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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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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02

仿佛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小夭看不見,動不得!她不再聽到苗圃和左耳的聲音。

她心想這就是死後的感覺嗎?沒有人回答。

突然她聽到一個聲音“小夭,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誰?”她大聲喊。

“你幼時我們見過一面。那年你還是玉山上,西陵珩培育的一株小小桃花樹,不想你與她竟有如此機緣。後來,我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助他平定四海八荒,與你外爺便有了師徒之誼。於他臨終之前我曾答應他,許他一願。不想他只是對你心有愧疚,放心不下!你如今還有什麽心願未了麽?”

“我的心願麽?”她好像想不起來自己還有什麽心願,遲遲說不出話,如同這無盡的黑暗,一片混沌……

只見一道金光籠罩過來,小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還沒等她想好要許什麽心願,又聽那人說道“哎!你此生,欠人多條性命、一份深情。因果循環,你還債去吧!我現於你重回一世,得我一羽金魂,你且好自為之!”

一道天光透過院裏的樹葉,打在小六的臉上,刺眼得很!她的心層層下墜,猛的就醒了過來,睜開雙眼原來自己躺在回春堂院子裏的藤椅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胸口的位置還怦怦跳個不停!那海邊苗圃和左耳的聲音猶在耳邊“距他離開,剛好900年……”她的手撫上心口,那種痛還在。

“你醒了?”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道頎長的身影走到她的面前,那麽幹凈的一張臉,溫和的眼神靜靜的等著她。

這個男人陪了她300年。他們相敬如賓,是外人眼裏的伉儷情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兩個人之間長年的靜默是怎樣一種距離和孤獨,終究是自己辜負了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肯出來。

“十七……”她終於回過神來!

“一天只知道躺著不幹活,又欠打了!”還沒有緩過來,就看到老木拿把長勺要追著她打。

她雙眼通紅,眼底都是淚,不想流出來,卻怎麽也控制不住。

她不躲不閃,一把抱住老木“別打我,我以後再不偷懶了好不?”

老木看她又哭又笑,不知道她怎麽了!手上揚起的勺子也放了下來“你別以為裝可憐,我就信了你!趕緊地快想辦法,去弄點錢,麻子的婚事不能再耽擱……”

“好!我先想想!準備還是需要做的!”她要謀劃一番。

小六進了屋,關上門。時間太緊,其他的往後再細細謀劃,此番先把眼前的難關過掉!她找來兩只小藥瓶,滴了少許自己的精血,在藥房裏挑了七八樣毒藥和補藥一起,準備煉制丹藥。上輩子花了幾十年編寫的《皇帝內經》依然被她牢牢地記在骨血裏,不怕煉出來的丹藥不夠好。煉制間隙又把十七叫到藥房準備和他談談。

“十七,你不該是我的仆人!”她緩緩張口。

“我願意!”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一種讓她渾身的無力感!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仆人!雜活累活這些不需要腦子,只要願意,誰都可以。我的難處你可有看到?一家子要養,麻子的婚事過了,還有串子的……幹這些不來錢!”

對面的男人一臉茫然無措。

接著小夭又耐心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之前經歷的痛苦過往,自然是因果循環。你善良,但我不希望這過度的善良變成了懦弱。也不相信在這三寸大的地方能找回原來的你!”她扇了扇火,繼續“我希望你在哪裏跌落就在哪裏爬起,不要讓我們失望!我是個俗人,如果你一直在這裏待著,我怎麽找你要報酬呢?”她心平氣和地看著他,她覺得自己像個老人!

見對面的人遲遲不說話,她只能給出最後的選擇“你希望我們以後成為路人?還是成為朋友?你選一個!”

“當……當然是朋友!”他終於回答她的話!可是他的眼神裏有些許落寞,小六轉過頭不再看他,刻意忽略掉他眼裏的情緒。有些事情沒辦法勉強,如果不能兩全也只能舍棄!

小六專心火候“既如此,那你明日就去吧!往後怎麽尋你?這報酬我還記著呢!”她笑出聲來。

“待我安排好就親自來尋你!”十七的聲音很輕。

“好!那便這樣吧!十七,我相信你!永遠!”她拍拍他的肩膀就不再看他。

第二日一早起來,老木就告訴他十七離開了!只是早早起來鹵好了鴨脖子,采了野花才去,一如之前的每個早上。

“好!我去山裏尋幾株靈草換錢。快則明日,慢則三五日即回,不必掛念我。”說完小六拿上一個大肉包,懷裏還揣了兩個。背上背簍,拿上刀具、繩索、昨天煉好的兩瓶補藥和幾瓶毒藥就往那片深山而去!

她堅定又沒有底氣,但她知道那是她要走的路!走了十幾個時辰還不見當日那個地方,累得她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看著延綿的山峰,和層林裏浮出的縷縷瘴氣,她皺了皺眉。沒錢真是麻煩事!當初那個人理直氣壯地在她面前喊出“沒錢”的樣子讓她心口的郁悶一掃而光。真希望十七早點走出困境,好找他要些報酬才能配些防疫防毒的藥材,那麽多士兵,她這個小藥房哪裏供得起!想到這裏不免心裏難受,重新站起來又繼續往前走。

歇了一夜又開始趕路,不錯是個好天氣!她慢悠悠地哼著當年的小曲,終於在山裏遇到一只狀如馬而白首,如虎而尾赤,其音如謠,其名曰鹿蜀的野獸。如若能獵到它,佩戴它皮毛的人就能福延子孫,此乃大吉之獸。一想到它的價錢,別說是麻子,串子的婚事也不用愁了!

