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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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宣雨一邊盤算著找一個好的覆讀學校邊因為工作腳不沾地的時候,周遂的父親去世了。

宣雨收到這個消息是在深夜,剛剛把楊謙送回酒店,一身疲憊勁,正低頭看著劉麗發過來的離婚資料,只為了看路擡頭瞄了一眼,就看見在路邊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馬路走,正想著是醉漢往路裏面靠了一下,那人已經離開了視線。

下一次再看見就是在紅綠燈路口,血肉模糊的現場和無措蹲在一邊的司機,她連手機都抓不穩,慌張地報了警。

在警局看到周遂,宣雨就知道事情超乎了她的想象。他連鞋子都沒好好穿,赤著腳跟在警察身後僵直地聽著話語,她不忍心聽,做完筆錄後只能獨自走出門口。

婆娑的樹影層層疊疊,月光穿過罅隙落在她的手上。

“我媽早就不要我了,我爸...”他艱澀地停頓再次在她腦海裏,宣雨扶額掩住了發酸的眼睛。她的十八歲離她已經很遙遠了,但是記憶很清晰,那一年外婆去世,宣威變本加厲,外婆的葬禮他更是連裝都不裝,規模縮小,也只在開始的時候露了一下面,誰能想到當年他還是一個上門女婿,孜孜以求最後借著妻子的軟弱,老丈人撒手人寰,直接將妻家的財產據為己有。那年母親委屈求全才維持住所謂妻子的身份,她試圖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看著這場變故,但是站在風暴口,怎麽可能心無波瀾。

人生會有千萬個困難的時刻,幫助別人也成為了需要瞻前顧後的事情,她害怕周遂會成為下一個父親,但是她深覺如果冷眼自己會後悔,玻璃窗隱隱映出周遂強撐著身體簽字的身影和哽咽的聲音。如果幫助你沒有一點私心,此刻是不是不會猶豫,她隔著窗看著他,緊了緊手心,她推開了門...

宣雨沒有參加過如此冷清的葬禮,風鈴在長廊隨風作響,現場只有他和她。

把手續辦好,周遂小聲說著感謝將所有事情辦好。成年男孩已經沒人會在乎他要去往何處,但是宣雨知道他還有機會再來一次。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宣雨提議讓他跟她一起生活,周遂很驚訝,卻沒有多猶豫一秒,已經抓著她的手不放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能讓一個見了三次面幾乎陌生的人和她共享生活空間,也不知道為什麽能為了一個小孩提前二十年當上了“高考生母親”。

宣雨沒勸住周遂堅持打工,但是她也忙得不行,每天下班在本市的各個學校游走,除了說不招非應屆生就是名額滿了,還有幾所上線率實在讓人看得羞澀,宣雨覺得她的基金利率都比這高。

焦頭爛額甚至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楊謙和劉麗幫忙。

“你這是真動心了還是真想當媽啊?我不是叫你早點斷幹凈嗎?”劉麗磨著指甲,耳畔夾著電話,桌面還放著宣雨的卷宗。

“誒,別說了,有沒有好的覆讀學校門路。”

“B市的我不熟,A市的我沒有。我離考慮這個問題要不就是遲了六年要不就是提前二十年,太遙遠了。”劉麗壞心思起來“我記得你家張闖不是教育系統的嗎。”

“...不想幫忙直說,別你家我家的,惡心我,我掛電話了。”

劉麗忙哄道:“你可以試一下成華,我侄子就是在那覆讀的,今年上了B大,我看你給我發的那個成績條和我侄子差不多,要不試試。”

宣雨聞言更加喪氣了,她現在就在成華門前,剛剛就被“名額已滿”被退了出來。

“說是“名額滿了”。”

劉麗安慰道:“可能少了點鈔能力。我幫你問問我嫂嫂。”

“確實少了點鈔能力。”

生活還得繼續,奔波一天回到家裏打開門就是飯菜香氣,宣雨已經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順理成章,出門之前甚至可以神色自然地對周遂報菜名。

周遂把最後一道清蒸魚澆上熱油端出,就看到癱在沙發上的宣雨,他嘆著氣輕聲過去蹲坐在她面前,炎熱的夏天加上奔波找學校,這幾天每次回來妝都掉斑駁,一臉疲態地癱在沙發上瞇好一會才重新有精神,每次他都想說不要再找了,卻被她一個警示的眼神擋了回去。

他只能這樣蹲坐在她面前,描摹她的眉眼,感受她的氣息,他很久之前看過一本書裏面有一個呼吸交換法,他想他能不能交換她的疲憊呢。

天氣再熱,菜也會涼,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看著她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閃動,張開是布滿紅血絲極為疲憊的臉。宣雨看見這張放大的人臉還以為在夢裏。

