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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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正月初八，是點花酥重新開店營業的日子。正月初七，易子斐便如約回來了。
得知易道珣的手恢覆了，這小子傻樂了半天，最後由衷蹦出來一句：“師兄，你終於可以正常做點心了，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幹那麽多活兒了。”
易道珣瞪他一眼，心道，你要做的事兒只怕只多不少，畢竟以後點花酥都歸你管了。他隨即想起來這小子確實幫他分走了很大一部分重擔，辛苦了這一年多，而且以後可能還得繼續辛苦下去，也著實有些心虛。
但易道珣氣勢上不能輸，訓他：“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讓你多做點事是為了鍛煉你。”
易子斐敢怒不敢言：“啊對對對。”
易道珣醞釀了下語言，試探性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擁有一家你自己的糕點店？”
“什麽意思？我生是點花酥的人，死是點花酥的鬼，我就待在這兒，給點花酥打一輩子工，哪兒也不去。”易子斐警惕起來，說著說著就哀嚎上了，“師兄你要趕我走？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易道珣聽得額角青筋暴起。
“我的意思是，給別人白打工是沒出息的。你志向要再遠大一點兒。你就沒想過自己當店長嗎？自己擁有一家店，多好。”易道珣循循善誘。
易子斐眨巴著眼睛，懵懂道：“啊？但是我就喜歡給你打下手。”
易道珣一口老血梗在喉嚨。
算了。易道珣無力地擺擺手。別給這家夥太大壓力。再說吧。
新一年，點花酥裏也是一番新氣象。不僅易道珣重新成了常駐人物，而且易洞明也時不時在店裏露上一面，給兩個孩子搭把手。
易子斐感動得快哭了。每天活兒又輕松，還重新獲得了師父的一對一指導，他從沒覺得人生如此美好過。
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天，易道珣這無賴又厚著臉皮把活兒扔給易子斐，自己請了一天假，跑路了。
原因是要去參加一個比賽。參賽的理由也很簡單，張海川也參加了那個比賽。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易道珣走前還信誓旦旦保證就這最後一次。
易子斐站在寒風裏，努力地擠出一個笑。他已經習慣了。
易道珣在心裏盤算著，如果比賽按時結束，他就能剛好趕上跟安靈蘊約會的時間。
希望不要出什麽岔子。
他跟安靈蘊可是有好幾天沒見，易道珣想他得緊。話雖然都說開了，但兩人在父母面前反倒害羞起來，不敢當著他們的面大搖大擺地親昵。最終還是兩人各自找了借口，偷偷約了個時間，才能出來見一面。
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破壞這次約會。
易道珣趕到賽場，一進門看到張海川，微微翻了個白眼。
張海川一看又是易道珣，簡直快崩潰了。
為什麽就是不放過他！
這次的比賽很重要。決不能毀在易道珣手裏。張海川神經質地嘶啃著指甲，煩躁地想著對策。第二什麽都不是，他一定得拿到第一。
反正都有過一次先例了，他再破壞一次易道珣的作品，有何妨呢？張海川恨恨地想。
得找個機會。
張海川剛剛去後廚逛了一圈。這次的工作臺私密性比較好，三面都圍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板，透過隔板能隱約看到人影。張海川巡視四周，只看到了一個監控攝像頭。
就一個攝像頭，能有什麽用？做個樣子罷了，肯定照不到全場。張海川有些輕視。
不知道易道珣的工作臺會被安排在哪兒。
風險還是不小的。張海川手心裏滲出薄汗。萬一被發現……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他上次做了那樣的事，易道珣也沒把這事抖出去。肯定還是顧忌著白老的面子。張海川有些得意地想。這似乎也可以算作是一種籌碼。
況且這次的監控看起來也沒那麽嚴格。
而且失去這次比賽的第一，後果更嚴重。
張海川還是決定賭一把。他握緊了拳頭。
易道珣全把張海川當空氣，優哉游哉地去後廚熟悉環境。
看到那唯一一個巨大而惹眼的監控器，易道珣楞了半晌，問旁邊的工作人員：“這裏只設一個監控，夠用嗎？”
那工作人員自豪道：“別看數量少，一個就夠用了。選手的工作臺位置很集中，我們這個監控幾乎可以實現工作臺的全覆蓋。”
“這麽厲害啊。”易道珣捧場道，“我能見識一下嗎。”
