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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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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琴鶴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這錢府裏,從侍女到老爺都透著一股古怪,跟假人似的。

他迅速褪下老爺手上那只扳指,將小黃鴨重新收入袖中,匆匆離開了六樓。

剛下樓梯沒幾步,就聽見了不遠處的腳步聲,約莫有十來個人正從五樓往這趕來。

六樓已經無處藏身,只能先去七樓避一避。

琴鶴心中七慌八亂,想起柳冥和無名少年的話外之音,都在暗指七樓兇險。一時間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咬牙繼續往上走。

他袖中的神燁卻躺得四平八穩,在少年肌膚的幽幽甜香中闔上了眼睛。

經過樓梯轉角,他透著一抹月光,依稀看見六樓站著兩個人影,竟是柳冥和蒼霭。

蒼霭聲音依舊冷淡:“裏面一個人都沒有,應該沒跑多遠。”

“小看他了。”柳冥仿佛在笑,語調溫軟動聽:“普通修士被這瘴氣纏久了,連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沒想到他還能壞了我的屍偶。”

蒼霭:“屍偶壞了,你要怎麽向那位交代。”

“無所謂了。”

柳冥嘆了口氣,淡淡道:“所幸朝九在我們手裏,我就不信朝無肆不露面,方才我已經用弟子令牌給天樾玄門遞了消息,朝無肆應該快到了。”

蒼霭眸色漸深:“我們把那東西養在七樓那麽久,終究是個禍患。”

“這些年多謝你了。”

柳冥難得認真道:“從現在開始,所有事情都與你無關。我和朝無肆的私人恩怨我自己解決,趁著現在天還沒亮,你快走吧。”

蒼霭搖頭道:“沒用的,那人知道我的存在,他一向愛名惜利,定會斬草除根。”

柳冥冷笑一聲:“天樾玄門沒一個好東西,都該死。”

“誰在那裏!”

蒼霭一聲低呵,忽然指尖銀絲如撥雲見日般,帶著重勁直沖琴鶴藏身地而來。

琴鶴動作雖快,仍是被削去了鬢角幾絲長發,所幸未傷及兩顳,他不敢再逗留下去,直奔七樓而去。

蒼霭還要再追,卻被柳冥制止:“無妨,讓他去吧,沒有人能從那裏活著出來。”

柳冥冷冷掃了一眼上方,仿佛琴鶴已經是個死人了。

琴鶴冷汗涔涔,雖然他極力做出冷靜的樣子,但如今撐著他到現在的,不過是一口氣罷了。

只要能救出小九,找到小靈師妹,他們就能一起用遁地符離開錢府。

可是如今……他揉了揉眉心,努力不讓自己亂想。

七樓與其他樓層不同,連門都沒有,空蕩蕩的入口毫無顧忌敞開,似乎在熱情歡迎沒一個人的到來。

琴鶴赤著腳,放緩腳步走進去。

周遭異常空曠,簡直一覽無餘。

閣頂沒有窗更沒有欄桿,只有四根飛龍柱頂在東西南北各一邊,可以毫無遮攔地舉手摸月攬星。

正中間是一汪碧綠的巨大水池,水面平靜。

他先小心翼翼沿著飛龍柱朝外面看了一眼,心嘆此樓約有百米高,若是隨意探身掉下去必死無疑。接著又嘗試著調動體內靈氣,可惜氣海依然毫無反應。

普通人想要從這裏逃走幾乎難如登天,別說他現在對禦劍飛行還不熟悉,就算是駕輕就熟,此刻身邊也根本沒有一把稱手的劍。

琴鶴心想,若是那些人真在七樓養著什麽怪物,十有八九就藏在這水中,自己還是盡量離池邊遠些,等過些時候再從六樓溜走,絕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不料,池中似乎像是要對應他心中所想,忽然如漩渦一般翻湧起來,水花四濺,池底“咕嚕嚕”作響。

“噗通——”

琴鶴看見一個肉色長條從水中被吐了出來。

他警惕地後退幾步,定睛一看,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長條,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地上男人睫羽還在微微顫抖,水珠從他下顎不斷滴下來,像是還有一口氣,但琴鶴知道他肯定活不了了,沒有人能夠在被從雙腿到腦袋完全貫穿後,還能活下來。

這死法太過詭異。

男人身體空了一個大洞,像一個被撐爆的空心圓筒,如果從他腿間望去,應該可以看到另一端的星星,雖然他已經徹底翻白眼了,但肌肉仍舊在微微收縮著,顫個不停。

這簡直和他在五樓看見的屍體一模一樣,那個無名少年剝得就是這些人的皮吧。

琴鶴有些反胃,因為他看到了男人的腦脊液和血液似乎從洞裏流了出來,一直淌到他的腳邊,那惡心的穢物令他又連忙後退了幾步。

一股水流從池底沖了上來,把男人沖到了樓梯口,屍體光溜溜地滾了下去,留下一地濕漉漉的痕跡。

琴鶴後背汗毛立起,兩條腿硬生生站在原地沒動。

假如錢府只有他一個人,他還能阿Q精神地不畏生死,去六樓碰一碰運氣。可若加上小九,他便又時刻生出求生的欲望來,生怕自己一個不慎丟了性命。

至少得活著見到小九。

那家夥生來便被眾星捧月,又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從未受過什麽大挫折,今朝被折辱至此,若是一時熱血沖腦,弄出什麽玉石俱焚的事情來……

琴鶴已經不敢細想下去,只一味告訴自己不會的,小九傻人有傻福,吉人自有天相。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三天時間,現在還有一天,但願來得及。

深夜高處不勝寒,月色鋪滿了閣頂半邊,冷風拂過時,琴鶴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他感覺手腳已經沒了力氣,後背只能借力半倚在其中一根飛龍柱上。

明明身上已經冷透了,胸腔裏的一顆心卻狂跳如雷,熱血沸騰。

柳冥恨透了朝無肆和雲夫人,自然也恨透了他們的孩子,朝九已經被重刑打了去了半條命,又怎麽受得住其他……一想到這裏,琴鶴的心根本靜不下來。

忐忑不安中,他忽聽閣外一聲呵斥,暗含怒音。

“我兒今在何處?柳冥,你還不出來!”

“若敢傷他,你定會後悔!”

一道金色劍芒好似劈天開地而來,旭日東升般照亮了陰冷的錢府,一個白衣男子乘劍而立,聲音中的威壓震得琴鶴喉間一甜。

那劍太過耀眼,禦劍飛行時流星趕月,劍鋒如同鍍了一層金光,並非一般劍士所有。

正是雲劍長老的穿雲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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