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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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選手們再次返回後廚準備第二輪時，不約而同地發現每個人桌子上的電子秤、量杯等一系列計量工具都被撤走了。留下的湯匙和杯子等也都是沒有刻度的。
當即有人慌張得大嚷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出了什麽事故嗎？”後廚頓時混亂一片。
也有人立刻舉手向主持人示意。更有甚者直接沖上去質問主持人。
主持人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微笑，公事公辦地解釋道：“各位選手，這是比賽的一部分。請各位做好準備，比賽將正常進行。”
回應這句話的是長久的沈默，氣氛霎時間降到了冰點。選手們神色各異，但臉色都談不上好看。
能參加這個交流賽的人，對量的要求都是相當苛刻的。毫不誇張的說，計量工具相當於他們的另一感官。被戳到了軟肋，論誰都無所適從。在這一點上，安靈蘊的感觸尤其強烈。
安靈蘊強迫自己冷靜，把嘴唇咬得快要失了血色。這一輪的設置像是在故意為難他，精準狙擊到他的死穴。只能憑經驗和感覺去做，那麽中途試味就必不可少。其他西點師如果在試味時發現食材的比例不對，尚有機會修正味道，甚至是趁時間充裕另起爐竈。但安靈蘊失去味覺，也就斷了修正這條路。所以，留給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攝像機實時傳輸著後廚的情況，像一顆魚雷，在前廳炸開。來賓們看到這樣的安排，也不免詫異，一時間議論紛紛。
評委席最中間的人站起身，雙手下按示意人們安靜。
他洪亮的聲音逐漸壓下人們的議論：“大家好。我們相信，西點固然是精確的藝術，但是，太多甜點師依賴計量工具，把甜點變得教條、機械，反而喪失了烘焙固有的樂趣與靈氣。意外和偏差，往往孕育著奇妙的效果。我們倡導的，始終是用心感受，而不僅僅是用器械度量。所以，經過評委一致商定，為選手們安排了一場這樣的考驗。讓我們一起期待選手們的表現吧。”
評委用心良苦，選手卻不免焦頭爛額。安靈蘊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能當大致參考的工具。
耳邊卻突然響起易道珣前幾天說過的話。
“這種大小的碗，半碗就是三兩……這類湯匙，一滿勺差不多半兩……嗯？讓我猜這個量杯的容量啊？三分之一處大概二十毫升吧……”
“手感是最重要的……你既然練習過那麽多次，肯定能感受到重量的不同。只是用慣了電子秤，所以你平時根本不會去調動這部分感官。
“別顧慮，大膽地相信你的感覺。”
那是自那晚較量後，看安靈蘊好奇如何只憑感覺也能把握得八九不離十，易道珣給出的答覆。
安靈蘊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別扭，狠下心直接往食材碗裏倒面粉。差不多半碗後，安靈蘊幹脆地停手，捧起碗，仔細地感受著重量，比較滿意。
第二輪主題定為“返璞歸真”，想來也是不好意思太為難選手。於是安靈蘊只準備做個單純的千層蛋糕。
糖好像加多了。安靈蘊蹙著眉，但罕見地沒有過多糾結。算了，擠點檸檬汁進去中和一下。
雖然無法精確克數，但畢竟比例還在。只按比例處理食材，安靈蘊便大刀闊斧起來。牛奶，直接倒半瓶。黃油，來個大半碗。只是每次安靈蘊總要認真拿起碗，掂量數秒，才繼續進行下一步。
這樣放飛自我的DIY，竟莫名有種異樣的快感。尤其是到最後投票時，安靈蘊的票數力壓對手，最終進入第三輪決賽。這更是讓安靈蘊感覺一直奉若圭臬的東西隱隱碎開了。
像是一絲不茍的優等生繞過標準答案，在月考卷子上隨心所欲地答題，最後分數意外地高。答案內容在全班公開處刑並且還被膜拜。
還挺爽。安靈蘊面無表情地想。
進入決賽的4號和安靈蘊，自然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但安靈蘊現在卻無心應酬，匆匆接過遞來的無數名片，一心只想找到易道珣。
“易道珣，”安靈蘊好不容易擺脫熱情的嘉賓們，把易道珣拉到一個清凈點的角落，“我這一輪甜點做得怎麽樣？”
“我覺得很好。你放心，我這一票永遠都是你的。”易道珣跟他碰杯，笑道。
