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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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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許老的邀請函如約送到。這場中西點碰撞的酒會,目前儼然成了圈裏討論最多的話題。哪個新秀被邀請了,哪個小有名氣卻不在名單之列,哪些大人物會來鎮場,一時傳的沸沸揚揚。也有不少人拐彎抹角向易道珣打聽消息,搞得易道珣不勝其煩,恨不得關店。

今天,更是來了位不速之客。

之前那些人,煩歸煩,場面話還是得說的漂亮。可對著今天這人,易道珣樣子也不裝了,直接冷下臉來。

“這裏不歡迎你,滾。”顧忌著還有客人,易道珣壓低聲音威脅道。

“易師弟,這麽多年沒見,你和師父可還好啊。”來人三十上下,四方臉吊梢眼,卻努力笑得和善,一副敘舊的樣子。

“師父也是你配叫的?可別惡心人了。”易道珣一臉嫌惡,“趙老板心比天高,癩□□見了都自愧不如。不滾回你的賊窩做山大王,來我們這兒攀什麽關系?”

趙啟卓臉色當即垮下來一瞬,又擠出笑,擡腿要往店裏走:“你脾氣還是不見好啊。”

易道珣橫眉冷對,堵在趙啟卓面前,拿起一旁的消毒噴霧用力往他身上按了幾泵。

“本店重視衛生清潔,臟東西不允許出現在店裏。”易道珣冷冷道。他比趙啟卓高大半個頭,此刻面色陰沈地俯視著趙啟卓,相當有壓迫感。

趙啟卓氣結:“你!”

“趙啟卓,我爸給你體面,我不會。”易道珣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還在選購的客人一看這勢頭,都默不作聲地趕緊結完賬跑了。店裏瞬間空下來。

安靈蘊不清楚兩人的芥蒂,但一看易道珣罕見地動了怒,忙去後廚把易子斐拉過來,試圖讓他安撫易道珣。

誰知易子斐知道此人是趙啟卓後,只道“靈蘊哥,這架勸不了,必須得罵”,便像個點燃的炮仗似的沖出來。

趙啟卓毒蛇似的眼神往安靈蘊和易子斐身上鉆,易道珣立刻擋住兩人,頭也不回道:“回去,這兒沒你們的事。”

“別呀,易師弟,這麽多新面孔,我不得好好認認?這就是易子斐吧?師父認下的關門弟子?怎麽還有個外國人,店不行了,打算用這個搞噱頭吸引顧客?”趙啟卓似笑非笑,“小易師弟,初次見面,我是……”

“趙啟卓,臭名昭著,誰不認識?”易子斐狠狠剜他一眼。

“小易師弟,別跟你易師兄學壞了。對師兄放尊重點。”趙啟卓做作地搖頭,“一個關門弟子的名號把你給捧飄了?你別忘了,我才本該是師父的關門弟子。要不是師父反悔,否則還輪不上你。”

“你早就被師父除名了,別來碰瓷師父。你就是師父從業生涯的汙點,本來就不配成為師父的徒弟,更別說是關門弟子。”易子斐臉色漲紅,幾乎是一字一句吼出來。

易道珣攬住易子斐肩膀,安撫性地捏了捏,又低聲道:“你帶安靈蘊先進去,這裏我來處理。”

“我不配?小易師弟啊,你不看看你自己幾斤幾兩。你讀書沒讀好,跟著師父學了幾年,什麽動靜也沒有,賠了夫人又折兵,虧不虧啊。我可是進過中點錦標賽青年組的十六強。你說,到底是誰給師父抹黑?”趙啟卓惡毒道。

而後,他話鋒一轉,又指向易道珣:“還有你,要不是憑著易洞明這個靠山,圈裏誰會想起你?這兩年就在走下坡路了吧,有什麽拿的出手的成就?”

還不滿足般,趙啟卓又炫耀般揚起手裏的邀請函:“我來,就是要證明給你們看。沒有師父,我照樣過得光彩。我的店已經做大了,這次就是過來京城談生意。還有,許老的酒會,聽說過嗎?我可是拿到了入場邀請函。”

邀請函上印著“外場”連個大字。

見易道珣盯著邀請函看,趙啟卓暗中沾沾自喜,故作驚訝道:“怎麽,你不會沒拿到吧?”

易道珣怒極反笑。笑聲越來越大,笑得趙啟卓氣急敗壞。

“你笑什麽?”趙啟卓臉上掛不住。

“笑你有眼不識泰山。”易道珣堪堪止住笑,慢悠悠道,“區區一個十六強,被你捧得像個寶。你這輩子最高水平也就停在十六強,再沒往前進過。都過氣了,還拿十六強來說事?”

“你這邀請函只有入場資格,你參加不了酒會上專程設置的任何活動,只有旁觀的份,也好意思拿出來炫耀?”易道珣咄咄逼人。

趙啟卓臉色一變,不可置信:“不可能,能參加活動的人少之又少,你,你……”

“不好意思,最近受到的邀請函太多。靈蘊,你還記得我把許老酒會的邀請函放哪兒去了?我倆的邀請函送來不久,子斐進中點錦標賽覆賽的通知也到了。光顧著替子斐高興,差點忘了許老這事。得給許老賠個不是。”易道珣故作難為狀。

安靈蘊會意,順著易道珣的意思接下話;:“珣哥,我前幾天還看見它在角落裏,都快積灰了。當時只顧把子斐的覆賽通知收好到檀木盒子裏,我也沒管那邀請函。我現在去找找。”

趁安靈蘊去拿邀請函的空擋,易道珣繼續火力全開:“趙啟卓,我這幾年為什麽不去參加比賽?我還有參加比賽的必要嗎。我已經游到河對岸又游回來了,你才游到河中間,還敢笑我原地踏步。”

趙啟卓驚疑不定,強撐道:“不過是虛張聲勢!你連中點錦標賽都沒參加過,哪兒來的河對岸?”

