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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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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那只落在他鼻尖的蝴蝶支起身子,搖搖墜墜向前方飛去,似在引路。

琴鶴定睛一看,在他面前右上側,暴露出了一個大約1.2米的缺口,可以勉強踩著巖壁爬上去。

周遭的蝴蝶暫時可以確定沒什麽攻擊性,身上的粉末帶有磷光,但掉落在身上很難撣幹凈。

“你們……算了,我先去洞口那頭看看。”

本來還想喊這兩個家夥一起,但看他們打得難舍難分的樣子,又馬上放棄了這個念頭。

朝九鉚足了勁蹬殊離的腰:“琴兄,你去哪?等等我啊!臭狐貍,快松手……”

殊離冷聲厲道:“那你還不快把腿放開。”

朝九和殊離也都發現了不對勁,他們倆明明此前都受了重傷,如今雖然沒了靈力和妖力加持,內傷卻好像痊愈了一般,無論怎樣折騰都不覺得痛。

又僵持了一會。

不遠處傳來琴鶴模糊的聲音:“這裏似乎有條河可以通行,我好像找到出去的路了。”

眼前這一條河,與其說是河,更像是蝴蝶的流穴。

河中一滴水也無,千萬只異色藍閃蝶交織湧動,蝶翼飛舞,千萬點幽幽磷光閃爍。乍一看好似暗藍色的水面,波瀾壯闊,又柔軟如緞面一般,望不見盡頭。

琴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綺麗美妙的場景,心中不免感嘆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又轉念一想這是修仙游戲的世界,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

這河兩端都看不見頭,想要直接越過幾乎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就這麽下去,就算這些蝴蝶沒有攻擊性,誰又知道這下面藏著什麽?

“貌若仙,聲似弦,悄悄唱來我聽些;誰家少年挑雲劍,笑若清風之朗月;道高如山兮,心顫如水耶;滿腔執念化作道,儂依脈脈不肯歇,金風玉露春風渡,哪管雷劫徹夜喧……”

不遠處,一美艷女子撐著輕舟悠悠行來,船頭掛著一盞碧瑩色的精致木提燈,女子口中哼著清歌,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先前引他過來的那只碟,率先飛過“河面”,悄然落在船燈上。

琴鶴細聽了一會便有些尷尬,調子倒是還中聽,只是這詞,越往後便越露骨,越聽越不對勁,簡直是在直描修道之人的雙修妙法。

“小道友,要過河嗎?”

那絕色女子穿著薄衫粉衣,仰起頭這麽俏生生地問,頗有兩分無辜可愛的嬌媚之感。

她撐著玉竹竿,手腕一動,那些蝴蝶便知情識趣地飛至兩邊,一片片幽光湧動,好似撥開清淩淩的湖面。

琴鶴禮貌道:“借問道友,這是什麽河?”

少女嫵媚一笑:“這叫啼哭河,自古便是古往今來癡情男女的墳塚。吾乃渡河小仙警幻元君,若要過河,必得留下一段姻緣故事,不知道友你身上——”

她輕聲微挑,含情脈脈道:“藏著什麽動人故事要說與我聽呢?”

眼前美貌女子自稱是渡河小仙,言語親昵和善,周身靈氣環伺道法高強,乍一看毫無問題,卻隱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琴鶴心裏存了兩份謹慎,腦中飛速運轉,終於豁然開朗。

明白了,是仙家氣韻。

容貌太過艷麗反而沒了端莊,舉止過於親昵卻失了嚴肅,比起高不可攀的正道仙子,對方皮囊下的騷動,倒更像是妖精鬼魅一類。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這位“警幻元君”腳下竟然沒有影子!

雖說洞裏不算亮堂,但這些蝴蝶全部身染幽若藍光,甚至隱約能看清巖壁,總不可能半分倒影都看不見。

他裝作若無其事,飛快瞄了一眼自己腳下,果然是有影子的。

這位所謂的“警幻元君”一定有蹊蹺,竟然在這種地窟下出現,還自稱是仙,本身就很令人起疑,怕不是什麽臟東西。

可萬一真起了沖突,論道行只怕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說到底,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拖,在對方露出狐貍尾巴前,強行拖到朝九和殊離過來為止。

琴鶴有些頭痛,也不知道那二人會不會化幹戈為玉帛趕緊過來,萬一那兩人都是犟骨頭誰也不肯先松手,說不定他要遭遇什麽不測。

通常來說,游戲裏每個副本裏的NPC都有自己一套行為準則,只要按照游戲規則去做,應該還能暫且拖住一會。

這位警幻元君所鐘愛的,就是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了。

他面上愈發平靜,深怕自己一個疏忽惹得對方生疑導致送掉性命,只是他戀愛經歷幾乎可以等同為0,哪裏有什麽動人故事能說……

看來,只能編了。

絞盡腦汁後,琴鶴終於想起前世一個久經不衰、感人至深的戲曲,瞬間松了口氣:“不知仙子可看過民間話本《梁祝》?”

“警幻元君”思索片刻,遲疑道:“我自詡遍閱天下有情之書,卻從未聽過這本,不知講得是何故事?”

