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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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悄悄的,幫忙扛袋的那幾人因這突兀的一幕紛紛停止了動作, 呆楞在原地。

風兒甚是喧囂的寂靜巷口, 只有司機那緊張而急促的喘息聲能占據一席之地。

程雙並不感到多意外, 躬身想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幾秒, 還是選擇伸手將他扶起來:“你先起來說話。”

司機態度很執拗, 眼睛被巷口的路燈照得如璀璨星河一般,他搖頭:“不,我不起來。”

——內疚且後悔的男人。

這與程雙先前的判斷相差無幾, 她決心繼續用懷柔政策攻心:“天氣這麽冷, 青石板又凍又硬,跪久了對身體不好。”

“而且我剛看你走路腿腳也不利索,還是別折騰自己了。”程雙作勢又要扶他起來。

這回倒叫程雙看清了他眼底閃爍的緣由, 他微濕的眼眶在燈光下折射出光芒,格外引人註意。

程雙可能算冷血動物, 對面前這人顯露的脆弱模樣, 她也談不上多大的感情,只盡可能地探尋著真相:“你是要和我說什麽嗎?”

司機點頭,在程雙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早在程雙接近他的時候, 周揚幾人就走了過來, 不遠不近地保護著。

周揚幾人的身高都挺高的,身型健碩挺拔, 襯得程雙面前這男人瘦弱又矮小。程雙不得不再度將目光落到他身上:“要講什麽。”

司機瞥了瞥周圍:“能不能只給你講。”

“你放心,他們都是——”程雙瞥著他的神色,急轉了話口兒:“好, 你想在哪裏說。他們回避還是我們離開這兒?”

“程總——”周圍滿是不讚同的聲音,程雙用眼神制止了他們的質疑,將視線落在貨車司機身上。

司機指著不遠處的黑暗角落:“就那兒吧。”

程雙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瞥過去,正起疑之時,這人又說了:“我只是習慣了在黑的地方,他們擔心的話,可以一起跟過來。”

話落,他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程雙瞥了身旁那幾人幾眼,跟著走過去。周揚幾人面面相覷,待程雙走開幾步,跟了上去。

寂靜又悠長的小巷,路燈將幾人的資++源+身影拉得越來越長,高跟鞋的聲音在青石板上清脆敲了一路,最終停在了貨車司機面前。

他靠墻蹲坐著,雙手抱著雙膝,整個人完全隱沒在黑暗中,只幽亮的眸子凝著程雙:“我叫胡水根。”

“我知道。”

程雙隨意答著,眼睛瞥著地板周圍,正尋思著找個地方坐下,已經有人往她身後的地上扔了件西裝外套。

程雙將衣服攤平,坐著與他對視。

“我……”

直視著程雙的視線,早先打好的腹稿竟一句也說不出來。胡水根直楞楞盯著程雙,又嘗試著開口,結果還是哽住。

“那我來說,你只回答是或不是就好。”程雙見他實在難以言語,主動攬過了這活兒。

胡水根狂點頭。

結合他的反應,程雙早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她鎮定問他:“當初的車禍不是意外?”

“是。”胡水根又飛快否定:“不是。”

“嗯?”

胡水根懊惱了聲,搶著大聲回答著:“確實不是意外。”

肯定否定的問題程雙並不想糾結,她此時想要的只有答案而已,她點點頭,繼續問:“徐家幹的?”

“是。”此時胡水根看程雙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程雙沈默了幾秒,雙腿不知是麻了還是怎麽,變換了姿勢,她抿著唇,深呼吸幾次,再問他:“你知道多少?”

胡水根好似被程雙的問答打開了話匣子,一聽程雙這話就再忍不住,劈裏啪啦全說了。

“那天,是徐洛臨時讓我去送貨的。”

似是怕程雙不信,他還在努力解釋增加可信度:“當時根本沒貨可送,徐洛偏讓我從後廚裝了幾個保溫箱丟進貨廂,說是要把這幾箱東西送到城裏的一間酒店。”

除臨時要求送貨外,徐洛的行為完全稱不上可疑,程雙正想詢問兩聲,又聽他道:“路上她還打電話給我,講了一堆有的沒的,又說一定要準時送到,又說慢慢來不著急……”

被風吹得寒意漸起的程雙打斷他的話:“什麽時候打的電話?”難道是車禍那時候?

