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晉城已進入寒冬。

路旁光禿禿的樹上，僅剩的幾片葉子正與蕭瑟的寒風做著最後的鬥爭。

寬闊的馬路牙子上滿是裹緊圍巾與大衣的行人, 寒風無情刮在每一個人臉上, 刀削般的面無表情。

周一有股東大會。

程雙由趙叔送到榮錦總部樓下, 踩著高跟鞋下車, 寒風一吹, 下意識瑟縮了下。

程雙裹緊出門時星星勒令她穿的厚外套，勾起嘴角。

近幾天，穆子星整天朝九晚五往酒店跑, 妥妥的上班族一枚。

於是, 上下班時間自由的程雙就變相成了無業游民，見天的被上班族調侃懶散。一不做二不休，程雙索性將工作地點搬到了家裏。

難得出門開次會, 上班族耳提面命殷切叮囑她：外面寒風刺骨地冷，她穿那樣出門會凍死的。

加了毛衣換了件厚外套, 星星才把她放出門。

玻璃門自動打開, 早候在一旁的黎秋給程雙遞來晨會的會議內容，跟隨著程雙的腳步，高跟鞋就這麽一路踏了過去。

等電梯的間隙已經看了個七七八八, 程雙垂手, 目視著前方問她：“監控的事怎麽樣了？”

“還在排查。”黎秋斟酌著答：“短節草是什麽時候流入松市桑蠶基地的目前還不清楚，難度很大。”

程雙在找徐家犯罪的證據。

只有能有個罪名將徐洛給關起來, 程雙就有辦法能讓徐洛再也出不來。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短節草一事，以損害公司利益一事將徐洛繩之以法。可監控錄像都找了快一星期，半點消息都沒有。

電梯抵達, 程雙和黎秋相繼走進去，程雙難得苛責了聲：“難度再大，一星期也該找出來了。”

“是。”黎秋暗暗將這點記在心裏，前傾去摁樓層數。

依著程雙一貫的習慣，黎秋直接摁下大會議室所在的樓層，程雙餘光瞥見了，出聲：“先回辦公室。”

程雙低頭，語氣輕揚：“去換身衣服。”

黑色毛衣外搭一件焦糖色的大衣，一看就不是程雙平時的風格，黎秋笑著道：“穆小姐可真貼心，這一身真是既保暖又好看呢。”就是不太適合開會。

程雙扭過頭正色：“少拍馬屁。”

程雙身上終於不再散發著工作時嚴苛的冷意，黎秋暗抿唇。看來將穆小姐搬出來是對的。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程雙率先邁步，走廊寂靜又悠長，高跟鞋踢在上面仿佛有回響。

繞過黎秋的辦公桌時，程雙開口：“行了，你忙你的吧。”

黎秋臉上是殷切的笑，狗腿子般說道：“我幫您開門。”

意外就發生在一瞬間。

門才開一半，一道銀光閃過，程雙眼尖瞥到徐洛正拿著刀藏在門內，忙扯過黎秋開門的手：“小心！”

動作很快卻還是晚了一步，徐洛使勁揮下的水果刀在程雙右手臂劃下一道，瞬間鮮血直流。

黎秋驚叫了聲，以腳踢門，阻擋住徐洛還要持刀而上的動作。

程雙捂著手臂退到一旁，見黎秋還要上前，開口：“小心。”

徐洛拉開門，攥著刀從門內走出來直沖程雙。她雙目猩紅，頭發亂七八糟散著，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卻又目標明確。

黎秋學過一點跆拳道，對著瘋狂的徐洛後背又是一腳，她站不太穩，往前釀蹌幾步，刀尖直直地朝前方程雙刺去。

時間好似靜止了。

程雙望著徐洛偏執的目光，竟遲疑了下，這才抱著手臂後退，只聽沈重砰地一聲。

徐洛摔倒在地上。

黎秋一腳踩上徐洛的手踢遠了那把刀，將徐洛雙手扣在背後，跪坐在她背上壓制住她，擡頭緊張看向程雙：“您怎麽樣？”

刀尖再次劃破程雙的大衣，淺淺露出內裏的黑色毛衣，程雙低頭看了眼：“沒事。”

保安很快上來，徐洛被幾人齊齊押送出去，黎秋陪同著程雙一起前往醫院。

臨走之前，程雙沒忘沖匆忙趕來的張經理道：“把這消息放出去，註意措辭。”

****

市第五醫院。

褪去焦糖色的大衣，緊身的黑色毛衣上破了兩道口子，幸好第二刀程雙及時躲開，只被刀尖蹭破點皮。

右手臂那猙獰的傷口卻已然血肉模糊，緊身黑色毛衣緊粘著血肉，染滿血液的位置帽子顏色深了幾度。

黎秋忘了眼又不忍別開眼，看向醫生：“傷口怎麽樣？”

程雙：“順便檢查下傷口有沒有毒。”

“程總。”黎秋將眼神放在程雙身上，瞬間更內疚了。

雖說徐洛的目標是程雙沒錯，但是程雙卻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護士小心翼翼剪開黑色的毛衣，模糊的血肉釋放在人前，程雙疼得緊咬住牙。

黎秋跟著嘶了一聲。

清理好傷口，醫生看著答：“還好，止血工作做得不錯，傷口不算太深。”