那工作人員有些猶豫。
“就只是隨便看看。我沒見過這種監控，來見個世面。”易道珣笑道。
易道珣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從兜裏摸出煙盒，抽了一支煙遞過去。
那工作人員粗粗掃了一眼。是好煙。他邊推辭，邊伸手接了過去。
看個監控而已，應該也沒什麽。
易道珣雖然自己從不抽煙，但每到這種要應酬的場合，總會習慣性地帶上一盒，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工作人員一臉正經道：“參觀一下也沒什麽，我們確實要保證選手對環境安全的足夠信任。”他又叮囑道：“但是只能看，不能亂摸亂動。”
易道珣連忙點頭讓他放心。
易道珣被帶到監控室。只見那大屏幕上，後廚各個工作臺的實時動態確實一覽無餘。每個工作臺都能照到。
而且因為是懸掛在高處，所以只要不是刻意彎腰遮擋，選手們的行動也能被觀察得一清二楚。
易道珣這才略微放下心來。他實在是擔心張海川會有什麽多餘的小動作。有了上次的教訓，他實在是不能不設防。
比賽開始了。
這次所有的食材是堆放在一起的。中點師根據自身需要自行去拿。
易道珣左斜方隔兩張桌子的工作臺就是張海川的。
易道珣全神貫註地投入比賽，一心想快點兒結束。張海川可就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地瞟著易道珣的進程。
可其比賽進程過半了，其他中點師大都折回食材桌補拿了食材，但一直沒見易道珣離開過工作臺。
張海川有些急躁。再這樣下去，就找不到機會了。
他看不到易道珣具體的進展，只能猜測易道珣這次還要做酥點。酥點往往需要大量的白糖。按照以往經驗，張海川只能賭易道珣等會兒一定會再去補拿白糖。
張海川焦灼地等待著，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他晃了個神，手上的活兒也差點出錯。
真該死。怎麽還不走。張海川心裏暗罵。
在張海川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易道珣終於離開了工作臺。
張海川一把抄起放足了“料”的調料瓶，假裝要去補拿調料，快步繞到易道珣的工作臺處。
那調料瓶不大，一只手就可以包住。裏面裝的，是糖、鹽和味精的大雜燴。
易道珣好像並不著急的樣子，信步走在前面。張海川不敢跟太緊，也不敢落太遠，兩人之間不過十來米的距離。
快要到易道珣的工作臺時，張海川一邊緊緊盯著前方易道珣的背影，一邊分身瞥了旁邊幾位中點師的動態。
很好，他們都在跟比賽搶時間，埋頭做自己的事。
見確實沒人註意到他，張海川放慢速度，微微閃身進工作臺，把自己縮進隔板能掩護的範圍。
他粗粗掃一眼，看見了尚還呈濕潤狀態的陷心。
張海川背對著攝像頭，佝僂著腰，掩護著調料瓶。然後他下了狠手，猛地倒過調料瓶。一不小心倒得太多，晶體來不及完全融化，還露在外面。張海川懊惱又心急，拿筷子攪拌了幾下。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
成了。張海川按下心中的狂喜，就著剛剛保持的大踏步模樣，扭過頭繼續往前走。
這樣一來，別人也不過會以為他因為好奇偷看了易道珣的作品，這也無可厚非。
可他剛離開隔板的包圍，想繼續觀察易道珣的情況時，笑容就凝固了。
易道珣沒有去食材桌。他虛虛靠著墻，在離張海川不過兩米遠的距離，似笑非笑地盯著張海川。
他什麽時候在那兒的？
他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張先生不急著完成自己的作品，怎麽跑到我的工作臺來湊熱鬧了？”易道珣聲音不大，但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張海川背後已經滲出冷汗，默默攥緊了調料瓶，手自然下垂，妄圖掩人耳目：“抱歉，我只是太好奇易先生的作品，所以路過時忍不住看了幾眼，易先生莫怪。”
“只是看了幾眼？”易道珣冷笑，“那張先生手裏攥著的是什麽東西？”
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一個二個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豎起耳朵凝神聽著這邊的動靜。
工作人員出來打圓場：“二位這是怎麽了……”
易道珣一把扭住張海川的胳膊。張海川吃痛，手一松，那調料瓶就掉了出來。
易道珣冷眼看著在地上滾動的調料瓶，一腳碾住：“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麽了。解釋一下吧？”
張海川面如死灰，眼神發直。他強撐道：“我只是想去補拿調料，你這是幹什麽？放開我！”