“今天的運氣真是不錯!”小六在心裏嘀咕。只見她伏低身子,從腰間緩緩拿出準備好的麻藥,伸手往前一撒,那鹿蜀瞬間倒地不起。

“嘿嘿!著了我的道了吧!”她拍拍手,拿出背簍裏的長刀,直接往那獸身一捅,從脖頸到尾部,開膛破肚,實在是血腥得不行。

小六瞇著眼,五官擰成一團,嘴裏還不停“不是我心狠,確實是你運氣不好,而我家裏又需要銀錢救急!你就認栽吧!”約莫花了小六一個時辰,整張皮總算完好的卸了下來,她小心地卷起捆好,放在背簍裏,那皮下的血順著背簍的縫隙流了出來打濕她的後背!

打算再切割一下肉塊,只聽天空一聲雕鳴,巨大的風刮起地上的落葉,糊了小六一臉,還沒有回過頭來,地上的獸身已入了大雕的嘴!

小六的心七上八下,她不敢擡起頭來,這只雕就像她多年的熟人,不知不覺眼裏湧出淚水,微微瞟了一眼,果然那人還是喜歡待在樹上。

吃完獸身的毛球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瞬間世界安靜了下來,只有山裏的微風把那個人的白發輕輕吹起!他斜斜地凝視著她,她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太膽小,大大的眼睛呆呆的,滿是淚水,一點也不像是剛才那個油腔滑調的殺獸人!小六已經傻呆在原地,重新見到這個人,她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大人!”剛好有一隊士兵經過!

“捆了,帶回去!”說完他輕飄飄地消失在林間,只留下點點雪花……

被五花大綁押到辰榮軍營裏,還是那個熟悉的營帳,簡單的床榻,榻尾一只木箱,兩張拼湊起來的木桌,和地上幾張獸毯。

她渾身難受,“大人!我是清水鎮回春堂醫師玟小六,近日家裏有兄弟急著娶親,特來山裏找些靈草野獸,想賣了湊足銀錢,好把婚事辦了!不想無意闖入這片區域,還請大人明察!”

小六停了停,悄悄擡眼,見他沒說話,只在翻閱竹簡。又特意道:“小的專治不孕不育,跌打損傷,自創制毒之道。大人如若不信,剛巧我身邊帶有幾瓶制好的丹藥,可送與大人,還請大人查明後放我回去,家人還等我!”

此刻,那人才擡起頭來看她。只見他一個眼神,一旁的士兵便蹲下來搜身。小六忍著身上的不適,嘴裏討好著“大哥,在我腰間,都在腰間的小包裏!”

那白衣白發的人,拿著藥瓶,聞了一聞,那些個毒藥就像糖豆一般入了他的嘴!又打開兩個白細瓶子,那是小六昨天用自己的精血為引才趕出來的大補大毒丹藥,只見他吃了一瓶,運功吸納一番,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轉過頭來,渾身的凜冽之氣“你到底是誰?”

紅色的眼瞳出現“看著我的眼睛……”

那妖異的紅色,讓小六仿佛就要失去知覺,墜入深淵……她雙眼無神,嘴裏緩緩道出,

“我是誰?……我只是一個終日活在悔恨裏的人。欠一人性命,欠一份深情。我這一世,只為他而來,讓他有處可去,有人相依……”

妖力還未卸下,已看到面前女扮男裝的人滿眼淚痕,他心裏有說不清的感覺,這就是世間常人所求嗎?在他漫長的歲月裏,只有活著和死亡兩件事,其他的從來不在計劃之內,所謂的情深一人不過風花雪月,如煙花般轉瞬即逝……

他卸下妖力,忽視她滿眼的淚水,弄不清她的情緒,到底是害怕多一點還是傷心多一點。

他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竹簡。入了夜,樹林裏升起一輪明月,帳內只點了一盞燭火,昏昏暗暗。有士兵來稟,遞了報單給他。

看完,他打發士兵出去,站起身來“我竟不知清水鎮醫師的毒術比宮廷醫師還好!無論你是什麽身份,不想死,往後就為我所用吧!”

“大人盡管說,小的回春堂雖然廟小,但能制的必定全力以赴,只是我一個人精力有限,怕是不能面面俱到……”小六終於回過神來,她還要留點時間幹其他事。

“你還敢和我講條件?!”他伸手扣住她的下頜,擡起她的頭來。這張臉,明明是個女子,卻一副看不透的男人幻形。

他冷冽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他的臉離她那麽近。

“你最好去打聽打聽我是什麽樣的人,再來和我談條件!”

小六的臉被他扣得很痛,“大人!我錯了!我……我錯了……”

他放開小六,站起身來,“以後你只管在你的回春堂坐診,每個月十五我讓坐騎去取。”他頓了頓又道“丹藥你自己看著辦,今日的這幾樣就可以!”

“哦!”小六被綁得全身酸痛“大人,能不能讓人給我松個綁?求求你啦!”

相柳睨她一眼,擡了下手,繩索就松了開來!真好啊,靈力高強就是好!

小六揉揉酸痛的胳膊和腿,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從胸前掏出兩個包子來,一手放在嘴裏,一手拿了一個遞給相柳“大人,吃嗎?”

相柳看著她臟糊糊的手和大白包子,並不理她。“今日晚了,你明日再回去!”這樣一個女子到底欠了誰的命?又欠了誰的一片深情?

他懶得管她,走出營帳,在不遠處的樹上獨自喝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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