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許老會意。他看上去很高興,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洪亮幾分:“但是,我有幸邀請到Y先生參加本次酒會,相信今天,他也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這句話如同魚雷在人群中炸開。好不容易安靜的會場又沸騰起來。幾個知名糕點品牌的市場總監眼神都變了,側身與助手一陣耳語。好幾家雜志社的攝影師也爭先恐後架起相機對準內場席位,等候抓拍重要時刻。

外場席的嘉賓看不真切,尚不清楚內場席還剩誰沒有被介紹。而內場席的中點師們一個個都心知肚明。沈不住氣的已經瞥了易道珣好幾眼。好幾個相熟的中點師暗中交換了眼神,掩著嘴低聲交流幾句。

室內開了暖氣,張海川卻覺得渾身一陣陣地發冷。他茫然地盯著穹頂上的聚光燈,眼睛被刺得酸痛也渾然不覺。他攏了攏外套,借勢緊緊攥住西裝下擺,直到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強回過神。

不,這不可能。張海川在心裏一遍遍否定。Y怎麽可能是易道珣?絕對不可能。只剩易道珣沒被介紹,他就一定是Y嗎?萬一Y被安排在最後壓軸出場呢?萬一許老只是一時興起提前提到了Y呢?

對,一定是這樣。張海川不停地在心裏重覆這個念頭,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扯出一個笑,想努力保持鎮定,可只覺得嘴唇被撕裂一般地幹疼。

外場,趙啟卓的同伴一懟他胳膊,調侃地笑道:“趙兄,看來我倆都有眼不識泰山啊。”之前有人聽到了風聲,知道許老有意邀請Y前來這次酒會,一幫人便半開玩笑地打賭誰才是Y。絕大部分人,包括趙啟卓和他這位同伴,都沒選易道珣。沒想到這次爆了個冷門。

這同伴光顧著感慨人不可貌相,沒註意到趙啟卓一瞬間陰沈得可怕的臉色。他不知趙啟卓和易道珣之間的齟齬,嘰裏咕嚕說了半天,才意識到趙啟卓半天都沒吭聲。他扭頭打趣道:“怎麽,心疼賭輸的那筆錢了?”

趙啟卓刻意輕松一笑:“瞧你說的。這只是太出乎我意料了。”他輕輕晃著酒杯,看起來毫不在意,只是酒液晃動得越來越劇烈,有幾次險些溢出酒杯。

Y……易……看來八九不離十了。趙啟卓恨恨地想:怎麽會是他?怎麽可能是他?他憑什麽?

全場最平靜的,要數易道珣和安靈蘊了。不過易道珣是真的無所謂,而安靈蘊則是強壓著嘴角的那抹笑,讓自己的高興盡量顯得不要那麽猖狂。

他無數次期盼易道珣被正名的那一天。他想讓所有人看到他是多麽優秀。他終於等到了。

安靈蘊發自內心的為易道珣做出這個決定而高興。

只聽有人朗聲道:“許老,您可別賣關子了。”

許老大笑:“好,那就讓我們歡迎上一屆中點錦標賽的冠軍——易道珣先生!”

易道珣沈穩地站起,轉身微微彎腰致意。

全場靜了幾秒。這個名字,對一部分人來說,意味著陌生;對一部分人來說,則代表著意外。

直到安靈蘊率先鼓掌,打破了沈默,人群才如夢初醒般爆發出劇烈的掌聲。

趙啟卓鼓掌鼓得幾乎要咬碎滿嘴的牙,而張海川一臉難以置信地癱在座位裏,連裝模作樣地鼓掌都顧不上了。

掌聲漸稀,安靈蘊仍然一本正經地繼續在鼓掌。易道珣竟不好意思起來,求饒般按下安靈蘊的手,小聲道:“安老師,可以了。”

一抹笑意從安靈蘊臉上閃過。

上午的純理論交流居多,許老主要是想聽聽大家對中西點合璧未來發展走向的看法。幾位資深美食家和糕點師應邀各抒己見。整個氣氛松洽又隨和,臺下其他嘉賓舉手示意就可以暢所欲言,時不時引來一陣唇槍舌戰,好不熱鬧。

場上大致分為三派觀點。一派是樂觀的支持者,認為中點想要推陳出新,或者西點想要在本土長久發展,走中西點合璧這條路是不可避免的,對方一切先進的制作工藝都可以拿來為己所用。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才能更好適應市場日新月異的變化。

一派是保守的反對者,認為中西點互斥性太強,各自特色鮮明,不能也無法融合。搞中西點合璧是對老祖宗傳下來東西的蔑視。硬要結合創新,不僅學不到精髓,還會邯鄲學步,最後弄得不倫不類。

還有一派是和事佬,在兩方吵得不可開交時站出來打圓場,說中西點融合之路漫漫,當前波折但未來可期,堅守本色固然重要,但創新融合也不可避免,要在保留本色的基礎上適當地融合對方元素,找到一個平衡點。

易道珣和安靈蘊都倡導中西點合璧,但是他們不像某些支持分子那麽激進。中西點各自的優點和弊端都不可忽視,對於哪些可以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要慎重考慮,切不可不管不顧的“拿來主義”。他們現在研究的,就是如何用西點之長補中點之短,用中點之精華改善西點之短板。這條路也許很漫長,但他們都有信心。

下午,則是趣味環節。中點師們跟西點師們互換食材,把自己常用的材料指定給對方制作糕點。比如,西點師可以把黃油、奶酪或者巧克力等指定給中點師,讓其在做一款基礎中點時要用到這些材料;中點師可以把豬油、棗泥、黃豆粉等指定給西點師,讓他們在做甜點時用到這些元素。誰與誰互相指定食材靠抽簽決定。