誰知安靈蘊神色罕見地嚴肅下來：“謝謝你的支持。但易道珣，你永遠不用為了私情給我投票。我想要最客觀最忠實的評價，哪怕結果是我敗北。”
易道珣定定地看著安靈蘊，也認真起來：“抱歉，是我沒表達清楚。安靈蘊，我這一票屬於你，是因為你永遠有這個能力讓它屬於你，而不是所謂的私情。”
他話鋒一轉，又挑眉調侃道：“怎麽，安小少爺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讓任何人為之折服嗎？”
安靈蘊感覺耳根有些發燙，只想拿吃的堵住這人的嘴。“這一輪突然沒了電子秤，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他小聲嘟囔，又問：“你覺得蛋糕的甜度如何？”
“說實話，要比你之前的甜點甜一些，但我感覺影響不大。你沒有先試味嗎？”易道珣有些疑惑。
“試，試過了。我試的時候感覺正常。可能當時加的檸檬把甜味蓋住了，沒嘗出來。”安靈蘊搪塞道，“還有，4號那位先生做甜點是個什麽風格？”
“我感覺他和你類似，都穩紮穩打，力求完美。他的甜點也都是比較經典保守的搭配，主要炫技，目前看不出來什麽創新。”易道珣評價說。
安靈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這不是4號故意而為的策略，那麽下一輪想要勝出，必須在內容創意上下點功夫。
“希望下一輪別再安排個什麽意外了，經不起折騰。”安靈蘊無奈地笑著。
1號選手一張臉稚氣未退。他端著紅酒杯，正左右張望著。發現安靈蘊後，端著紅酒一臉崇拜地朝安靈蘊走來。他走得急，沒註意腳下的臺階，一踉蹌，一杯紅酒瞬間朝安靈蘊的方向潑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易道珣不假思索一個箭步沖上來，把安靈蘊擋在身後。紅酒液在易道珣淺色的西服上暈染開，深紅地突兀。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結果，易道珣還是滿臉心疼地脫下西服外套。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一件外套，不到特別重要的場合他都不舍得拿出來穿。
一旁的1號嚇壞了，連連鞠躬道歉，險些急得哭出來。
易道珣沒計較，輕輕拍拍西服：“它有口福，喝到了這麽好的紅酒。冒失鬼，下次好好看路。”
本在督查各個部門負責情況的路卡斯聞訊而來，對易道珣說：“易，樓上有幹洗間，我先帶你去處理一下？”
“行，麻煩了。”易道珣轉頭又對安靈蘊笑道：“我這外套可把你所有的意外和黴運都擋住了，今晚你肯定沒問題。”
安靈蘊怔怔地看著易道珣遠去的背影，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在上湧。許久，他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卻感覺像醉了一般。
第三輪馬上要開始了，安靈蘊卻還倚在餐桌旁，不緊不慢地啜著果汁，眼神時不時瞥向樓梯口。工作人員心生奇怪，上前好言提醒。
安靈蘊淡聲道：“我知道了。”卻又固執地等了一小會兒。最終他垂下眼，一言不發走向後廚。等站在工作臺前，他又恢覆了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
第三輪主題揭曉，定為“繽紛夏日”。同時，兩位選手被要求額外多準備一份甜點。
這一個月以來的種種如幻燈片一般閃爍在安靈蘊眼前。他在初夏沒日沒夜準備比賽，在仲夏渾渾噩噩接受噩耗，這個夏日本會和繽紛無緣。所幸回國後的這一個月，又被一點點粉刷上明快的夏日限定色彩。他身處殘夏，卻重新感受到盛夏的悸動。
其實，安靈蘊之前早已準備好一個蛋糕模板，剛好可以直接套進這個主題。但此刻，靈感踏著回憶的潮水洶湧而至，另一個絕妙的搭配在他腦海中成型、發酵，並叫囂著讓他拋棄之前那個中規中矩的套路。
這個靈感下的甜點看似簡約，所需要的工藝卻很是覆雜，安靈蘊也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在規定時間內把它完美地呈現出來。按往常他求穩的風格，一定不會冒這個風險。
也許是因為強敵在側，也許是因為他一廂情願地相信那件外套能幫他擋下所有意外。