易道珣嗤笑，撿起調料瓶，倒出裏面的東西，慢慢撚開：“糖，鹽，味精。哪個中點師會用這麽個玩意兒做糕點？”
“這是我的創新……”張海川還在強撐。
“那您可真大方，還要把這些‘好料’加到我的食材裏。我可無福消受。”易道珣的眼神冷下來，“張先生，故意破壞別人的參賽作品，組委會會怎麽處理呢？”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張海川咬著牙，右手已經開始不自覺顫抖。
“請您幫忙保存好，這是證據。”易道珣把調料遞給工作人員，“敢做不敢當？我們去看看監控，你就聽得懂了。”
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工作人員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急得汗都下來了，連忙跟上級打報告，比賽被緊急喊停。組委會的人，評委的人，讚助商的人，工作人員，烏泱泱來了一大片。一個工作人員架著已經站不穩的張海川，
一行人在易道珣的強烈要求下去了監控室。
經過會場，外面有嘉賓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有認識易道珣的，高聲問道：“小易老板，這是在幹什麽？”
回應他的，是易道珣更加高聲而擲地有聲的四個字：“肅正風氣！”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易道珣找不到證據，這次證據可是確鑿得很。他也沒必要把這事藏著掖著了。
監控裏，張海川所有的掩飾都成了蹩腳的演出。他所有的行動都一覽無餘，尤其是往易道珣調好的陷心裏倒不明調料的動作，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實則被拍得一清二楚。
大局已定。
張海川被帶下去談話。易道珣被留下再次陳述事情的經過，作為證據資料保存。組委會一再跟易道珣保證，會給他一個合適的交代。
不管張海川被怎麽處置，這件事，已經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永遠的汙點。他走到哪裏，都會死死地壓住他，讓他擡不起頭。
咎由自取，最是可悲。
易道珣不關心張海川的處理結果。他只知道，他跟安靈蘊的約會，又要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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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是點花酥重新開店營業的日子。正月初七，易子斐便如約回來了。
得知易道珣的手恢覆了，這小子傻樂了半天，最後由衷蹦出來一句：“師兄，你終於可以正常做點心了，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幹那麽多活兒了。”
易道珣瞪他一眼，心道，你要做的事兒只怕只多不少，畢竟以後點花酥都歸你管了。他隨即想起來這小子確實幫他分走了很大一部分重擔，辛苦了這一年多，而且以後可能還得繼續辛苦下去，也著實有些心虛。
但易道珣氣勢上不能輸，訓他：“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讓你多做點事是為了鍛煉你。”
易子斐敢怒不敢言：“啊對對對。”
易道珣醞釀了下語言，試探性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擁有一家你自己的糕點店？”
“什麽意思？我生是點花酥的人，死是點花酥的鬼，我就待在這兒，給點花酥打一輩子工，哪兒也不去。”易子斐警惕起來，說著說著就哀嚎上了，“師兄你要趕我走？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易道珣聽得額角青筋暴起。
“我的意思是，給別人白打工是沒出息的。你志向要再遠大一點兒。你就沒想過自己當店長嗎？自己擁有一家店，多好。”易道珣循循善誘。
易子斐眨巴著眼睛，懵懂道：“啊？但是我就喜歡給你打下手。”
易道珣一口老血梗在喉嚨。
算了。易道珣無力地擺擺手。別給這家夥太大壓力。再說吧。
新一年，點花酥裏也是一番新氣象。不僅易道珣重新成了常駐人物，而且易洞明也時不時在店裏露上一面，給兩個孩子搭把手。
易子斐感動得快哭了。每天活兒又輕松，還重新獲得了師父的一對一指導，他從沒覺得人生如此美好過。
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天，易道珣這無賴又厚著臉皮把活兒扔給易子斐，自己請了一天假，跑路了。
