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到乾村大概四五個小時的車程。

司機開車，程雙倚靠在後座, 平板擱在腿上, 專心籌備著穆子星巴黎一行這事。

她特意挑了五個人, 助理、公關、法務, 還有兩個保鏢, 以確保萬無一失。

程雙讓助理將這幾個人拉進一個小群，特別叮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被誰發現都可以, 唯獨不能被穆子星發現。

程雙將這消息發了兩遍, 仍怕硬邦邦的文字不能直接傳達她的意思，她又語音直述了一遍。

至此，同行人員也明白了程雙的態度。

——要是被穆子星發現, 那就不用回來上班了。

群內消息開始刷屏，自助理開始, 每人依次匯報臨行前的準備。

等輪到保鏢匯報, 群內才算消停了會兒，倆保鏢見這安靜氣氛實在搪塞不過去，每人發了張肌肉照上去。

照片下方還配了行小字：以強健的體魄, 保證穆小姐的安全。

彼時程雙正望著車窗外, 錯過了這荒誕的一幕。

消息很快被其他人頂上，程雙無意識瞥了眼手機, 又將視線挪到窗外。

上次去乾村是晚上，路兩旁的景致都被夜色給掩埋，看不太真切。

這回好不容易能好好欣賞了吧, 卻少了這心情。落在程雙眼中，這景致就似蒙上一層濃霧，總勾不起她的興致。

她失神的望著，失神的想著。

都在做準備，唯獨她，連電話都不敢給穆子星打。

雖說就算去了也不能在星星跟前露面，可去與不去，差別很大。

開車的司機很早就在程家幹活了，可以說是看著程雙長大的，見她坐在後座面色嚴峻，以為她還被公事所擾，出聲：“小姐，還有兩個小時到那兒，要是累了就先睡一覺。”

程雙望向後視鏡和他對視：“趙叔，我……”

‘沒事’二字哽在嘴邊，他擔憂的神色印在她眼底，程雙笑著答：“好。”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程雙微闔著眼，頭歪在抱枕上，原想閉目養神休息一會兒，星星在巴黎可能遭遇到的不測持續往她腦袋裏鉆，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索性睜開眼，丟在座椅上的手機也震動起來。

後怕還在延續，程雙如癮君子般抓起手機，接通了電話。她假裝鎮定：“嗯？”

“我快要登機啦。”穆子星故作輕松道。

熙熙攘攘的機場，到處都是眷戀不舍的迎來送往。

諾大的候機室，穆子星獨自一人坐著，看多了分別，也不可避免地期待著程雙會來送送她。

她其實有想過，以程雙的性格，她最可能偷偷陪她一起去。

但程雙最近又這麽忙……

穆子星怕失望，也就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她想著，程雙既然不去，那總會來送她的。

眼看著快登機了，程雙的身影沒瞧見不說，連她的一通問候電話都沒等來。

說不失望是假的。

穆子星甚至還能想起兩人昨晚在床笫間的甜蜜，耳鬢廝磨之時，她明明答應得那麽好。

眼下……是反悔了？又不想讓她去了？

不想再瞎猜，穆子星索性給程雙打了電話，原想是將這話題輕松的延續，誰知程雙的態度又潑了她的冷水。

“好。”

穆子星自顧自找著臺階下：“你在忙嗎？忙的話我就……”

“不忙，在路上。”程雙完全聽不得穆子星那伏小做低的腔調，忙打起了精神。

“路上？”穆子星尾音不自覺拔高了：“你別過來了，我都快要上飛機了。”

陰霾瞬間掃空，通著電話的同時，穆子星的視線控制不住地往門口的方向望去。

她總覺得，下一秒程雙就會出現。

電話那端沈默了。

程雙難得抓了抓頭，有些焦躁，她該怎麽答。她不該騙星星，可真相未免太殘忍……

她會對她失望的。

程雙猶疑的瞬間已經讓穆子星周遭彌漫的粉紅泡泡炸裂得一幹二凈，她逐漸從空想中清醒過來，幹笑兩聲：“我開玩笑的，我知道你忙。”

就是這種語氣，程雙才更難受。

她深吸口氣，誠懇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賀家和失蹤案的聯系嗎？我在調查，剛有人說在乾村看到了賀軒志，我在趕過去。”

“好。”只要程雙願意解釋，穆子星就願意體諒。

“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也支持你的決定，今天不是故意不送你，也不是故意不打電話……”

程雙的話被穆子星打斷：“你怎麽變得這麽啰嗦。”

程雙停住，聽穆子星極小聲地絮叨著什麽，她背靠著椅背，神情越來越享受。

“我是那麽容易生氣的人嗎？我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你竟然這麽想我，看來是我最近不夠賣力，讓你覺得我不夠愛你了。”

這是她的‘喜歡一個人對方才清楚’論，程雙勾著唇等著她的後話。

“等我回來，回來就好好收拾你。”穆子星刻意加重了‘收拾’二字，不由讓程雙浮想聯翩。

窗外的景致好似撥開濃霧般透亮起來，她指尖在蒙上水霧的車窗上劃了個愛心，試探著問：“哦，你打算怎麽收拾？”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穆子星故意賣關子，怕程雙纏著她，忙以登機為借口掛了電話。