這次，他想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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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們再次返回後廚準備第二輪時，不約而同地發現每個人桌子上的電子秤、量杯等一系列計量工具都被撤走了。留下的湯匙和杯子等也都是沒有刻度的。
當即有人慌張得大嚷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出了什麽事故嗎？”後廚頓時混亂一片。
也有人立刻舉手向主持人示意。更有甚者直接沖上去質問主持人。
主持人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微笑，公事公辦地解釋道：“各位選手，這是比賽的一部分。請各位做好準備，比賽將正常進行。”
回應這句話的是長久的沈默，氣氛霎時間降到了冰點。選手們神色各異，但臉色都談不上好看。
能參加這個交流賽的人，對量的要求都是相當苛刻的。毫不誇張的說，計量工具相當於他們的另一感官。被戳到了軟肋，論誰都無所適從。在這一點上，安靈蘊的感觸尤其強烈。
安靈蘊強迫自己冷靜，把嘴唇咬得快要失了血色。這一輪的設置像是在故意為難他，精準狙擊到他的死穴。只能憑經驗和感覺去做，那麽中途試味就必不可少。其他西點師如果在試味時發現食材的比例不對，尚有機會修正味道，甚至是趁時間充裕另起爐竈。但安靈蘊失去味覺，也就斷了修正這條路。所以，留給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攝像機實時傳輸著後廚的情況，像一顆魚雷，在前廳炸開。來賓們看到這樣的安排，也不免詫異，一時間議論紛紛。
評委席最中間的人站起身，雙手下按示意人們安靜。
他洪亮的聲音逐漸壓下人們的議論：“大家好。我們相信，西點固然是精確的藝術，但是，太多甜點師依賴計量工具，把甜點變得教條、機械，反而喪失了烘焙固有的樂趣與靈氣。意外和偏差，往往孕育著奇妙的效果。我們倡導的，始終是用心感受，而不僅僅是用器械度量。所以，經過評委一致商定，為選手們安排了一場這樣的考驗。讓我們一起期待選手們的表現吧。”
評委用心良苦，選手卻不免焦頭爛額。安靈蘊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能當大致參考的工具。
耳邊卻突然響起易道珣前幾天說過的話。
“這種大小的碗，半碗就是三兩……這類湯匙，一滿勺差不多半兩……嗯？讓我猜這個量杯的容量啊？三分之一處大概二十毫升吧……”
“手感是最重要的……你既然練習過那麽多次，肯定能感受到重量的不同。只是用慣了電子秤，所以你平時根本不會去調動這部分感官。
“別顧慮，大膽地相信你的感覺。”
那是自那晚較量後，看安靈蘊好奇如何只憑感覺也能把握得八九不離十，易道珣給出的答覆。
安靈蘊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別扭，狠下心直接往食材碗裏倒面粉。差不多半碗後，安靈蘊幹脆地停手，捧起碗，仔細地感受著重量，比較滿意。
第二輪主題定為“返璞歸真”，想來也是不好意思太為難選手。於是安靈蘊只準備做個單純的千層蛋糕。
糖好像加多了。安靈蘊蹙著眉，但罕見地沒有過多糾結。算了，擠點檸檬汁進去中和一下。
雖然無法精確克數，但畢竟比例還在。只按比例處理食材，安靈蘊便大刀闊斧起來。牛奶，直接倒半瓶。黃油，來個大半碗。只是每次安靈蘊總要認真拿起碗，掂量數秒，才繼續進行下一步。
這樣放飛自我的DIY，竟莫名有種異樣的快感。尤其是到最後投票時，安靈蘊的票數力壓對手，最終進入第三輪決賽。這更是讓安靈蘊感覺一直奉若圭臬的東西隱隱碎開了。
像是一絲不茍的優等生繞過標準答案，在月考卷子上隨心所欲地答題，最後分數意外地高。答案內容在全班公開處刑並且還被膜拜。
還挺爽。安靈蘊面無表情地想。
進入決賽的4號和安靈蘊，自然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但安靈蘊現在卻無心應酬，匆匆接過遞來的無數名片，一心只想找到易道珣。
“易道珣，”安靈蘊好不容易擺脫熱情的嘉賓們，把易道珣拉到一個清凈點的角落，“我這一輪甜點做得怎麽樣？”
“我覺得很好。你放心，我這一票永遠都是你的。”易道珣跟他碰杯，笑道。
誰知安靈蘊神色罕見地嚴肅下來：“謝謝你的支持。但易道珣，你永遠不用為了私情給我投票。我想要最客觀最忠實的評價，哪怕結果是我敗北。”