原因是要去參加一個比賽。參賽的理由也很簡單，張海川也參加了那個比賽。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易道珣走前還信誓旦旦保證就這最後一次。
易子斐站在寒風裏，努力地擠出一個笑。他已經習慣了。
易道珣在心裏盤算著，如果比賽按時結束，他就能剛好趕上跟安靈蘊約會的時間。
希望不要出什麽岔子。
他跟安靈蘊可是有好幾天沒見，易道珣想他得緊。話雖然都說開了，但兩人在父母面前反倒害羞起來，不敢當著他們的面大搖大擺地親昵。最終還是兩人各自找了借口，偷偷約了個時間，才能出來見一面。
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破壞這次約會。
易道珣趕到賽場，一進門看到張海川，微微翻了個白眼。
張海川一看又是易道珣，簡直快崩潰了。
為什麽就是不放過他！
這次的比賽很重要。決不能毀在易道珣手裏。張海川神經質地嘶啃著指甲，煩躁地想著對策。第二什麽都不是，他一定得拿到第一。
反正都有過一次先例了，他再破壞一次易道珣的作品，有何妨呢？張海川恨恨地想。
得找個機會。
張海川剛剛去後廚逛了一圈。這次的工作臺私密性比較好，三面都圍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板，透過隔板能隱約看到人影。張海川巡視四周，只看到了一個監控攝像頭。
就一個攝像頭，能有什麽用？做個樣子罷了，肯定照不到全場。張海川有些輕視。
不知道易道珣的工作臺會被安排在哪兒。
風險還是不小的。張海川手心裏滲出薄汗。萬一被發現……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他上次做了那樣的事，易道珣也沒把這事抖出去。肯定還是顧忌著白老的面子。張海川有些得意地想。這似乎也可以算作是一種籌碼。
況且這次的監控看起來也沒那麽嚴格。
而且失去這次比賽的第一，後果更嚴重。
張海川還是決定賭一把。他握緊了拳頭。
易道珣全把張海川當空氣，優哉游哉地去後廚熟悉環境。
看到那唯一一個巨大而惹眼的監控器，易道珣楞了半晌，問旁邊的工作人員：“這裏只設一個監控，夠用嗎？”
那工作人員自豪道：“別看數量少，一個就夠用了。選手的工作臺位置很集中，我們這個監控幾乎可以實現工作臺的全覆蓋。”
“這麽厲害啊。”易道珣捧場道，“我能見識一下嗎。”
那工作人員有些猶豫。
“就只是隨便看看。我沒見過這種監控，來見個世面。”易道珣笑道。
易道珣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從兜裏摸出煙盒，抽了一支煙遞過去。
那工作人員粗粗掃了一眼。是好煙。他邊推辭，邊伸手接了過去。
看個監控而已，應該也沒什麽。
易道珣雖然自己從不抽煙，但每到這種要應酬的場合，總會習慣性地帶上一盒，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工作人員一臉正經道：“參觀一下也沒什麽，我們確實要保證選手對環境安全的足夠信任。”他又叮囑道：“但是只能看，不能亂摸亂動。”
易道珣連忙點頭讓他放心。
易道珣被帶到監控室。只見那大屏幕上，後廚各個工作臺的實時動態確實一覽無餘。每個工作臺都能照到。
而且因為是懸掛在高處，所以只要不是刻意彎腰遮擋，選手們的行動也能被觀察得一清二楚。
易道珣這才略微放下心來。他實在是擔心張海川會有什麽多餘的小動作。有了上次的教訓，他實在是不能不設防。
比賽開始了。
這次所有的食材是堆放在一起的。中點師根據自身需要自行去拿。
易道珣左斜方隔兩張桌子的工作臺就是張海川的。
易道珣全神貫註地投入比賽，一心想快點兒結束。張海川可就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地瞟著易道珣的進程。
可其比賽進程過半了，其他中點師大都折回食材桌補拿了食材，但一直沒見易道珣離開過工作臺。
張海川有些急躁。再這樣下去，就找不到機會了。
他看不到易道珣具體的進展，只能猜測易道珣這次還要做酥點。酥點往往需要大量的白糖。按照以往經驗，張海川只能賭易道珣等會兒一定會再去補拿白糖。
張海川焦灼地等待著，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他晃了個神，手上的活兒也差點出錯。
真該死。怎麽還不走。張海川心裏暗罵。
在張海川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易道珣終於離開了工作臺。
張海川一把抄起放足了“料”的調料瓶，假裝要去補拿調料，快步繞到易道珣的工作臺處。
那調料瓶不大，一只手就可以包住。裏面裝的，是糖、鹽和味精的大雜燴。
易道珣好像並不著急的樣子，信步走在前面。張海川不敢跟太緊，也不敢落太遠，兩人之間不過十來米的距離。