一通電話，心境全然不同。

程雙才放下手機，就聽駕駛座上的趙叔揶揄著笑：“現在總能睡得著了吧？”

程雙老老實實閉上了眼睛。

****

到達乾村已經是傍晚，暮色四合。

程雙一下車，周揚幾人就迎了上來。

幾人神色有些疲憊，唯獨眼睛亮晶晶的，發型早被風吹得亂糟糟，外套不見蹤影，褲腿和鞋面都沾著些泥點子，由內而外透著些放蕩不羈的味道。

幾人看起來沒少在這附近搜尋，對這地方已是相當熟悉，直領著程雙往目的地走。

乾村這地程雙來過一次，算不得熟悉也算不得陌生，她腦中的回憶總與穆子星有關。

這樹這建築這小巷，也只想得起曾和星星經歷過什麽。

途經發現徐洛的那祠堂時，周揚指著不遠處一條不起眼的小巷道：“就是那兒了。”

程雙瞥了眼，依舊轉過頭去看那祠堂。

周揚以為她有興趣，就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和程雙說了：“聽說這祠堂是晚清年間留下來的，原本是家族祠堂，留到現在那家族的人早沒了，就成了旅游的古建築。”

“不過這祠堂鮮少有人進出，一是村子的負責人怕增加修繕的難度明文禁止了，二是……”

周揚壓低了聲音，側身湊近了程雙：“聽說這地方不太幹凈。”

程雙視線凝在那祠堂幾秒，腳步轉了：“走，先去巷子裏看看。”

邊往巷子的深處走，周揚邊和程雙解說：“賀軒志就是從這條巷子裏走出來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其他幾人附和著，程雙伸過頭去瞧，一陣強風吹過來，她頭發被風吹散，她隨手一撥，仍有幾縷發絲調皮的黏在她臉上。

越是巷口.交叉處，風越是喧囂。

程雙想這幾人的雞窩頭都是拜在巷口盯梢所賜，和緩了語氣：“辛苦了，具體哪一間看到了嗎。”

“應該是這邊數過去的第三間。”

“不對，明明是這邊。”

“第四間吧……”

幾人在這問題上產生分歧，很快爭論起來，偏在這時，有人躬身拖著一輛年代已久的拉板車要經過這巷口。

“都讓一讓。”程雙率先註意到，出聲，幾人迅速作鳥獸狀四散而去。

程雙站在巷口拐角的位置，打量著他們所說的那幾間不起眼的民房，倏地聽見有人喊她：“程總？”

程雙轉過頭去，拉車那人驚喜撂下車，幾步走上前來：“真是你啊。”

因那人猛地動作，拉板車堆得太滿，車上的幾麻袋東西已經順著那坡度滑了下去。

他只掃了眼，又看程雙：“程總來這地方有事嗎？”

程雙努力辨認才想起面前這人是車禍的貨車司機，疑惑他怎地老了這許多，眼神制止了其他幾人警戒的視線，答：“是有點事。”

當初的車禍，說到底是她的過錯更大些。

貨車司機正常行駛，她因剎車失靈躲避不及，穿透貨車底部與山腳巖石相撞，怎麽也和貨車司機扯不上責任。

她記得貨車司機只罰了款，後來她找這司機調查車禍緣由時，聽說他被罰款還給了他一筆錢。

大概因為錢，他對她印象還不錯。

“那你忙，你忙。”

他說著又後退到拉板車旁，正想躬身重拾起那厚肩帶，又擡起頭看向程雙：“我看新聞說，你現在在徐家幫忙？”

“啊，是。”程雙不知他為何問起這個，答得慢了些。

他像是被什麽定住了，暮色沈沈，他神色在幽暗的光線下晦暗不明，程雙眨了眨眼，眼神示意對面那幾人：“你們幫他把東西搬回車上。”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貨車司機忙到拉板車尾去制止，顯然盛情難卻，他只得躬著身子站在一旁，看那幾名精英人士扛著他那袋子往那破舊的拉板車上搬。

程雙視線落在他身上幾秒，覺察到了‘他有點怪’。

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眼底那濃重的情緒像是潑上了幾層墨，暈染不開。

程雙又瞥了眼巷尾那幾間民房，將視線落回到他身上，笑著說道：“這麽重的東西你一個人拖著也吃力，不然我們幫你吧？”

程雙走過去，視線和那人撞上，他眼神茫然得如同迷途的小鹿，程雙勾唇笑了笑。

手搭上那破舊的拉板車，風撩著她衣袂擺動不止，程雙理了理鬢吹亂的頭發，擡頭：“你住哪兒，我們送你。”

砰地一聲，他已經跪在了她面前。

程雙驚得收回手，剛想扶他，又見他擡頭，滿臉滿眼的覆雜神色：“程小姐，我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天，小香蔥終於能作為蔬菜界最可愛的作者接受媒體的采訪。

Q：蔥蔥，請問你恢覆日更的原因是什麽呢。

A：嗚嗚嗚【熱淚盈眶，說不出話哽咽中】當，當然是為了得到小天使的寵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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