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離世

01

耳邊盡是海浪輕輕的拍打聲，冬日的陽光斜斜地曬進院子裏，竹編的藤椅上厚厚地鋪了幾層素色暖墊，一只蒼老的手有氣無力地搭在扶手上，那個人仿佛沒有呼吸，眼睛緊閉……海藍色寬大的裘袍帽檐松松地露出她滿頭的白發。許久許久都沒有聲響……她身後一身灰色麻衣的中年男子也隨她一般，安靜地不出一絲聲響，時間仿佛停止……

他終於聽得細微地一聲“左耳……”

原來是那藤椅上的人醒了過來，他輕輕走到她的身旁等待著。

“把那兩樣東西給我吧……”她的聲音和她的樣貌一樣蒼老。

左耳從房內把東西拿了出來，一面鏡子和一個扶桑木娃娃。她把手從裘袍裏伸了出來，看了看，把兩樣東西揣在懷裏，“到今日有900年了吧……”

“距他離開，剛好900年……”左耳看著對面黑得發亮的帝臺，那裏之前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島，近千年風霜雨雪的洗禮，它已然開始長出星星點點的花草。

“我去了之後，你還是會記得他的吧？”藤椅上的眼眸凝視著對面的帝臺。

“小姐，我和左耳會永遠記得他……”不知什麽時候苗圃已經來到她的身後。

“可是，你們總有一天……也會如同我一般消失……這世間再沒有人記得他……”想到此處，不禁滿臉淚水。

苗圃蹲在她跟前細細抽泣，“小姐……”

那蒼老的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別哭……我這一生……活得糾結矛盾。即便這樣，我也完成了我的使命。多少苦和痛都不曾把我打倒……外爺去了……父王也去了……璟去了……哥哥也去了……”她停了停又道“可是，我心裏總還有一份悔恨，那晚我不應該……這麽決絕地……對他說，再也不相見的話，我應該和他好好道別……”她痛哭失聲，好久才緩過來“我怕……我死後，他也不願再見我……”她聲音越來越小……

“小姐……”苗圃急急穩住她的胸口“你休息一會吧！”

她又停了停，“我去後，你們再去信告訴阿獙和烈陽……還有五神山……”她看看手裏已然松動的大肚娃娃，若不是當年在海底被食人鯊襲擊，隨身帶的這娃娃上的法陣為她擋下致命一擊，怕是也活不到現在，也不會發現那枚早已忘記的冰晶球！

兜兜轉轉最後又是他救了自己一命……到底，我欠了你幾命？

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可是今日之後呢？漫漫幾百年來，一點一滴猶如昨日重現，多少悔恨也再無機會可彌補。想到此處，心不由得又抽痛起來！她的眼淚打濕了懷裏的娃娃和鏡子，雙眼模糊……

那人仿佛從對面的帝臺向她走來，白衣白發、身姿玉立，纖塵不染。可是卻看不清他的臉，他半張冰魄面具下，面無表情凝視著大海，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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