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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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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張海川的事被曝光後,在當地很是引起了一陣子轟動。白老被氣得不輕,直接取消了張海川在國宴實習的資格,派大弟子把人領回去好好反省,他自己則閉門謝客了一星期。

當時,安靈蘊在公園裏左等右等等不來易道珣,把所有可能性統統想了個遍,甚至已經懷疑到易道珣半路出車禍這種最壞的情況了,一通胡思亂想下來先把自己嚇找了,快打算直接去易家找易道珣時,看見易子斐從遠處氣喘籲籲向他跑過來。

這小子的第一句是:“師兄在做筆錄。來不了了,說很抱歉。”

筆錄?真出車禍了?安靈蘊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出什麽事了?”安靈蘊急切道。

易子斐又不說話了,只是彎著腰大喘氣,平覆呼吸。

安靈蘊恨不得撬開他的嘴。

“張海川毀了師兄的作品,被抓了現行,在調查他。師兄在配合做筆錄。”易子斐不帶停頓地說完了一長串,又道,“他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帶話。他說耽誤你時間了,很不好意思,下次再補上。”

其實原話是“約會下次再補上”。但那個詞在易子斐嘴邊轉了一圈,他還是跟吞蒼蠅似的咽了下去。

太肉麻了。從這個方面,易子斐還是挺佩服他師兄的。

“不要亂用筆錄這個詞……”安靈蘊虛脫般松了一口氣,無力地擺擺手。

易子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哎呀,最近正在追一部刑偵電視劇……”

安靈蘊看到街邊的小賣部有熱水溫著的椰汁飲料,給易子斐買了杯讓他先喝著,又去旁邊的蛋糕店給他挑了幾樣小蛋糕。

“辛苦你大老遠跑來告訴我了。”安靈蘊把蛋糕袋子塞進他手裏。

易子斐跟安靈蘊混熟後,就也不跟他客氣。“沒事,這有啥,應該的。”

易子斐收下安靈蘊的小蛋糕,咬著飲料吸管,想著易道珣承諾他的糖蒸酥酪和暗酥的制作技巧,坐上安靈蘊給他打的車,樂滋滋地回了家。

第二天易道珣就抱著一捧99朵的玫瑰來跟安靈蘊賠罪。安靈蘊擺弄著玫瑰花瓣,聽完來龍去脈後,摸了摸易道珣的頭,只似悲似憫地輕嘆了句:“挺可悲的。”

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變得總是很快。沒多久,張海川這事兒就激不起浪花了。

日子晃得很快。一轉眼就晃過了十五。

又一陣寒流來襲,吹倒了江奶奶。可把林爺爺一家嚇得不輕。濃濃的藥膳味兒隔著一條巷子外都能聞到。

沒幾天,江奶奶又樂呵呵地到各家去串門了。家裏人攔都攔不住,想跟著,老太太又嫌他們婆婆媽媽地多事。

這天江奶奶去她一個老姐妹家裏時,路過易家門口,迎面碰上來找易道珣的安靈蘊。

“小蘊呀,好久沒見了。”江奶奶笑得瞇起了眼睛,臉上每一條溝壑裏都躍著陽光。

“江奶奶好。您最近身體還好嗎?”安靈蘊關切道。他聽說江奶奶前不久剛染了風寒。

“好,好,早就沒什麽事了。”江奶奶笑道,還想說什麽,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安靈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江奶奶,整個人墊在江奶奶身下,把老人的整個重量掛到自己身上,不顧形象地扯著嗓子喊道:“易道珣!易道珣!出事了!快出來!”

易道珣慌慌張張跑出來,外套都沒穿,拖鞋趿拉著,跑著跑著還差點掉了一只。

“江奶奶突然就暈倒了。”安靈蘊語速飛快,“讓易叔叔通知林爺爺他們。你開車,我們趕緊送醫院。”

江奶奶中風得突然,所幸當時有安靈蘊在身邊,送醫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林家一行人對安靈蘊千感萬謝,林爺爺拉著安靈蘊的手就沒放下過,只差送一面錦旗給他了。謝了安靈蘊,又去謝易家父子,一家人的感激的話像是洪水洩了堤。向來嘰嘰喳喳像只百靈鳥的林小蕓,自打進了病房就沒吭過聲,紅著一雙兔子眼,看看安靈蘊,又看看病床上的奶奶,最後抽抽涕涕得哽咽起來。

縱是伶牙俐齒的安靈蘊也招架不住這熱情的謝意,被誇到最後耳根都紅了,只會一個勁兒說“不客氣,應該的”。

“我和小蘊有緣。”江奶奶醒後,知道安靈蘊救了她,第一句話便道。

“我看到您就覺得特別親切,像是看到了我奶奶。”安靈蘊溫聲道,“您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重要。”

“這個冬天太冷了。老毛病出來了,還要難為你們操心。”江奶奶嘆道。

“江奶奶,冬天就快過去了。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安靈蘊輕輕握住江奶奶垂在被子外的手。