易道珣定定地看著安靈蘊，也認真起來：“抱歉，是我沒表達清楚。安靈蘊，我這一票屬於你，是因為你永遠有這個能力讓它屬於你，而不是所謂的私情。”
他話鋒一轉，又挑眉調侃道：“怎麽，安小少爺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讓任何人為之折服嗎？”
安靈蘊感覺耳根有些發燙，只想拿吃的堵住這人的嘴。“這一輪突然沒了電子秤，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他小聲嘟囔，又問：“你覺得蛋糕的甜度如何？”
“說實話，要比你之前的甜點甜一些，但我感覺影響不大。你沒有先試味嗎？”易道珣有些疑惑。
“試，試過了。我試的時候感覺正常。可能當時加的檸檬把甜味蓋住了，沒嘗出來。”安靈蘊搪塞道，“還有，4號那位先生做甜點是個什麽風格？”
“我感覺他和你類似，都穩紮穩打，力求完美。他的甜點也都是比較經典保守的搭配，主要炫技，目前看不出來什麽創新。”易道珣評價說。
安靈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這不是4號故意而為的策略，那麽下一輪想要勝出，必須在內容創意上下點功夫。
“希望下一輪別再安排個什麽意外了，經不起折騰。”安靈蘊無奈地笑著。
1號選手一張臉稚氣未退。他端著紅酒杯，正左右張望著。發現安靈蘊後，端著紅酒一臉崇拜地朝安靈蘊走來。他走得急，沒註意腳下的臺階，一踉蹌，一杯紅酒瞬間朝安靈蘊的方向潑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易道珣不假思索一個箭步沖上來，把安靈蘊擋在身後。紅酒液在易道珣淺色的西服上暈染開，深紅地突兀。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結果，易道珣還是滿臉心疼地脫下西服外套。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一件外套，不到特別重要的場合他都不舍得拿出來穿。
一旁的1號嚇壞了，連連鞠躬道歉，險些急得哭出來。
易道珣沒計較，輕輕拍拍西服：“它有口福，喝到了這麽好的紅酒。冒失鬼，下次好好看路。”
本在督查各個部門負責情況的路卡斯聞訊而來，對易道珣說：“易，樓上有幹洗間，我先帶你去處理一下？”
“行，麻煩了。”易道珣轉頭又對安靈蘊笑道：“我這外套可把你所有的意外和黴運都擋住了，今晚你肯定沒問題。”
安靈蘊怔怔地看著易道珣遠去的背影，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在上湧。許久，他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卻感覺像醉了一般。
第三輪馬上要開始了，安靈蘊卻還倚在餐桌旁，不緊不慢地啜著果汁，眼神時不時瞥向樓梯口。工作人員心生奇怪，上前好言提醒。
安靈蘊淡聲道：“我知道了。”卻又固執地等了一小會兒。最終他垂下眼，一言不發走向後廚。等站在工作臺前，他又恢覆了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
第三輪主題揭曉，定為“繽紛夏日”。同時，兩位選手被要求額外多準備一份甜點。
這一個月以來的種種如幻燈片一般閃爍在安靈蘊眼前。他在初夏沒日沒夜準備比賽，在仲夏渾渾噩噩接受噩耗，這個夏日本會和繽紛無緣。所幸回國後的這一個月，又被一點點粉刷上明快的夏日限定色彩。他身處殘夏，卻重新感受到盛夏的悸動。
其實，安靈蘊之前早已準備好一個蛋糕模板，剛好可以直接套進這個主題。但此刻，靈感踏著回憶的潮水洶湧而至，另一個絕妙的搭配在他腦海中成型、發酵，並叫囂著讓他拋棄之前那個中規中矩的套路。
這個靈感下的甜點看似簡約，所需要的工藝卻很是覆雜，安靈蘊也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在規定時間內把它完美地呈現出來。按往常他求穩的風格，一定不會冒這個風險。
也許是因為強敵在側，也許是因為他一廂情願地相信那件外套能幫他擋下所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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