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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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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周濛楞了楞,忍不住又擡起頭來,一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嗯?”

“我進陳府以後聽人說起的,”他解釋道,“你阿娘當年想把你嫁給北燕世子元致,這不是什麽秘密。”

可是她還是感到說不出的異樣,若非知道韓淇是個什麽樣的人,她都快要以為這是一對癡男怨女的開場白,仿佛一對少年時的愛侶因誤會而錯過,多年後相遇,遙相垂淚,互訴衷腸。

韓淇肯定不是這種情況,他不是這麽黏糊的人,更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那一丁點暧昧的疑思都沒開始萌芽,就被她掐沒了,她落落大方地回應,“當年是阿娘的一廂情願,她走以後,就沒有人提了。”

八歲那年,阿娘帶她去過一次北燕國都龍城,為的是去和北燕王議婚,想把她嫁給他的一個兒子,可惜北燕王子嗣稀薄,唯一的一個兒子,世子元致當時已經有了婚約,那一趟從北燕回來以後,沒過多久,阿娘就過世了。

韓淇點頭,這些他也是知道的,他又問,“後來的幾年,文昭兄再未曾與你提過?”

周濛搖頭,“怎麽了?”

韓淇單腿支起坐於蒲團之上,一只手臂輕輕搭著膝,她看到他手掌微微蜷起,又松開,如此反覆,似乎頗有些為難。

“韓公子,既然約我來此,不妨有話直說。”周濛真怕他又跟上一個話題那樣,讓她回去自己問周劭,周劭鐵板一塊,必然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

他點點頭,似乎也為之前的言語閃爍感到些許過意不去,“在下確實聽到一些消息,但是並不十分確切,說出來徒惹姑娘憂心,不說又怕耽誤姑娘終身,故而猶豫不決。”

“公子但說無妨。”

“此前龍城傳出一些風言風語,不知文昭兄是否也有耳聞,說北燕那邊仍然有意迎娶於你。”

盡管有心理準備,周濛還是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

“今春以後。”

今春?那會她還在襄陽呢,之後她就一直在家靜養,至於周劭,期間連北燕兩個字都沒聽他說起過。

他接著說道,“眼下朝廷還未正式收到北燕的求親函書,故而一應細節猶未可知,雖然只是傳聞,仍有八分可信。”

周濛蹙眉,這算什麽事兒,都過了這麽多年了,胡人習俗早婚早育,那世子訂婚奇早,怕是孩子都能滿地跑了,為何舊事重提?娶她?怕不是納她當小妾吧。

她奇道,“那世子不可能還未成婚吧?”

韓淇卻搖頭否認了,“不是他,是已故鎮北王之子元符,他是世子的堂兄。”

她心裏又是一個咯噔,元符這個人她也聽說過,也許還見過,元符和元致這倆堂兄弟吧……她都不太想得起來長什麽樣了,胡人嘛,長得都差不多吧,好看點的,高鼻深目,但總欠缺些精致靈巧,一般人呢,印象中她見過的基本都不太好看,膀大腰圓,披頭散發,還壯得像頭牛……若是她有得選,一個都不想嫁,那元致是個武夫,就不提了,元符呢,從小就是個病秧子。

不過……要是嫁過去能對周劭有幫助,閉閉眼,咬咬牙,也行吧,嫁誰不是嫁呢,在中原,就連趙豐那種渣滓,都還是許多閨閣少女的夢中人呢。

要是她能通過婚姻讓周劭出人頭地,她就有靠山了,在夫家興許還能過得好些。

韓淇朝她看去,周濛微微蹙著眉思索什麽,聽到此事居然不見多少驚慌。

她的確和幾年前大不相同了,更安靜了,也更……漂亮了,臉上多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沈靜,韓淇覺得自己的心就這麽軟了一瞬,他清清嗓子,“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周濛從沈思中擡起頭來,欠身一禮,“多謝公子。”

韓淇頷首回禮,看到她一縷額發從精巧的臉側滑落,像有一陣微風劃過心頭,微微地癢,他聽到自己說,“若是姑娘……不願遠嫁,還是盡快與兄長從長計議,早做打算。”

***

在周濛往返陳府的這段時日,周劭也忙得腳不沾地。

午後,安陸城郊的一座破舊民居中,院子裏堆著幾個箱子,都包著厚厚的防水桐油布,仍散發出淡淡的藥材香氣。周劭臨時租了這個地方做辦事之用,白日裏不外出的時候也都待在這裏,只在晚上回城中的家裏睡覺,這裏條件雖然破舊了些,但是好在位置隱蔽,他和幾個隨從裝作普通的貨商在此逗留,不會引人註意。

