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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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蘇岑結婚當天,他名義上的丈夫顧潯死了。蘇岑冷眼看著,既不心慌,也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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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是當地的豪門世家,別墅建在半山腰上,那地方風水好,曾經也算是國家森林公園,顧家把山頭包下來之後,就劃了一小塊地建別墅。

一般人結婚都在酒店裏,但顧家是什麽家庭,管家團隊能是白養的嗎,結婚自然可以在家裏結,更何況顧家的家主也更想看自己的家裏喜慶熱鬧。

因此婚禮的現場被安排在了顧家的別墅裏。新郎去結親,需要從一層一層的盤山公路繞下來,接到蘇岑以後,再一圈一圈地從盤山公路上繞上去。

這安排自然是沒有跟蘇岑商量過的,顧家的行事作風就跟他們在商場上的作風是一樣的,蠻橫,強勢,一言不合就是惡意收購,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全都賤得慌。

本來顧潯是不需要上那輛接親的婚車的。顧潯嚴格來說,算是個殘疾人,是需要上殘疾人學校的,因為他的智商只能算低齡的稚兒,可偏偏他又有成年人的性.欲。

從他第一眼見到蘇岑起,就走不動道了,哭著喊著在地上打滾也要蘇岑當他的老婆。

蘇岑是個大美人,一身白皮欺霜賽雪,眉不描而黑,唇不染而紅,一雙烏眸清淩淩的,壓住了桃花眼上挑時的魅惑感,整一個就是不容侵犯的清冷大美人。

大美人不茍言笑的時候,普通人都難以接近。顧潯是個傻子,傻子哪懂得這些,傻子就是他看到,他想要。

顧潯人雖然胖且傻,但看蘇岑的眼神卻非常油膩,一副非常想對他做些什麽,礙於智商只能憨傻的笑笑,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

接親的婚車從盤山公路繞上去的時候,蘇岑心如死灰。他不是沒有抗爭過,但是他的抗爭只會帶來更糟糕的結果,他想盡了辦法,結果給自己的親朋好友帶去的卻是無盡的麻煩。

不是沒有試圖尋求更專業的幫助和保護,但,無一例外,他陷入了更深的深淵,顧家掐去了他全部的希望。他的事業,他的友情,他的家庭,他的未來,全都捏在顧家這個龐然大物的手裏。

他的身體好像還活著,靈魂卻已然死寂,可他不想自己死,他更想拖著整個顧家的人一起死,也算在死前做了一件好事了。

蘇岑漫無邊際地想著,因此當婚車出現問題,方向盤和剎車同時失靈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和恐慌,而是,菩薩保佑,他心想事成了。

司機在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在大喊大叫,砸著方向盤,發癲發狂的樣子尤為可怖。

蘇岑看著他身邊的顧潯,顧潯像是呆滯了,整個人木楞楞的,毫無反應,車還在往前開著,可是再往前開一段,整輛車該墜下山崖了。

他看向車窗外,車窗外也是懸崖。往下看是郁郁蔥蔥的樹木,編織成一片綠色的網,但蘇岑知道,一旦掉下去,粉身碎骨也是輕的。

他收回視線的時候,司機已經打開車門,跳車了。車的左側是山壁,希望司機能活著。

車肯定被動了手腳,不知道是什麽人動的手腳,可能是顧家的仇敵,也可能是顧家內部的人,但蘇岑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當車從懸崖上俯沖下去的時候,蘇岑閉了閉眼睛,只希望整個過程不要太痛,給他一個痛快。

然而實際上,蘇岑第一個感受是很暈,車在翻轉,有種在坐過山車的感覺,可是很快這種感覺被安全氣囊給彈了滿臉,他腦袋一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蘇岑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痛的。他沒想到,自己還活著。

不知道該說自己福大命大,還是該說顧家的車質量真好,防抗防爆還防摔。

他試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是否還能動,好像還行,但是他不敢貿然動,免得達成二次傷害。此刻天光還是亮的,他猜測自己應該是並沒有墜落到涯底,不然自己不可能還活著。

他們翻車那會兒他記得應該是十點鐘左右,因為車載廣播有報時,看外面的陽光,他應該沒有暈太久。

然後他看向和他同車的顧潯,顧潯也昏迷著,歪倒在變形的車門那一頭,頭上還有血跡,也沒比他好上多少。

如果顧潯的智商正常點,蘇岑會試著叫醒他,跟他簡單聊一聊。如果顧潯不是用那麽多惡心的手段逼著他和他結婚,他可能還會擔心他一些,想些辦法聯系緊急救援,最少也要想辦法發送定位。

但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放松了呼吸,於一呼一吸中留戀活著的感受,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救援。顧潯是顧家家主顧山最寵愛的大孫子,應該要不了多久,直升機應該能發現他們,他們就能齊齊獲救了。

說惋惜倒沒有,可生死關頭來上這麽一回,他發現自己還是想活,不甘心,憑什麽,他什麽都沒做錯,只是長得比普通人周正一點,真正該死的明明另有其人。

車內狹小的空間原本是密閉的,但車早就在多次的擠壓翻滾中變形了,車玻璃也碎了,因此空氣是流暢的。

蘇岑閉目養神的時候,才發現,車廂裏的呼吸聲只有他一個人的。他刻意屏住了呼吸,仔細傾聽,可除了山林間鳥叫聲,就只剩下樹葉搖晃的聲音。

沒有第二道呼吸聲了。

顧潯沒有在呼吸。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想摸摸顧潯的體溫,但到底還是嫌棄更多一些,還是放棄了。

顧潯可能死了這個念頭死死地占據著蘇岑全部的心神,他感到有些驚詫,有些匪夷所思,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總歸不是自己害死顧潯的,不是自己在車上動了手腳,不是自己非要跟顧潯結婚,冤有頭債有主,總歸跟他沒關系,他才是最應該哭慘的受害者。

蘇岑的心情恢覆了平靜,他在心底默默地數著數,計算著還有多久救援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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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來得比蘇岑想象的要快一些。

直升機和救援人員到的時候,始終繃緊心神,不讓自己睡去的蘇岑,終於松了一口氣,放任自己陷入昏迷。

他們都說,從這麽高的山崖上摔下來,兩人居然都還活著,簡直是奇跡,兩人都是福大命大的人,是顧家的祖先在保佑著顧氏子孫。

蘇岑傷得不重,可他仍然需要在醫院裏躺一個月,這不僅是醫生的要求,也是顧家的要求。

相比之下,顧潯傷得比蘇岑嚴重多了,內臟破裂,左腿和右臂骨折,同時伴隨著嚴重的腦震蕩,醫生說,顧潯能撿回來一條命是萬幸,至少需要修養半年。

醒過來的蘇岑聽到顧潯還活著的消息時先是一咯噔,等聽到他要躺病床上大半年時,又松了半口氣。

不過他心底還是疑惑偏多,他真的能確定,他們墜下山崖後,顧潯的呼吸是停止了的。那車廂並不能說寬闊何況在碰撞擠壓下早已變形,他和顧潯的距離就是一只手臂,他能感知得很清楚,當時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如果顧潯確實已經死了,那麽在隔壁病床上修養的那個“人”,占據了顧潯身體的那個“人”,他是誰?

他真的是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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