四目相對好一會,宣雨感覺自己心跳被關切甚至更深的情感勾著快跳出嗓子眼了,撥了一下長發遮住發熱的耳朵,往餐桌邊坐。

看著這一桌子色香俱全,宣雨這個做了兩年家庭主婦的人忍不住讚嘆,大腦還要連忙刪除“要不送去新東方好像也不錯”的可怕想法。

周遂早上五點起床覆習,做好早飯後還要繼續學,下午和宣雨一起出門上班買完菜回來給她做飯,宣雨想了想周遂一天的時間安排,心裏更加愧疚。沒看到坐在對面的男孩看著她筷子懸在那一碟清蒸魚上面遲遲不放下,決心把清蒸魚的從“抓住她的胃”的菜單裏面劃掉。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宣雨思緒收回,屏幕閃動著楊謙兩個字,她嚇得擡眼就看到周遂,見他神色無異,就拿起手機往陽臺走。

那邊一接起電話楊謙就大嗓門喊道“快下樓,帶你吃飯去!”

她驚訝地往樓下一看,那輛騷包的捷豹停在樓下,車大燈還開著照著黑暗的路,導致她一下就看到靠在車頭的那個男人。

“正吃著呢。”

“我還沒吃呢,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堆覆讀資料,你確定不要嗎?”

說著他還對著她揚了揚手裏的資料。

“等我!”

周遂眼裏只看到接了一個電話回房間就卸了個妝,再也沒看向他做的這一桌菜的宣雨現在靠在鞋櫃換鞋,心裏不免難過,幫她拿過包的時候還是問了一句。

“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嗎?”

她這麽聽出了一絲委屈,自然而然的安慰語氣就流露出來了:“我有個朋友給我帶了點學校的資料,我很快回來啊,但是你學完習就你早點睡不用等我,我帶鑰匙了。”

前天她下班被楊謙直接劫去劇組喝酒,說是沒有伴怕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結果她好不容易把差點往別的男人身上撲的楊謙千辛萬苦地拉回房間。回到家11點半的時候,周遂居然還在大廳做著五三,看見她回來一臉緊張釋懷的放松,明明肚子咕咕叫著忙著問她吃了沒有,宣雨才知道周遂等了他多久,點開手機就看到周遂每隔半小時一個電話的記錄更是把她驚著了,從此之後宣雨立下晚上出門一定報備,避免影響高考生的誓言。

這下報備了估計就沒事了,可是她還是在門合上之前看到了周遂低下去像小狗一樣的腦袋。

在宣雨的強烈要求非喧鬧環境連帶著這個女人見他居然連妝都懶得畫讓楊謙感到極度被忽視的感覺,配合她的氣質,楊謙直接帶著她去了一個廣場吹風。

路上看見超市六個核桃正在搞活動,宣雨拉著楊謙直接提了四箱買單,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今天下午在三人小群裏哭沒有鈔能力的人。

櫃臺旁邊是超市裏的熟食區,奧爾良烤料味道勾人,宣雨咽了咽口水,還是頭也不回地走。

楊謙見狀只覺得好笑,又回去要了兩個雞腿遞給宣雨。

“這麽舍得買奶,結果雞腿都買不起了。看來年下魅力頗大啊。”

宣雨啃了一口,只覺得油膩調料又鹹又放下了。

“沒有他煮的好吃。”

“我去,這是登堂入室了啊。”

宣雨白了他一眼,“你真的是學中文的嗎?”

“照片我看看,我給你鑒別一下。”

宣雨擺擺手,“我沒有。”江風撩起她的長發,她伸手勾在耳後,一口氣吐出來隨風散去,微弱的風吹不動天空中的雲翳,吹不散眉眼彎折。

楊謙聽到她說,“我也不知道把他當什麽。”

車在高考媽的強烈要求下九點半還是到了樓下,宣雨還是在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問他有沒有意見。

“我覺得成華比較好。”

宣雨一聽本來被楊謙畫了一路的餅而興奮的小臉就耷拉下來,“在民辦裏面它確實好,但是我下午去看了被拒了。”

楊謙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沒有鈔能力,但是我有關系啊!成華前校長是我媽的朋友。”

“你..,不是和你媽鬧掰了嗎?”

“沒事,那位阿姨也跟我媽掰了。”楊謙看了看手表,“明天你下班我接你去看。。”

宣雨鬥志一下就被點燃,狠狠地拍了他的肩一把,“好的!明天等你哦。”

楊謙擡眼瞥了瞥窗外,回頭對宣雨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孩子媽,快回去吧,你孩子都快把我的車盯出個洞來了,這保險可不能報。”

“他又不知道是你的車。”

楊謙還是笑著,來接宣雨的時候,他已經註意那人幾乎用眼波把他烤出個洞來了。

“這年下就是香啊,不錯不錯。”

宣雨心裏莫名有種危機的刺毛感在心上撓著,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是喜熊嗎?”

“...”

差點懟著打起來的時候,宣雨擡眼就看到站在樓道口的周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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