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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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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父親

父親在山西遭了難,親戚都得知了消息,一個周末,堂哥來租住的房子看莫小新。

堂哥沒有提及一句父親遭難的事,很正常,語氣平穩的與莫小新說話,他擔心增加莫小新的壓力。

大夏天、正值中午,太陽厲害的很,馬路被烤的炙熱,穿的雖是很清涼的短袖,可走一段路,也被熱的汗流浹背。

走過一小賣部,堂哥進去買了兩瓶冰凍的水,一人一瓶。

看著手中的水,莫小新想起六七年前那個暑假,也是在縣城,堂哥騎自行車帶他逛完整個縣城的情景。

那時似乎比今天還熱、還渴、還累,但當時心情卻是高興愉快的。

一切似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七年時光匆匆而過,自己已經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人的心境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家裏的頂梁柱出了事,升學的壓力一絲不減,苦悶的現實,壓抑的莫小新愁眉苦臉。

擰開瓶蓋,喝一口冰鎮水,涼颼颼的水流,順著喉嚨流過胸腔,消失在腹部肚子,那一絲冰涼讓莫小新感覺到舒服。

堂哥此時緩緩的說:“現在高三,馬上高考,雖然家裏出了一點事,但你不要被身外的事影響,只管全身心為高考做準備。”

堂哥語重心長的寬慰著莫小新,他知道堂哥是為自己好,畢竟目前高考對於自己來說,很重要。

去了大伯家,吃完飯晚,大家都在客廳坐著,莫小新突然給大伯說:“大伯,我爸在山西遭了災,你和他是親兄弟,麻煩你過去幫幫忙......”

說著說著,莫小新只感覺喉嚨發硬,哽咽起來,眼淚不爭氣的唰唰往下掉。

大伯去了山西,幫母親處理父親的事,莫小新知道大伯和母親素來不對付,其中的緣由過於覆雜,雞零狗碎。

可畢竟大伯和父親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大伯和母親關系很僵,可有父親、有莫小新、有妹妹、有堂哥堂姐,血脈連著的關系不是說斷就斷,即使有矛盾摩擦。

俗話說的好:“打斷骨頭,連著筋。”遇到問題難處,該出手幫忙,還是會幫忙,幫完忙也不影響繼續彼此的對立矛盾。

後來莫小新才知道,父親在礦上受傷,傷到了頸脖裏的一根骨頭。

父親描述,當時他在礦上站的那個地方還算安全,但就是那麽神奇,站的位置危險的幾個人沒有出事,而父親卻出了事。

他摔倒在地上,感覺自己腦袋從頸脖掉了一樣,完全沒有了知覺。

工友連夜叫了車,送父親去當地的醫院,跑了兩三個醫院,結果醫生看了後都說治不了,最後才送到山西大醫院。

在那醫生看了情況,醫生專家還專門進行了會診,定了治療方案,給父親安排做了手術。

父親給兒子說的時候,語氣急促,又有幾分坦然、無奈、認命般的感覺。

父親說:“當時那幾個人跑了好幾個醫院,都到深夜了,要是人家不盡心,我怕是交代到那裏了。”

父親嘴笨,說到激動時,莫小新看見他舔了舔那幹裂起白皮的嘴唇,再看看父親那謝了頂、稀疏的頭發,那瘦的沒有肉、飽經滄桑的臉,莫小新心裏頓時感覺他好可憐,和那老黃牛般的爺爺一樣可憐。

可能爺爺是頭老老黃牛,他的兒子,莫小新的父親就是一頭老黃牛;莫小新心裏想哭,他搞不明白娶妻生子到底是為了啥?為啥要把自己搞的這麽慘,真的令人很納悶、很郁悶、很煩悶、很生氣。

莫小新沒有哭,沒有掉眼淚,只無奈沈沈的嘆一口氣,感覺他笨,感覺他蠢。

眼前這個人,滿身都是傷痛,臉龐寫滿了滄桑、勞碌一輩子、勤勤懇懇、老老實實的人,掙得每一分錢,都花在這個家,花在莫小新身上,而把他自己搞得那麽慘,而這被供養的兒子,卻還鄙視他,感覺他笨,感覺他蠢,莫小新才是那個笨貨、蠢貨、該受人鄙視的東西吧!