那手,像是泛黃古籍的一頁殘片。安靈蘊沒由來地心酸。

病房裏又湧進另一批來看望江奶奶的街坊鄰居。安靈蘊和易家父子倆便先道別離開。

江奶奶身邊已經很久沒有被這麽多人圍繞著了。她平時最喜歡熱鬧,但退休後大部分時間裏,也只能通過烘焙,在滿廚房面粉和黃油香氣的陪伴下,獨自挨過一個又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可偏偏是在生病時,她一直以來的願望才得以實現。

也不知對她來說是喜是悲。

安靈蘊只覺得心裏堵得慌。所以當回了家,安宗巧跟他談後續安排時,他罕見地走了神。

當聽到“回巴黎”這幾個字眼時安靈蘊才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

安宗巧察覺出兒子的心不在焉,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後天回巴黎,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若是之前,安宗巧絕不會這樣問。但是自打摸清楚兒子有打算走西點中做這條路的想法,他便沒有底氣再肯定,安靈蘊還會選擇回到巴黎。因為京城對安靈蘊已經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僅因為這裏有最適合學習中點制作,浸潤中點氛圍的土壤,有適合研究西點中做的一切條件,更因為這座城市有安靈蘊掛念的人——易道珣。

安宗巧可不願做棒打鴛鴦的惡人。而且之前舉家還沒有搬到巴黎時,他因工作原因中國法國兩頭跑,對異地分居的痛苦深有體會。

所以,他還是想把選擇權交給安靈蘊。雖然安宗巧私心非常希望兒子繼續在La Trouvaille巴黎總部繼續發展,畢竟那是他的舒適區。

不過,如果安靈蘊要留在京城,正好可以讓他接手京城分公司的事務。雖然不比在巴黎發展得好,但總歸也不差。

安靈蘊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道:“父親,這次,我就不回去了。我還是想繼續留在京城。”

這個答案並不出乎安宗巧的意料。但他還是問了:“為什麽?”

“我留在這邊,不會耽誤事,正好繼續盯一下La Trouvaille在京城分部的情況。”安靈蘊挑了一個他認為不會讓父親生氣的答案。

這正中安宗巧下懷。他露出一絲笑意:“是我喜歡聽的答案,但不一定是你最真實的想法吧?還有呢?”

安靈蘊又道:“我的味覺還沒有完全恢覆。本來來京城的最初目的,就是想好好調養一下……回去後比賽和交流是少不了的,我味覺失調,如果出了差錯,影響總歸不好……”

安宗巧長嘆一聲:“倒也是。”

見兒子沒打算繼續說,他挑眉:“沒了?”

安靈蘊點點頭。

“也因為道珣那孩子吧?我能理解的。”安宗巧一副“我懂”的表情。

誰知安靈蘊認真道:“他是跟我並肩戰鬥的戰友,我們不是彼此事業上的拖累。他想走這條路,我也想走這條路,我們恰好遇見了,就走到一起了。不會有為了遷就對方而放棄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的情況。”

安宗巧覺得,自己還是小看兒子了。

他呷了一口茶:“那等今年三月股東大會的時候,你再回來也不遲。你這麽關心京城分部的情況,而且這半年多時間裏,對這邊的事務也有不少了解,就由你來做個匯報。”

安靈蘊心裏一緊。雖然他成年後,安宗巧就一直有意帶著他旁聽La Trouvaille每個季度的股東大會,但是他畢竟初出茅廬,而且一直只為店裏提供新品設計,從沒接觸管理工作,也從未在會上發言過。

這次,安宗巧要他當著一眾大股東的面發言,意味著什麽,誰都心知肚明。

“父親。”安靈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般,“今年的股東大會,我也不想參加。”

安宗巧神色微變:“什麽?”

安靈蘊只是堅定地直視著安宗巧。

安宗巧皺眉:“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表述得不太清楚。應該說,今年,甚至以後的股東大會,我不打算參加,也不應該參加了。”安靈蘊字斟句酌,“父親,西點中做上,我是認真的。但是La Trouvaille,是不會與西點中做兼容的。”

“這可不是兒戲。你放棄La Trouvaille,我可不會給你回頭的機會。”安宗巧不悅道。

年輕人沒經過社會的毒打,總有用不完的銳氣,為了興趣可以奮不顧身,一時熱血上頭,叫囂著要把愛好當成一輩子的事業。但是最終能堅持下來並把熱愛變現的人,又有幾個呢?

安宗巧對此深有體會。他當年何嘗不是這樣?可西點中做目前總歸還是小眾,想要發展起來何嘗容易?他的西點中做,最終只能化作手稿裏的墨跡,聊以□□罷了。

他勸不動,也不會勸。年輕人啊,不撞南墻,是不會回頭的。

安宗巧看到安靈蘊眼裏跟自己當年如出一轍的堅定時,他又心軟了。他不想讓兒子再走自己的彎路,他不想兒子再吃一遍當年自己吃過的苦。

“這事之後再說。還有幾個月時間,你好好考慮清楚。”安宗巧最終只道。

兩天後,安宗巧和妻子率先飛回了巴黎。

每個人又都按部就班,繼續工作和生活。

只是,這天早上,易家四合院裏,一聲刺耳的電話鈴響得突兀,易洞明只覺得心臟突突直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易洞明接了電話,神色越來越凝重。

放下電話,他喊來易道珣。

“江奶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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