快要到易道珣的工作臺時，張海川一邊緊緊盯著前方易道珣的背影，一邊分身瞥了旁邊幾位中點師的動態。
很好，他們都在跟比賽搶時間，埋頭做自己的事。
見確實沒人註意到他，張海川放慢速度，微微閃身進工作臺，把自己縮進隔板能掩護的範圍。
他粗粗掃一眼，看見了尚還呈濕潤狀態的陷心。
張海川背對著攝像頭，佝僂著腰，掩護著調料瓶。然後他下了狠手，猛地倒過調料瓶。一不小心倒得太多，晶體來不及完全融化，還露在外面。張海川懊惱又心急，拿筷子攪拌了幾下。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
成了。張海川按下心中的狂喜，就著剛剛保持的大踏步模樣，扭過頭繼續往前走。
這樣一來，別人也不過會以為他因為好奇偷看了易道珣的作品，這也無可厚非。
可他剛離開隔板的包圍，想繼續觀察易道珣的情況時，笑容就凝固了。
易道珣沒有去食材桌。他虛虛靠著墻，在離張海川不過兩米遠的距離，似笑非笑地盯著張海川。
他什麽時候在那兒的？
他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張先生不急著完成自己的作品，怎麽跑到我的工作臺來湊熱鬧了？”易道珣聲音不大，但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張海川背後已經滲出冷汗，默默攥緊了調料瓶，手自然下垂，妄圖掩人耳目：“抱歉，我只是太好奇易先生的作品，所以路過時忍不住看了幾眼，易先生莫怪。”
“只是看了幾眼？”易道珣冷笑，“那張先生手裏攥著的是什麽東西？”
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一個二個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豎起耳朵凝神聽著這邊的動靜。
工作人員出來打圓場：“二位這是怎麽了……”
易道珣一把扭住張海川的胳膊。張海川吃痛，手一松，那調料瓶就掉了出來。
易道珣冷眼看著在地上滾動的調料瓶，一腳碾住：“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麽了。解釋一下吧？”
張海川面如死灰，眼神發直。他強撐道：“我只是想去補拿調料，你這是幹什麽？放開我！”
易道珣嗤笑，撿起調料瓶，倒出裏面的東西，慢慢撚開：“糖，鹽，味精。哪個中點師會用這麽個玩意兒做糕點？”
“這是我的創新……”張海川還在強撐。
“那您可真大方，還要把這些‘好料’加到我的食材裏。我可無福消受。”易道珣的眼神冷下來，“張先生，故意破壞別人的參賽作品，組委會會怎麽處理呢？”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張海川咬著牙，右手已經開始不自覺顫抖。
“請您幫忙保存好，這是證據。”易道珣把調料遞給工作人員，“敢做不敢當？我們去看看監控，你就聽得懂了。”
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工作人員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急得汗都下來了，連忙跟上級打報告，比賽被緊急喊停。組委會的人，評委的人，讚助商的人，工作人員，烏泱泱來了一大片。一個工作人員架著已經站不穩的張海川，
一行人在易道珣的強烈要求下去了監控室。
經過會場，外面有嘉賓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有認識易道珣的，高聲問道：“小易老板，這是在幹什麽？”
回應他的，是易道珣更加高聲而擲地有聲的四個字：“肅正風氣！”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易道珣找不到證據，這次證據可是確鑿得很。他也沒必要把這事藏著掖著了。
監控裏，張海川所有的掩飾都成了蹩腳的演出。他所有的行動都一覽無餘，尤其是往易道珣調好的陷心裏倒不明調料的動作，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實則被拍得一清二楚。
大局已定。
張海川被帶下去談話。易道珣被留下再次陳述事情的經過，作為證據資料保存。組委會一再跟易道珣保證，會給他一個合適的交代。
不管張海川被怎麽處置，這件事，已經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永遠的汙點。他走到哪裏，都會死死地壓住他，讓他擡不起頭。
咎由自取，最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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