“出車禍前。”胡水根補充:“我掛電話不到半分鐘,就出事了。”

程雙陷入沈默。

顯然,僅憑胡水根的這些話,並不能說明什麽。真對峙起來,‘巧合’二字絕對能完全掩飾過去。

“我當初和你也是一樣的想法。”胡水根憤憤道,正因為這一切發生得都太巧,他才沒敢往徐洛有意害人方面去想。

尤其他後來還得知,被害者是徐洛的外甥女。就算有點想法,也消散得一幹二凈了,畢竟虎毒還不食子呢。

車禍後自然是警方的各種調查,胡水根又沒喝酒又沒打電話,正常行駛在路上無故被程雙所駕駛的跑車穿了膛,自然無罪釋放了。

發生車禍,工作自然也丟了。

只不過事後,徐洛以‘他因為車禍受了點傷,可千萬不能因此起訴程雙’的緣由,往他賬戶裏打了十萬塊錢。

胡水根當時還想,這有錢人就是大方,他這點小傷,去醫院隨便搞兩下就好了,哪會起訴。

風平浪靜的日子沒過多久,胡水根就被程雙找上了。

他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失憶那時候來找過我一次,問我車禍的情況,事後還給了我一筆錢。”

程雙點頭。

她記得見面的地點是在尚古。當時她還見穆子星和李一鳴約會來著,只不過她那時看不慣星星,還鄙夷了她看人的眼光。

胡水根的噩夢就從這裏開始。

“你找完我沒多久,徐洛就派人找上我了。”

“她找你說什麽?”程雙腦中浮現出各種猜想,經胡水根的講述,一一清晰起來。

“徐洛問我,你找我什麽事。”胡水根自嘲笑了聲:“也怪我當時天真,以為她是什麽好老板,還把事實都和她說了。”

“她因為什麽對你下手的?”按當時的情形,胡水根完全算是徐洛用得很順手的一枚棋子。

“你當時和我說,‘我的信息都被人刻意抹去了,很難才聯系到我’,我覺得這件事很奇怪,我又沒做什麽犯法的事,為什麽信息會被抹去,我就拿這事問了徐洛……”

程雙想起了‘聰明反被聰明誤’這話,徐洛之所以要抹掉他的信息,是怕被她查到什麽吧。

結果這反倒成了司機和徐洛反目成仇的契機。

“她立馬變了臉色,緊接著就開始威脅說,我要是敢把車禍的事告訴你,我老婆就沒救了。”

程雙那時是聽說他老婆住院才給他錢,聞言問他:“她拿你老婆的生命威脅你?”說完又自我否認了,這不像徐洛的行事作風。

“沒有。她強調是我收了錢我也是共犯,我要是敢去報警那我也得坐牢。”胡水根這時候才明白,原來那場意外車禍是徐洛精心策劃的全套。

“你收了她的錢?”程雙有些意外,車禍後徐洛給錢不就什麽都暴露了?

胡水根將十萬塊錢那事和程雙說了遍,冷哼了聲:“還真是有心機,怕我懷疑,不多不少恰恰給十萬塊。”

十萬是足以入獄的數額。

徐洛這迂回的害人法程雙早見識到了,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問他:“報警,就要坐牢。不報警,不僅不用坐牢,還能拿到你老婆的救命錢是嗎?”

“……是。”胡水根慚愧低下了頭。

喧囂的吹在每個人的臉上,圍了一圈的幾人早被這事實真相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臉上如刀削般地冷,心也涼透了。

程雙站起身來,拎起地上的西裝外套拍了拍灰塵,重新遞給周揚,轉過頭去沖胡水根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胡水根重新擡起頭來:“你不怪我嗎?”

“我怪你又怎樣,不怪你又怎樣。”這種問題程雙暫時還沒空去糾結,她擡頭望了望天色,道:“天晚了,你回家吧。”

胡水根猶豫著站起身來,低垂著頭,亦步亦趨跟在程雙那一大群人的身後。

程雙本來已經轉身走開,又突然回過頭去看他。

胡水根被這眼神嚇到,忙直起身子,瘦弱的身體在寒風中打著顫。

“你別怕,我不是要追究什麽。”程雙問他:“徐洛為什麽知道我那時候會去驪山飯店,你知不知道什麽?”

如果沒有胡水根的話,那這一切還是巧合。

剎車失靈是巧合,穿過貨車撞上巖石也是巧合,這一切根本和她徐洛扯不上關系。

程雙不由想起了她正經手的綠生項目,當初徐洛不就是借顧客的肺癌擺了至誠公司一道,從而讓榮錦得了這項目。

這種‘一旦出事也能全身而退’的迂回害人手段,還真虧了她能費心思去琢磨。

胡水根無措的搖搖頭,他除了這些,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知道徐洛是壞人,徐家一家都是壞人,先前聽說程雙還在幫徐家忙,那顆心就怎麽也安靜不下來。

程雙點頭,她看明白了。

徐洛的每一個陰謀,都相當於一盤棋局。胡水根這枚棋子只能知道他該知道的東西,至於其他的棋子和棋局局勢,那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事了。

只是,這大局的眼光……程雙一凝眉,又不像是徐洛能擁有的格局。

“總之謝謝你了。”

程雙道完謝,本打算走了,又想到什麽,瞇了瞇眼睛,試探性地問他:“對了,你老婆呢。”

胡水根眼神驟變,憂傷裏又燃燒著什麽,正中程雙所想,她道:“他們害得是不是?”

眼淚猛然模糊了視線,胡水根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嗚咽著點頭。

程雙轉身,不再看他,篤定了心中所想。

是了,心狠手辣,這才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雙更了,明天雙更,要嗎?

請以‘啊啊啊啊啊*100’的方式告訴我,謝謝。【傲嬌了,要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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