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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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安靈蘊來點花酥已經實打實有一個月了。但易道珣和安靈蘊心照不宣,誰也沒提要走要留的事,好像安靈蘊本來就屬於點花酥。

太久沒回家,安靈蘊還是決定回去看看情況,順便把衣服和日用品再搬點兒到這邊來。

一進小區,保安核驗身份後,轉身拿出來一個包裹,遞給安靈蘊。

“這是您的包裹,一個星期前就到了。我聯系不上您,就先替您收著了。”保安說。

寄件人竟是陳伯。安靈蘊有些奇怪。拆開包裹,是一本包裝得無比精細的的書和一封信。

這書沒有名字,一張厚實的精制牛皮紙便是封面。書脊是線裝的,有點兒古籍的意味。拿在手裏,沈甸甸的。安靈蘊隨意翻了翻,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裏面全是他父親的手稿。黑色鋼筆字跡密密麻麻布滿每頁紙,偶有塗改。紙張已經有些泛黃,但邊角平整妥帖,一頁一頁被裝訂的整整齊齊。

內容似乎是父親做西點的心得。安靈蘊翻得粗略,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什麽名堂。他小心地把書收好,準備回去慢慢研究。

可是父親為什麽現在把這本書寄給他?安靈蘊百思不得其解,又打開了那封信。

是陳伯的字跡。裏面也只說是安宗巧囑咐陳伯把書寄過來,並未提及原因,最後讓他照顧好自己。隨信還附了幾張國內銀行卡和支票。

安靈蘊又去查看固定電話,發現有很多來自陳伯的未接來電。裏面還有幾條陳伯的語音留言。他當即回播了過去。

陳伯興高采烈的聲音傳過來:“靈蘊,恭喜你!安先生知道你在交流賽上得冠軍的消息,很高興。”

“沒什麽,正常發揮而已。”安靈蘊抿嘴笑起來。

“對了,我現在暫時沒住這兒。以後如果想找我,這個電話沒打通就打這個號碼……”安靈蘊把易道珣家的電話告訴陳伯,又問道,“父親給我的這本書是怎麽回事?”

陳伯說:“安先生只說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讓你沒事時隨便看看,。”

兩人聊了一會兒近況,安靈蘊又突然道:“陳伯,我記得去年回來時,你聯系了京城的一家老店給我們定制西服,他家手藝挺不錯。你還有那家店的聯系方式嗎?”

“你喜歡什麽款式的?我直接聯系他們上門給你量一下尺寸。”陳伯馬上就要安排。

“不是我。我想給另一個人訂一套。地址是……”安靈蘊想著那件無端遭受紅酒之災的外套,無奈地笑了笑。

陳伯記下,說安排好了就給他回話。

安靈蘊回房間整理衣服,發現床頭櫃裏的一個抽屜上了鎖。

這裏面放的是什麽來著?安靈蘊找到鑰匙打開一看,一本天藍色的緞面日記本正靜靜地躺在裏面。

安靈蘊一楞,不禁失笑。他摩挲著封面,像窺探別人秘密般,輕輕翻開第一頁。稚嫩的字體映入眼簾。

“今天,爸爸教我做巧克力曲奇。第一次就成功了。爸爸誇我很棒。媽媽一口氣吃了半盤曲奇。”

“今天,爸爸教我做慕斯蛋糕。沒做好。外面烤熟了,裏面還是生的。爸爸安慰我沒關系,說明天再練習一遍就好了,還帶我出去吃了好吃的。但我還是很傷心。在這裏自我檢討:以後,我要註意……”

還沒翻幾頁,安靈蘊就做賊心虛般合上了日記本,莫名生出幾分羞恥感。真不敢想象這些是他寫出來的,實在沒臉再往後看。

他順手把日記本扔進行李箱,想了一下,還是又拿出來,放回原處鎖好。

回到四合院,一開門,就看到易道珣正舒服地躺在天井旁的躺椅上曬太陽。臉上還蓋著一本攤開的舊書。

易道珣一得空閑就翻來覆去地看這舊書,書邊都有些打卷了。他不是靜得下心讀書的料子,但唯獨對這本書手不釋卷。

安靈蘊剛來點花酥就發現易道珣對這書寶貝得很,也不知道是什麽內容這麽吸引人。他無意間又多看了這書兩眼。精制牛皮紙的封皮,線裝的書脊,沒有書名……

嗯?