母親到達山西,進了病房,看見父親病房裏住著好幾個病人。

別的病床的病人,都有家人照顧,餵吃餵喝,而父親呢,可憐的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沒有人照顧,連一口熱水都喝不到嘴,難以想象當時他一個人,獨自躺在那陌生的病床上,心裏是多麽的淒涼無助。

聽母親的訴說,莫小新感覺心好像被一條蛇咬了一口,但他卻面無表情,甚至是有一點冷漠、麻木的,心裏又產生了:“娶妻生子,養兒養女到底是為了啥?讓你生孩子...”

他本就艱難,還要養老婆孩子,父母他都顧不上,家庭關系也處理的一團糟,盡管很拼命、很努力。可生活還是如此的艱難,厄運還是不願意放過他,想想父親也的確是可憐。

母親及時趕到,給困難中的父親,帶去一絲溫暖和安全,這也許就是夫妻間,那種無法言語的愛吧!

平日母親脾氣火爆,經常和父親吵架,把他罵的狗血淋頭,但在父親最艱難的時候,母親能堅定的幫父親,給他慰藉,給他安全感的還是母親。

父親傷到頸脖關鍵的地方,好在手術很成功,父親在醫院裏恢覆的也可以,母親在醫院照顧父親。

家裏經濟困難,現在唯一掙錢的人躺在醫院,花銷對於本就困難的家庭,是個問題,母親為了在醫院的生活費,她就一個人坐車,去礦上找人要錢。

礦上見父親治好了,就不再管,醫院呢,見父親恢覆的不錯,也就催促著父親出院,說醫院床位緊張。

父親是個沒主意,且性格懦弱怕事的人,而母親就說:“不能出院,礦上巴不得你快點出院,出了院你去找誰去,現在連小小的每日生活費都不願出,那後續賠償還能索取到…”

父親是工傷,而且傷的是關鍵部位,雖然治好,但好了以後很多活幹不了;孩子上學、家裏平時的基本開銷、親戚的人情往來,那個不需要金錢支撐,一切運轉都離不開錢,如果就這樣出了院,不在醫院向礦上索取賠償,出了院一切怕是難上加難了。

父親性格懦弱,是個寧願吃虧也不願張嘴的人,所以母親極力堅持,事情沒有處理完,不能出院。

為了在醫院的生活費,母親在醫院和礦上之間來回跑,很難想一個女人家,是如何的勇敢孤獨。

或許在礦上一些人看來,母親就如同是個要飯的、難纏的窮鬼,可要不是為了躺在醫院裏的父親,為了艱難的家庭,誰願意不顧臉面,不辭辛勞的去那破地方。

誰年輕不風華正茂,婀娜多姿呢,誰不想活的體面,有尊嚴,都不過是生活命運的捉弄、逼迫罷了。

為了獲取父親的工傷賠償,以及住院花費的報銷,母親一女人家往礦上跑了好多次。

母親去礦上,結果礦上的人說:“治好了,為啥不出院,你們要是喜歡住醫院,那就一直住下去。”

有錢人高高在上的傲慢,對窮人的鄙夷,使母親氣憤,厲聲說到:“你也是爹媽養的,都是正常人,誰想住醫院,你以為我們想住醫院,我把你頸脖打斷,給你掏錢,讓你住醫院,行不……”

母親一頓話語,加之厲聲的語氣,礦上的人被懟的啞口無言,便知道母親是個不好惹的主,礦上的人,這才緩和語氣與母親好好商量。

為了父親的事,大伯去了山西,與母親一塊到礦上找老板,商討賠償的事。

礦老板是南方人,說話嘰哩哇啦像日本鬼子,母親、大伯聽不懂。

後來母親氣憤的說:“死南方鬼子,看不起人,說話嘰哩哇啦,一句也聽不懂。”

而母親、大伯說話,他們也聽不懂,談判一度陷入尷尬僵局,還是最後找了一個中間人,才互相討價還價,達到雙方滿意的結果。

事情處理好,母親、父親、大伯一塊兒坐車,回到小縣城,而此時莫小新高考早已經結束,中考要馬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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