當然,做出來的點心味道也許會非常一言難盡,但這都不重要。這個環節,重在拉進中西點師對彼此領域的了解。大部分人也沒把這個環節當回事,嘻嘻哈哈,單純抱著樂子心態參加。對方的不少食材都是他們第一次接觸,整個過程新鮮又好玩。

前面一排長條桌被清空,中西點師們相對而坐。為了避免太過無從下手,中西點師們會為對方進行相關食材的普及和介紹,見對方實在不知所措,不少熱心人直接手把手地教。

易道珣和安靈蘊沒抽中對方。易道珣對面坐了個陌生男子,安靈蘊則坐在易道珣搭檔的旁邊,則跟另一位陌生中點師參與本輪環節。

安靈蘊要用紅豆沙做糕點。因為提供的豆沙已經是半成品,他就準備簡單烤個紅豆派。安靈蘊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這豆沙的品相。易道珣教過他

如何做出最綿密細膩的紅豆沙。要是時間充足,他從頭處理,做出的紅豆沙質感定比這個還要更上乘。

而易道珣被指定的食材是奶酪。縱使知道易道珣是中點錦標賽冠軍,能力自不必說,好幾個中點師還是忍不住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中點師平時根本接觸不到奶酪,如果沒有接觸過奶酪處理很容易翻車。雖然這輪就是個游戲性質,但大部分人還是想保存一點體面,做出來的糕點起碼不要太過慘不忍睹。

那西點師是個熱心腸,沒等易道珣出聲,就一五一十地主動介紹起奶酪和處理方法。

易道珣耐心地等他說完,不住地點頭,道一句“謝謝”,然後等奶酪融化後,開始輕車熟路攪拌到順滑。

不只是相鄰的中點師,那西點師也很驚訝,稱讚道:“你攪拌奶酪的手法非常漂亮。”

那當然,易道珣在心裏得意道。那可是他家安老師手把手教的,他學得能不好麽。

嘴上還是謙虛道:“班門弄斧了。這是我老師教得好。”說罷,不著痕跡地向安靈蘊眨眨眼。

這一輪活動把會場的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參加者玩得很過癮,旁觀著看得很高興,活動結束後,甚至有幾個中西點師混熟到互相稱兄道弟的程度。

張海川跟幾個同伴倚在甜品桌前閑聊。他拿了一盤小蛋糕,憤憤地用叉子戳著。

其中一人跟著忿忿不平:“誰能想到易道珣這小子這麽會藏,這不是來故意搞人心態的嘛。師兄你別被他影響。”

張海川嗤笑:“易道珣有什麽了不起,我會被他影響?”

可他實在是氣不過。憑什麽每次都有易道珣來擋他的路?!為什麽每次都有一個更出眾的易道珣遮他的光?

張海川左手旁不遠處就擺放著易道珣的糕點作品。他把手輕輕按到最頂層的玻璃上,眼裏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只要再往前推一些,易道珣的作品就會被摔碎,毀掉。

趙啟卓在旁邊取甜品,不經意間聽到張海川的洩憤之詞,擡眼饒有興趣地打量他一眼。又看到他的小動作,心中瞬間了然。

他之前打聽過參加內場席的嘉賓,早聽說這個人和易道珣向來不對付,看來果不其然。

張海川這把可以借來“殺人”的好刀,他可不能浪費。

趙啟卓心生一計。他笑吟吟地向張海川舉杯:“張先生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張海川不知趙啟卓身份,唯恐得罪哪位權貴,勉強收拾好情緒,向他回禮。

“我一向欣賞張先生的能力。張先生經驗豐富,獲獎經歷眾多,在青年糕點師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只是某些人用一個響亮的噱頭虛張聲勢,張先生這才被鉆了空子。我真替張先生感到不值。張先生有無數獎項在身,勝在經驗豐富,比那些只獲得了一次獎項就囂張得不行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張海川臉色稍有緩和,心裏熨帖不少。他謙虛道:“過獎過獎。”

趙啟卓跟他侃天侃地,松松打消了張海川的顧慮。張海川完全放松下來,真以為趙啟卓是出於欣賞才過來跟他攀談。

“聽說許老自己控糖嚴格,所以每次舉辦活動時,首次提供給中點師們的白糖都習慣壓著量,不少人做到中途發現不夠用了,只能跟工作人員反映,要求補充材料。”趙啟卓一副閑聊八卦的姿態,“許老不是吝嗇之人,補充的時候都給夠,但一來二去耽誤時間。況且習慣養成了,下次活動時還是這個老樣子。”

張海川頭一次聽說這事,聽得津津有味。

“說到這個糖,我又想起來個好玩的事。”趙啟卓故作神秘,“你知道,糖和鹽混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本就很難分辨。有一次,我一朋友跟

我開玩笑,在鹽罐子上鋪了一層糖,騙我說這是糖罐子。那天衣無縫的,我真是一點兒沒發覺。結果做出來的糕點味道真是一言難盡,哈哈哈……”

張海川跟著笑起來,心裏卻冒出另一個念頭。他裝作單純好奇,打聽那糖是怎麽鋪在鹽上。

趙啟卓知道誘餌已經上鉤,也裝作渾然不知,詳細描述了怎樣偽裝才不會被發現。末了,有不經意冒出一句,好像是接上之前的話題:“晚上的活動,給的糖不一定夠,尤其是做酥點耗糖量又大,中途肯定會要求補充。張先生你千萬別不好意思,一定要抓住機會啊。”

看著張海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趙啟卓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信息他都給到位了,張海川不傻,知道怎麽好好“利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