一句:“因為是你啊。”

“什麽意思?”

周遂說了一句稍等就移開凳子往房間去,拿著她領著他回家時候他唯一的一件行李—背包。

他在夾層裏面拿出一個錢包放在桌子上。

宣雨看著這個兔子錢包更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我很久之前見過你。”周遂拿起那個錢包,錢包是十幾年前的樣式,放到現在卻還幹凈如新。

“十二年前你來過B市吧。”

宣雨點點頭,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參與班級集體活動。

當時學校宣傳海洋環保活動,拉著一大群人來B市海邊撿垃圾,她極少數地離開家長去往外地,興奮地一個人到處跑,提著一個蛇皮袋子沿著海岸慢慢走,全然沒聽到老師是不是地不要亂跑的警告,走著走著到了附近的一個商業街區,夏日炎炎她想買一根冰棍吃,掏錢包順著手上一陣氣息波動,接著就是一陣殘影。她嚇得掉著眼淚追著越來越遠的背影,只落了個汗流浹背又渴又累的結果。她氣喘籲籲地坐在陌生的街角看著來往的人,一時沒忍住放聲哭了出來。

一只手碰著她的手背,她擡頭一看只看見一個小男孩的背影,還有一個空空的錢包。

她兩步追了上去抓住小男孩的手,小朋友猛地掙紮著,一邊還大喊著:“不是我拿的,不是我拿的。”

宣雨蹲在男孩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說道:“不是,我知道不是你拿的,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幫我把錢包拿回來。”

小男孩一聽低著頭楞住沒說話,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他把錢都拿走了。”

身邊賣雪梨的婦女似乎看不下去,大聲說道:“小姑娘,你可別相信,這小孩跟著那幾個爛仔玩,什麽骯臜手段早就都學了個遍,跟了個酒鬼爸,媽媽也跑了,就別指望這種小孩能做什麽好事了。”

宣雨一聽大概就清楚了,小孩臉上因為緊張和炎熱汗津津的,她拉著他的手走回剛剛的小賣部,幸好從小深谙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的到底,她從褲兜裏掏出僅剩的幾塊錢買了兩根冰棍,遞了一根給小男孩。

他低著頭推拒著不敢接受,宣雨彎下腰拆開包裝塞進男孩的手裏面。

“吃吧,好熱呢。”

他擡眼看著她,似乎疑惑著她為什麽這麽做,眼睛像夏黑葡萄似的看著她,冷氣撩著他汗濕的發,他試探著伸出粉紅的舌尖舔了一口。

沁甜入心,這是他第一次吃冰棍。

宣雨看著他,輕聲問他:“甜嗎?好吃嗎?”

他仰著腦袋看她,看她切切溫柔的視線又低下了頭,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以後你自己靠雙手掙錢買的會更甜哦。”拍了拍他的頭,她又問道:“你知道派出所在哪嗎?”

小孩一聽以為宣雨這麽說以為她要把他送警察局,眼淚啪嗒就流了下來:“我只是學,看了一次,我沒有偷。”

宣雨猛地捂住小孩的嘴,生怕被周圍人聽見。

她連忙搖搖頭,輕聲對他說:“我知道,你以後不要再學了哦,賺錢我們要堂堂正正地掙,姐姐迷路了,只是想去警察局問路。”

他迷蒙著淚眼點點頭,牽著她去警察局。

宣雨把路問到後,又把丟錢的事情說明,躊躇許久還是向坐在一邊的年輕幹警提了一下小男孩的事情,這麽小就學壞的話,後面的日子就太可惜了。但別人沒有義務一直看顧,她也只能如實反映情況。

“那個小朋友是你?”

周遂摸了摸後腦勺點點頭,他目光懇切地看著她:“是你沒讓我走歪路,所以我信你。”

宣雨沒想到這麽玄幻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居然有了救贖劇本?

“那都十幾年前的事情,而且真的只是順手的事情。”

他搖搖頭:“是你就行。”

心跳因他一句話而頻率加快,她面紅耳赤松開撐在桌子上的手。

周遂看著她擺擺手尷尬笑著就說要回房休息,明明今天有她想看的電視劇。

安靜狹小的房間只有餐桌的燈亮著,照著桌面上兩碗剩下半碗的飯,一聲淺淺的嘆息,她自然不知道她眼中的舉手之勞掀起了他人生的波浪,那個幹警在他15歲之前一直在轄區裏工作,那位叔叔像父親一樣幫他處理校園霸淩,多次苦口婆心勸過他想辦法離開家庭,闖出一片天地,是她的善言和他的善舉讓他走回正道。他拿過宣雨的碗吃著剩下的飯,腦中的思緒卻又回到兩年前。

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她漫無目的地在海邊走著,海水沖刷著白色地布鞋,泥沙剛剛覆蓋上就被沖刷掉。

但她卻直楞楞地盯著海面,像了無生機的木偶,他跟在她身後這麽久她卻沒有發現,他沒有勇氣也不知道該如何上前向她介紹自己。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踩著她的腳印,聽著海風攜帶過來的壓抑的哭聲。

她最後坐在長椅流著眼淚,他無措地買了一包抽紙坐在她身後,悄悄推到她身邊。他已經比她高上一個腦袋,坐下來的時候剛好能替她擋住陽光。第一張抽紙被抽出,她卻沒有回頭,放聲哭著,他第一次感受到棍棒打在疼痛落在心臟上的感覺,安慰的語句幾次在舌尖卻說不出口。

他被她的痛苦感染,蜷起腰卻感受到靠在他身上的重量,長久的時間,他感受到背脊上的重量,這麽輕,眼淚,卻這麽重。

良久之後,重量放輕,他猛地擡眼,耳畔只有海浪的呼喊和海鷗的嗷叫。周圍已經沒有人了。他身後只剩下一張被肆虐的海風掀起的便簽紙,在它飛走之前,他抓住了它。

“謝謝你,雖然我已經失去了奔跑的力量,但希望你能成為自己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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