安靈蘊想起了父親郵寄給他的書。仔細看來,這牛皮紙好像都是一樣的。

難道現在流行用這種牛皮紙包書嗎?安靈蘊心裏泛起嘀咕。他急著回去研究父親的手稿,也沒多想。

書的扉頁寫著:謹以此篇獻給懷旭兄,感謝他對我的啟發和幫助。

落款是二十年前。

開篇提到:“近年來,中西點水火不容之勢愈發加深。或雲中點隨意,西點精確;或雲中點靈巧,西點呆板。我觀之中西點制作,未必勢不兩立,而可借鑒互補。私以為,西點業如若企圖在我華夏之地開疆拓土,須向中點取經,取其精華,方可更適應本土口味。鄙人不才,遂探尋中式元素融入西點之道,聊以此篇抒懷。”

好像一道驚雷在腦海裏炸開。驚喜來的猝不及防。一行行看過去,安靈蘊只覺得喉嚨發幹。

這些文字所指向的,正是安靈蘊私下一直探索的——西點中做。

安靈蘊想過的沒想過的,想說的不敢說的,幾乎都被這本書淋漓盡致地寫出來了。其中最新的一篇手稿,是十年前寫的。雖然是早年的構想,但放在現在也極具前瞻性。很多觀點都與安靈蘊的看法不謀而合。

La Trouvaille主打正宗的法式甜點風格,安靈蘊學習甜品時也一直被往這個方向培養。西點中做的理念與La Trouvaille完全不相容,而安靈蘊自懂事起就深知他必須對家族事業負責。所以這些年他內心無比矛盾,從未敢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但父親居然曾經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這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事。

二十年前父親已經有了西點中做的初步構想,可這些年為什麽絲毫沒見他表露出來?父親為什麽要把書給他?為什麽選擇現在給他?是他的小心思早就被發現了嗎?

這樣的話……父親的態度,是默許他嘗試西點中做?可是,La Trouvaille怎麽辦?

安靈蘊感覺身體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一半輕飄飄的,準備好振翅飛向雲端,但另一半卻被死死地釘在地上,動彈不得。他想為理想騰空,又被現實的顧慮絆住了腳。

不得不承認,如果安靈蘊要在西點中做的方向上一直走下去,這本書對他的幫助將是巨大的。他不舍得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

安靈蘊窩在房間裏鉆研了一下午,大致把這本書的思路和主要觀點梳理清楚了。其中涉及大量中點方面的專業知識,他看得一知半解,還得抽空去請教易道珣。

直到房間光線昏暗得快看不清字,安靈蘊才想起來去開燈。站起身,腦袋還有些混沌昏沈,內心確是無比暢快。

面粉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來。安靈蘊舒展著筋骨,心情很好地往廚房走去。

“在準備什麽好吃的?”安靈蘊放松地倚在門框上,聲音裏滿是笑意。

“蒸饅頭。”易道珣有些意外,回頭笑答,又專心致志地揉面,“難得啊,沒想到安小少爺會對饅頭感興趣。今天吃飯有點晚,你餓了嗎?那邊剛蒸好一屜,要不你拿個先吃。”

“沒有,我不餓,我就隨便來廚房看看。你做你的。”安靈蘊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易道珣揉面的手法很特殊。一推一壓,像是海浪的律動。安靈蘊凝神觀摩一會兒,又隱隱想起那手稿上好像提過中點揉面手法,說什麽“三光”,可以讓面團充滿韌勁。做面包時可以借鑒。

“我聽說你們揉面講究‘三光’?這是什麽意思?”安靈蘊裝作不經意地問。

易道珣聞言挑了挑眉,不掩驚訝之色:“不錯啊,你連這也知道?三光,就是和面時要手光、面光、盆光。揉出的面團表面光滑不稀軟,並且不粘手、不粘面盆。這樣才勁道有嚼勁。”

安靈蘊若有所思,下次做可頌面包時可以試試這種手法。

“你這種手法挺特別,跟我揉面時很不一樣。”安靈蘊故意道。

易道珣聽出他言外之意,順著他來:“你想試試?我教你。”

“可以嗎?”這正中安靈蘊下懷,嘴上還要客氣幾分。

“上次不是說好了,你想學什麽都可以。”易道珣笑吟吟地配合他。

安靈蘊邊聽易道珣說要領邊上手。他悟性高,很快就模仿得像模像樣。

“是這樣嗎?”安靈蘊白皙修長的手按在面團裏,往一個方向推去。

易道珣突然覺得這樣一雙手來揉面真是暴殄天物。

“差不多,但還不夠。”鬼使神差般,易道珣想抓住那雙手親自示範。

他剛伸出手,易子斐就大嚷著沖進來:“師兄,飯好了嗎?我好餓。”

易道珣一驚,立刻把手縮回來,臉上兀的發燙。

我在想什麽,我在幹什麽。易道珣腦子裏亂的很,偏偏易子斐個不長眼的還在眼前亂晃,晃得人五心煩躁。

“急什麽急,餓死鬼投胎啊?”易道珣拿易子斐撒氣,帶著點兒惱羞成怒。親自示範是不成了,他只好訕訕地在空氣裏比劃了一下。

直到吃晚飯,易道珣橫豎看易子斐都不順眼,說話時不時刺他幾句。易子斐很無辜,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上這位爺了。可他犯不著跟饅頭計較,自顧自地吃得香甜。

易道珣一看他這樣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草草塞了兩個饅頭,獨自生悶氣去了,但又說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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