他轉頭在電腦上操作著什麽，程雙被護士領到裏間去止血，黎秋上前一步，坐在醫生面前：“醫生，我們程總需要住院嗎？”

“這點傷不用住院。”

“不行，要住院。”黎秋執著道：“程總從小就沒受過這種傷，萬一傷口感染了，或者引發了什麽並發癥該怎麽辦，還是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比較好。”

病人上趕著送錢，醫生也沒辦法，他罷手，看了裏間：“病人也要求住院嗎？”

黎秋擅作主張答：“要求。”

“那行。”很快他開好了單子遞給黎秋：“去交錢吧。”

黎秋很快回來，聽說程雙已經去了病房，又按照護士的指示找到病房去。

程雙正在打電話。

“誰擬的新聞標題？公關部不想幹了嗎？”

黎秋悄悄關上門，拿出手機檢索網上熱度正高的新聞帖子。

“昔日姨侄刀劍相向，反目成仇為哪般。”

配圖正是徐洛被保安押送走及程雙被黎秋扶著去醫院的那張。

黎秋跟著罵了聲，這他媽寫的都是啥。

程總明顯只想要將徐洛的惡行公諸於眾，從而借此機會以恃刀行兇為由頭將徐洛送進牢裏，可這新聞卻在刻意渲染程雙和徐洛間的矛盾。

自上次的榮錦事件，外界對程雙的揣測已經夠多了。如今徐洛持刀向程雙的事又被渲染成這樣，基本上算是讓程雙坐實鐵面無私冷面無情的形象。

別說程雙了，她看著都生氣。

“你上趕著要讓誰知道我兇狠殘暴？張世森，這件事的後續你要是處理不好，經理的位置你就別做了。”

程雙掛了電話，又一個電話打過來。

黎秋遞水的動作一頓，乖巧立在一旁，看程雙臉色陡變得柔和，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沒事，小傷。”

“在醫院，沒什麽大問題，你別過來了。”

“啊，市第五醫院。”

黎秋眼睜睜看著程總一步步將穆小姐帶入來醫院的陷阱，抿嘴笑了。

她真沒想過程總還會耍這種小聰明。

程雙的電話一個又一個，接起來基本沒完，黎秋將水瓶的瓶蓋擰開放在她手邊，索性去醫院門口等穆子星。

穆子星所在的酒店離醫院並不算很遠，很快黎秋就等到了匆匆忙忙趕來的穆子星。

她身上穿著和程雙同色系的短款大衣，黑色褲子包裹著的雙腿筆直而纖細，踩著小高跟步履生風朝她走來。

“她怎麽樣？”

黎秋領著穆子星往病房的位置走，邊走邊答：“不是太好。”

黎秋和穆子星大致說完早上發生的事就已經到了病房前，黎秋停在原地，愧疚了聲：“程總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穆子星心裏難受得要死，卻也不忘安慰她：“你別內疚了。你了解她的，如果你因為徐洛受傷她更過意不去。”

見黎秋點頭，穆子星推門走了進去。

程雙還在接電話，見來的人是穆子星，三言兩語就掛斷了電話。

她盯著她，不自覺軟下語氣：“星星。”

穆子星卻板著臉走到她面前，面色嚴峻：“別喊我，我不是你的星星。”

“幹嘛哇。”程雙拿僅能活動的左手戳了戳她。

穆子星不滿撅著嘴：“程雙你本事了啊你，你都學會拿自己的手臂去擋刀了，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手臂是鐵做的呢。”

程雙嬉皮笑臉：“現在知道也不遲。”

穆子星又氣又心疼，白了她一眼，悻悻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病房內詭異地沈默著，程雙想起早上的事，沖穆子星笑：“幸虧出門的時候你讓我穿厚了點，不然這傷口得劃得多深吶。”

見穆子星還是沒反應，程雙吹捧起來：“還是星星有先見之明。”

“我要是有先見之明我今天就不會讓你出門！”穆子星帶著哭音喊出這句話，盈滿眼眶的眼淚不自覺順著臉頰滑落。

她楞了下，隨手抹掉眼淚，又背過身去不看程雙。

程雙急了，直接起身走到穆子星面前，左手伸過去摩挲著她的臉頰，嘆氣：“別哭了，你看你現在哭，我都只能用一只手幫你擦眼淚，多虧。”

穆子星瞪她：“怪誰。”

“怪我。”程雙蹲下，仰起頭，眼神和閃躲的穆子星對上：“你不能光想著我受了傷啊，你想想，因為這件事我們能把徐洛送進牢裏了，不好嗎？”

“你只要好好的，她怎麽樣我都不管。”

穆子星看著她又綁著繃帶又蹲著的模樣又心疼了，伸手將她扶到她剛才的位置上坐著。

一聲不吭。

程雙見她又要走，深知這樣絕對不行，雙腿筆直放著，沖穆子星道：“別走，你坐我腿上來。”

穆子星看她一眼，轉身就要走。

程雙跺了跺腳：“快點，我現在只有一只手能動彈，你是歧視我嗎？”

穆子星悻她一眼，無可奈何，小心翼翼扶著她的肩膀坐了過去。她盡量將腳落實到地上，減輕落到程雙身上的重量。

程雙卻完全不怕負擔：“現在，手勾著我的脖子，親我。”

穆子星恍若未聞。

程雙恃傷氣傲得很：“我現在只有一只手能動彈，你嫌棄我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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