沒聽過,那就好騙了。

琴鶴輕咳一聲,將那祝英臺二人在學堂相識,又被如何棒打鴛鴦、一同化蝶的故事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

尤其說到兩人昔日同窗之誼,一時興起還唱了一小段膾炙人口的昆戲:

[村裏酬神多廟會,年年由我扮觀音。梁兄你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

[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小時候他常和小夥伴溜進戲園子裏看戲,這一段經典對白自然是耳熟能詳,張口就來。

“警幻元君”聽得如癡如醉,好似已經許久未聞這樣的動人故事,眼角似含有淚光,尤其是聽見雙雙化蝶時,面上竟然浮現出了詭異的微笑。

琴鶴剛要竊喜自己逃過一劫。

卻見對方眉頭一皺,忽然翻臉怒道:“不對!既然梁、祝二人早已雙雙化蝶,你又是何人?莫非你就是那拆人姻緣的馬文才!”

他立即道:“非也!”

“警幻元君”冷笑一聲,原本出水芙蓉的臉露出幾分猙獰:“那你是誰?這故事中統共就這麽幾個角色,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你是祝員外。況且我先前便說了須得是你自己的故事,若你不說明白,就是在糊弄本仙,以下犯上乃是死罪。”

剎那間,沖天怒氣向四面八方殺來,“警幻元君”目眥欲裂,鬼氣森然地瞪著他,連同額角的皮膚下方都開始詭異凸起。

好似這張皮不是原生的,而是被個什麽怪物披在了身上。

琴鶴心臟突突跳個不停,強忍不適道:“仙子勿要怪罪,這確實不是我自己的故事,但我打小就在福縣唱戲,每每登臺演繹唱到最後總是情難自控,總覺得自己也是故事中人……唱到化蝶之處總是不禁落淚,早已人戲合一。”

情急之下,他只得稱自己是民間戲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對方。

那“警幻元君”那惡鬼一樣的目光始終緊鎖著他,嘶嘶吐著氣,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連頭吞噬。

終於過了半晌。

他聽見“警幻元君”喉中嘶笑一聲,嬌怯怯道:“原來如此。本君先前還在奇怪,你怎麽會如此熟悉還能娓娓唱來,原來你居然會唱戲。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如此動人的故事了,不如你就隨我一同乘船游歷,再將細節唱與我聽如何?”

她上下打量了琴鶴一眼,似是真心稱讚:“如此雌雄莫辨的美貌,扮上之後想必更加驚艷四座,祝英臺這一角倒也當得。”

可別!誰要和你這麽恐怖的家夥共乘一船!

還有為什麽一口咬定他就是女扮男裝的祝英臺啊餵!

琴鶴立即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遲疑道:“在下身份卑微,怎麽敢和仙子共乘,實在是不敢打擾仙子的清凈。”

“警幻元君”收了笑容,惡狠狠道:“讓你來便來,怎的那麽多廢話。”

果然喜怒無常。

琴鶴心知不能再拒絕,只得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去,這一靠近不要緊,這才發現船底堆滿了幹癟的死人頭,看來對方這是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他渾身戰栗,咬牙想著到底是忍著惡心擡腳上船,還是立即轉身就跑。

忽聽背後一聲:“琴兄莫去!此乃灘塗鬼母,最愛吸人腦髓,這些蝴蝶便是那些命喪黃泉的鬼魂所化!”

琴鶴:這熟悉的聲音,是朝九!嗚嗚嗚你們可算來了!

灘塗鬼母卻不由分說,伸出黑爪將琴鶴一把抓上小船,放肆大笑。

“怕什麽,小道友不是很會唱《梁祝》嗎?不如親自體驗一下什麽是化蝶如何?哈哈哈哈哈!”

朝九雙手拼盡拖著斬妖劍,一邊沖她高聲呵道:“倀鬼!放開我好友,有本事你沖著我來,看我不把你揍得魂飛魄散!”

“臭狐貍,快幫我擡劍啊,真的太重了。”

“哦對,我忘了你也是妖!這劍你碰不得。”

殊離:……

朝九:“可惡——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啊,我的靈力什麽時候才能恢覆!”

雖然琴鶴現在是生死攸關、性命難保的綁票。

但他看見朝九哼哧哼哧拖著劍努力向他奔赴,並且差點摔個狗啃泥的樣子,表示真的很想笑。那把重劍若非修道之人,怕是連擡也擡不動,真是為難他了。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鬼母已經準備啟船離開。

灘塗鬼母撐起船竿,笑得嬌媚動人。

“這裏是無界之境,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會變得愚蠢而弱小,唯獨適合滋養鬼魂的力量,我勸你們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朝九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仍舊拖著劍努力往前:“不試試看,又怎麽會知道結果,你個醜女少啰嗦了。他是我從無極宗借來的人,自然要全須全尾的還回去!”

“醜女?”

灘塗鬼母瞬間楞住了,雙手攥緊船撐,難以置信道:“你再說一遍!吾乃鬼界第一美人,竟然被你這等臭修士說成醜女,定是瞎了眼睛!”

殊離悄悄在朝九身後道:“繼續,我找機會繞後把人救回來。”

朝九當即心領神會,更加大聲譏諷道:“呵!臉大如盆腰肥如山,連我師姐養的小黑狗都比你好看,虧你還是鬼界第一美人,便是打死我也不相信!”

灘塗鬼母向來自負貌美,第一次被人如此侮辱,恨不得立即殺他洩憤。

“你這滿口雌黃的小兒,當真不知死活,待老娘先吸了這小戲子的腦髓,再用你的頭做一道大宴!”

琴鶴:……

真好,死期直接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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