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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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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陰雨

石榴花紅細雨白,江南四月天氣涼。須臾雲散忽晴色,滿院花樹生幽香。

幽人抱病無可語,日出南窗看晴雨。小兒造化多戲人,世上俗子徒勞神。

—— 元代·薩都剌《連夜雨晴》

求學的日子雖然枯燥、單調、清苦,但一家人在一塊都健康喜樂,倒也有普通貧苦的快樂。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不知道那一天厄運就會突然降臨。

高三的一天早晨,莫小新和往常一樣去學校,下了樓才發現,母親給的兩元早餐錢,還在桌子上忘了拿,於是他返回去拿早餐錢。

結果推開門,聽見母親捂著被子在哭泣,哭的一抽一抽的,當時莫小新心裏就知道,家裏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畢竟自己已經是十七八歲的人了。

母親聽見兒子推開門返回的聲音,她頓時就控制,停下哭泣的聲音,但進門那一刻,莫小新聽的一清二楚,母親躲在被子裏抽搐的哭泣。

莫小新拿了桌子上的兩塊錢,出門時停頓、躊躇了片刻。

雖然明白家裏應該發生了什麽事,但那一刻他還不知道是啥事。

聽見母親的哭泣聲,感覺她很傷心,也感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於是莫小新:“你別哭,有啥事慢慢來悶,不要急啊。”

說完,莫小新長嘆一聲,攥著手裏的錢,關上門去了學校。

一路莫小新心裏並沒有多少難受,或不高興,並不是因為冷血,只是長期的生長環境,經歷目睹太多的無奈,而形成的麻木與冷漠,是無能為力而已。

況且當時的他真的是一個,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生。

他很清楚,明白自己的現實處境,就算有什麽事,自己也是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頂不起任何責任。

一路沈默的莫小新納悶、好奇的是,自己從來沒見過母親這樣傷心的哭,她一直都是一個脾氣火爆、潑辣的女人,今天怎麽竟哭的那樣傷心、無助。

莫小新心裏猜測,家裏是不是有啥事。

放學回來,莫小新知道了真相,的確是父親出了事。

父親在山西一個礦上出了事故,情況似乎挺嚴重,現在在醫院裏躺著。

母親是一個婦道人家,她就去問附近的親戚,從母親的表情神態,能看出她心裏很焦急。

她打電話問東問西,電話那頭的人給她說去找誰誰,找什麽什麽部門,打什麽什麽電話,母親這頭手裏拿著電話,焦急慌張的時而點頭、時而眨巴那慌亂無主的眼睛。

那一刻莫小新感覺母親似乎瘦弱了許多,好像沒有印象中,那麽剛猛有力,而莫小新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幫不上一點忙。

周末,母親安頓好妹妹,托表姐幫忙照看,還在表姐那留了三四百塊錢,她去了山西。

母親一個女人家,沒有什麽文化,竟然要一個人抗下好多事。

在母親去山西那段日子,身邊親戚也都知道父親遭了難,一天姑父和一親戚去看莫小新,碰巧遇見莫小新吃完飯,在收拾東西。

姑父和親戚一邊看著莫小新做的飯,一邊問關切的話,從他們的問話神情能看出,他們是誇讚、佩服這是個懂事的孩子。

姑父看著盤子裏剩的煎豆腐,擔憂提醒的問:“沐風、這豆腐你啥時候做的?”

莫小新“剛做的,沒吃完,下頓吃。”

姑父皺著眉頭說到:“天熱,你這菜吃不完,就趕緊倒了,不敢把人吃壞了。”

姑父和親戚關切的看了一圈,然後離開,莫小新聽見他們邊走邊誇自己懂事的話。

莫小新心裏毫無波瀾,從小到大,那種誇自己懂事的話,早都聽習慣了,父母從小管教嚴,加之家庭條件也就那樣,所以他們誇獎的懂事,在莫小新看來就是很正常、平常的事而已,就和人吃喝拉撒一樣,難道一個人基本的吃喝拉撒,都要受到誇獎一下嗎?似乎沒這個必要。

第二天,霞姑就在學校門口等莫小新放學,讓莫小新以後放學去她那吃飯。

莫小新很感謝、感激那段時間,霞姑對自己、對妹妹的照顧。

莫小新也感到自己家庭情況的艱巨,感到無力,無以為報別人對自己的恩惠。

所以他經常是擔心、害怕,受到別人的幫助恩惠,害怕自己沒有什麽能報答人家,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灘爛泥,不值得別人恩惠什麽,只會辜負別人的熱情。

一天,在霞姑家吃飯,霞姑問他,妹妹有沒有幹凈的衣服褲子,說妹妹的衣服都穿臟了,她去學校接妹妹,都不好意思。

低頭吃飯的莫小新聽後,心裏難受的沒了食欲,但他還是低著頭,裝作鎮定的往嘴裏扒飯,很平靜的回覆霞姑的話:“我吃完飯,回房子找找看。”

吃完飯回到住處,他把母親專門放衣服的紙箱,翻了一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件妹妹的衣服。

莫小新心裏是又氣又急,真是縱想把最好、最幹凈、最漂亮的衣服拿給妹妹,可奈何自己連一件普普通通、幹幹凈凈的衣服都弄不到。

莫小新真想把眼前那一堆破衣服、爛紙箱,給撕個稀巴爛,他欲哭無淚。

物質的貧窮、匱乏,給人的折磨,是直擊心靈的,什麽精神富足就足矣,在莫小新看來簡直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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