院中一方爬滿一半青苔的石案上,放著兩摞文書,一摞是幾卷信軸,另一摞只有一張寫滿字的絹帛,準確來說,是一張藥方,落款處落著中山王宮醫官署的紅印。

周劭就在這旁邊煩躁地踱來踱去。

小六都快被他晃暈了,垂手站在石案邊,眼觀鼻鼻觀心。

他突然停了下來,朝小六問道,“那去邪龍縣回來的人呢,怎麽說?”

邪龍縣在益州之南的雲南郡,西南之地,也是藥材的重要產地。

小六答,“集齊這些,至少一年。”

周劭隨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張薄薄的藥方,上面一溜十六種藥材,大多是稀世珍寶,只有大約七種的旁邊用炭筆輕輕劃了圈,這表示已經找到可靠的貨源,也就是說,還有九種,他還一籌莫展。

可是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得盡快回到盧奴城,不能再耽擱下去。

其實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找當龍寨,據他所知,向夫人起碼能提供剩下九種藥材中的七八種,可是他已經和向夫人斷絕往來了。

小六囁嚅道,“要不還是……”還是去找找向夫人吧。

“閉嘴!”周劭喝道,“死了這條心吧。”

“為了王後的藥方,咱們已經在南邊停留太久了,再拖下去,盧奴城的情況就要不好了。”小六也有些焦急。

真是好毒的一計,他早該北上任職的,可是他們僅憑一張藥方,就把他拖在江夏一個多月,還花了他巨大的人力物力,若他遲遲交不了差,後面還有更多罪名等著他。

還有更棘手的,近日北燕龍城來信,北燕王手書,為世子元致求娶周濛為世子妃。就是旁邊那一摞信中,黑色羊皮卷起來的那一軸。

周劭看了一眼,又是一句暗罵,元談這個老匹夫,這一次北境戰況如此危急,他這個時候讓元致娶阿濛,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祖父哪會管阿濛的死活,別說拿阿濛去嫁元談的兒子,就算拿阿濛去嫁年過四旬的元談,他都能欣然應允。

元致不是有個宇文氏的表妹做未婚妻嗎?想當年,阿娘帶阿濛去議親的時候,元致的母親不是看不上麽,說他們早就相中了宇文家的姑娘,怎麽,如今北燕大難臨頭,發現宇文氏的那幫人靠不住了,轉頭又來拉攏中山國?

想拉攏中山國,也行啊,去求娶司馬婧啊。

周劭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地上一個破了的花盆,擡腳一踢,咣當一聲撞到一棵桂樹枝上,花樹倏地抖動起來,頓時桂香撲鼻。

他又罵一聲,“放著中山世子的嫡長女不要,要阿濛是什麽意思?他/媽怎麽好處全是他們的,我和阿濛活該當冤大頭?我呸!”

小六小聲答道,“南晉嫁宗室女屬於和親,耗時一年到幾年不等,北燕王這封求親信沒有送到洛陽鴻臚寺,而是直接送到盧奴城的中山王宮,應該就是看中濛姑娘既不是鄉君也不是郡主,嫁平民女,中山王自己做主就行了,這樣比較快。”

周劭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立刻瞪過來,“誰告訴你的?”小六自己哪有這般見識。

他抿唇不答,周劭一腳踹他屁股上,“長本事了你,還有事瞞著我?”

小六哎喲喲叫了兩聲,忙求饒,“是月姐姐,是月姐姐說的。”

“旖月?”周劭頓時平靜了下來,“她回來了?”

“啊,這次去邪龍縣的就是月姐姐,之前的兄弟半路上遇到毒瘴,沒了,月姐姐就親自去了一趟。”

“多拿些銀兩撫恤家人,”周劭覺得聲音發緊,“那她,她沒事吧?”

“月姐姐能有什麽事,”那可是他小六的女神。

旖月和小六是母親彌夫人留給兄妹倆的兩個護衛,旖月比小六更加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候周劭要找她都挺費勁,但是只要他有困難,她就一定會出現。

小六又說,“哦,還有一事,月姐姐之前去了趟北邊,說龍城還有一事傳出,元符公子想娶濛姑娘,已經去信洛陽求他的姨母武安公主了。”

周劭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操”了一聲,“有病吧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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