“我參加什麽比賽,用得著跟你匯報?滾回你的水井裏好好待著。”易道珣冷聲道。

“你有邀請函又如何?誰知道你是怎麽拿到的。不配位到時自然露餡。”趙啟卓氣得直哆嗦。

正巧安靈蘊把邀請函拿過來,聞言像聽到一個荒誕的笑話的般,輕輕笑出聲。易道珣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拍,露出“內場”的鮮紅印章,一字一頓:“那就在酒會上見,看看到底誰才有真本事。”

趙啟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瞪易道珣一眼,倉皇離開了。

“我呸。真是晦氣,攪合我生意。”易道珣罵罵咧咧。易子斐也是緊抿著嘴,明顯情緒不高。

安靈蘊什麽也不問,端來剛冷藏好的焦糖布丁輕輕放在桌上。

“讓你看笑話了。”易道珣立刻收斂起戾氣,低聲抱歉道。

“吃。”安靈蘊把布丁往前推了推。

布丁又甜又涼,很快就把心頭火氣澆下去大半,也打開了兩人的話匣子。兩人幹脆一吐不快。

原來,趙啟卓在十幾年前拜易洞明為師後,易洞明確實有不再收徒的意圖。趙啟卓出身寒門,一心想出人頭地,因此不分晝夜刻苦練習,加之資

質尚可,長進也快。易道珣體諒他不易,又念及是關門弟子,各種好資源都是盡量優先給他。師徒關系也曾其樂融融。

但相處久了,易洞明發現此人善投機取巧,貪心不足,平時最愛琢磨旁門邪道。再加上察覺到師父的重視後,趙啟卓又開始恃寵而驕。

易洞明怕他走歪路,有意磨煉他心性,期間故意冷落他。在趙啟卓看來水平不如他的師兄們都已經學到高階技巧了,趙啟卓還在被要求重覆中階甚至初階練習基本功,心中難免不忿。一來二去,和易洞明也鬧僵過好幾次。

趙啟卓急切地想要自己的技能可以變現,經常為了獎金去參加野雞比賽,甚至偷偷開班收徒,一門心思撲在如何賺錢,水平也因此大幅後退。易洞明察覺後嚴加批評過好幾次,但他依然陽奉陰違,死不悔改。直到那一次,師徒二人矛盾徹底爆發。

易洞明決定給徒弟傳授自己的得意之作“滿庭芳”,但為了保證質量,只教給水平最拔尖的幾人,於是開展一場選拔。易道珣當時剛滿17,天賦和反骨比著賽拔節,正處在誰都不服的叛逆年紀,覺得全天下除了老爹,就自己最牛逼,也鉚足了勁好好表現。不出所料的,易道珣入選,趙啟卓落選了。

趙啟卓接受不了落差,頗有怨懟之詞,覺得易洞明說的公平公正都是虛偽之詞,其實還是偏向自己兒子。“滿庭芳”本該是自己囊中之物。於是便動了歪心思。

易洞明信任徒弟,所以私下傳授“滿庭芳”時也只選了個普通不過的練習教室。其他徒弟也自覺繞著那教室走。誰知趙啟卓便趁機一直潛伏在門外偷聽。光聽還不滿足,等人走了,還去偷偷翻看他們用剩的材料。

前幾次被發現,易洞明也只是口頭警告,看在他又是求饒又是保證,便放過了他。但趙啟卓竟然還去偷某個師兄學“滿庭芳”後整理的心得和配方。這下,易洞明徹底動怒,揚言和他一刀兩斷,再無師徒關系。

趙啟卓當時便大放厥詞:“你等著瞧。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很好!”

配方被趙啟卓偷看到了,但對內在訣竅卻一知半解。模仿得空有皮毛,沒有精髓。

可“滿庭芳”在當時著實驚艷,哪怕是一個拙劣的贗品,也有人買賬。趙啟卓南下去到其他城市,以此為敲門磚,投靠了當地一家行會,也開起自己的門店。

“最可氣的是,一開始他打的是我爸的旗號,吹噓自己是易洞明的高徒雲雲。”易道珣最初得知這個消息就想給他來一拳,現在仍是恨得牙癢。

易洞明念在師徒一場,只假托那邊的人警告了趙啟卓蹭熱度的行為,後來也沒給趙啟卓使絆子。現在,憑著在易洞明處學到的一點功夫,趙啟卓過得也是風生水起。

自趙啟卓事件後,易道珣對偷師這類行為深惡痛絕,所以那次才會如此提防安靈蘊。

易洞明不甘心自己從業從教半輩子的英明毀在這樣一個人身上,後來碰見易子斐真心求教,覺得合眼緣,便收下他,並正式宣布再不收徒。

前塵舊事被一點點揭開,點花酥內沈默了好久。

安靈蘊盯著易道珣眉間那個淺淺的“川”字,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蹦出來:剛才要是戰鬥力加上他一個,肯定能讓趙啟卓落荒而逃得更難看。

易子斐更是悶頭吃布丁,顯得蔫頭蔫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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