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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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兩人開誠布公後，安靈蘊的行動比以前更加自由，不用再為做西點遮遮掩掩找借口，甚至可以在店裏不忙時正大光明地摸魚練習甜點。
說來也怪，明明是水火不容的職業身份，本以為暴露後繼續留下來會經歷必要的尷尬期，沒想到其他人毫無芥蒂就接受了，甚至比之前相處得還要融洽。林小蕓和易子斐自從知道來龍去脈後，不僅喜歡纏著安靈蘊讓他講講在法國的見聞，還自告奮勇承擔了幫他試吃的任務。
可謂是雙贏。
頭疼的是易道珣這個甩不掉的粘人精。
得了安靈蘊首肯後，易道珣便開始肆無忌憚地賴在他身邊看他做甜點，看得比他這個做的人還認真，時不時還問他一些無厘頭的問題。
“安老師，巧克力控溫是怎麽回事啊？”
“安老師，這些奶油有什麽區別啊，介紹一下唄？”
“安老師……”
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難不成在中點界混不下去了，想要轉行？
安靈蘊剛開始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他，後來被問得煩了，嗆他幾句，他也不惱，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是好奇嘛。中西點做法太不一樣了，我長長見識。”
現在，安靈蘊正琢磨一個交流賽要用到的甜點的配方，那欠扁的聲音又黏過來了。他不好發作，一邊敷衍著，一邊祈禱這家夥能盡快消停，別打擾他準備比賽。被磨久了，竟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要準備什麽比賽？”易道珣眨著眼。
安靈蘊索性坦白：“下個星期五，一場甜點交流賽。這是我來京城後的第一個比賽。提前跟你請個假。”
易道珣皺著眉，似在回憶什麽。然後他一陣翻箱倒櫃，從一本舊雜志裏扯出一張有些發皺的請柬。
“是不是這個？”易道珣遞給他看。
安靈蘊瞪大眼睛：“你怎麽會有邀請函？”
易道珣很無辜：“我也不知道，邀請人寫的是我爸和我——估計主要是想請我爸。我收到時也覺得奇怪，本來都不準備去的。”
邀請嘉賓是安宗巧和其他幾位京城西點界的大牛共同商定的，易家父子位列其中，肯定有誰力排眾議。不過，易洞明早在之前就提倡過中點的國際化，倡導中西合璧，邀請他倒也情有可原。
易道珣又瀏覽了一遍請柬：“這麽重要的話，給你放一星期的假好好準備？”
其實現在的狀態跟放假也沒什麽區別。安靈蘊在心裏默默道。他想了一下，說：“倒也不用這麽刻意，我現在這個節奏就挺好。而且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易道珣點點頭，笑瞇瞇道：“那我也一起去，給你加加油。”
安靈蘊只覺得他反常：“你什麽時候對西點這麽感興趣了？”
“天天做中點，煩了，偶爾換換口味，開闊開闊視野。關心一下鄰居的行情，也有利於自家調整方向。”易道珣懶懶道。
安靈蘊無語，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你想去就去。我會很早過去準備，你不嫌麻煩就行。”
“你們這個交流賽是不是三輪淘汰制？每輪確定一個主題做點心，按規定數量限時完成？”易道珣又問。
安靈蘊有些意外：“是，你怎麽知道？”
“這種比賽誰還沒參加過，這邊的賽制套路一般都是這樣。”易道珣語氣間浸著淡淡的得意。
“我之前在國外參加的和這個還挺不一樣。”安靈蘊承認道。
“要不我提前幫你模擬一下比賽環境？你適應適應。”易道珣認真地望著安靈蘊，“上次那是小打小鬧，我一直挺想看看你的真實水平。”
安靈蘊微微揚起下巴，不甘示弱：“你定個時間吧。”
易道珣幹脆利落道：“今晚，廚房。三輪太長，就來一輪，面團提前餳好。每人20份，限時兩個小時。”
吃完晚飯，兩人便在廚房碰面。
易道珣捧出一堆疊好的小紙條，讓安靈蘊隨便抽一張。安靈蘊信手拿起最中間的一個，打開一看。
龍飛鳳舞的一個字：酥。
易道珣湊過來一看就樂了：“你怎麽抽了個我最拿手的啊。”
“你也別得意太早。”安靈蘊胸有成竹。正好他早在冰箱裏冷藏有起酥黃油面團，省了不少麻煩，就順手做個拿破侖酥。
易道珣也從冰箱裏拿出一團被紅菜頭汁染好色的面團，又泡了一把紅棗，準備開始。
兩人還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切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能被觀察得很清楚。安靈蘊更是第一次正式地看到易道珣親自做糕點，雖說告誡自己需專心致志，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瞟一眼對方的情況。
比起安靈蘊的忙而有序，易道珣的整體節奏明顯慢了很多，每完成一步還要漫不經心地活動手腕，乍一看好像沒把這次較量當回事。但緊抿的嘴，和難得嚴肅的神情都彰顯著易道珣的重視非同一般。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有力地來回揉搓面團，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也隨著起起伏伏。
安靈蘊不動聲色地撤回視線，開始準備夾心的奶油醬。當他用電子秤一點點校準食材的重量時，敏銳地感受到對面多次投來打量的目光。
“易道珣，別開小差。”安靈蘊頭也不擡，無奈地說。
“你們西點師準備食材都這麽精準嗎？那得背下多少東西啊。”易道珣玩味地笑著。一板一眼的，精準過了頭，有點兒像是……一個精良的機器在一絲不茍的運轉。
“西點本來就是一門嚴謹的科學。多一克少一克會影響食材比例，導致最後的口感天差地別，自然不能馬虎。更改配方更是要嘗試好多次，一直試出最完美的比例。中點難道不是這樣嗎，你們不也是要按照配方去做？”安靈蘊反問他。
“比如加糖少許，果蔬粉適量，餡料約占面面皮的四分之一？”易道珣笑起來，“用眼睛一量，用手一掂，就知道幾斤幾兩。餡兒幹了就加熟油，面不夠就少放陷，用不著那麽精準，都是可以靈活調節的。”
易道珣隨手揪下一個小劑子，團了團，扔到那電子秤上：“這就是二兩，誤差上下浮動一克。”
明晃晃的101克在電子秤上顯著，安靈蘊不得不佩服。“怎麽做到的？”
“天天練，自然就悟出來了。”易道珣揉揉手腕，漫不經心地笑著。
“不把食材數量精確下來，我總覺得做出來的甜點不夠完美。”安靈蘊聳聳肩。
易道珣見狀又補充道：“其實這也只是做法習慣的問題，思維方式不同而已，沒什麽優劣之分。我只是在好奇，如果把配方全都打亂，隨心所欲配比，會不會反而產生更奇妙的結果。”
“嗯……很難想象。我可能有強迫癥，要是看見亂套的配方可能會瘋掉。”安靈蘊調侃道，笑得狡猾又靈動，像只小狐貍輕輕撓著人，“不過要是易老板敢試吃，我自然就有底氣那樣做。”
易道珣一直以為安靈蘊正經、莊重，第一次見他這樣隨意地開玩笑，一時覺得有些新鮮。
“我相信安先生做壞了的點心也比其他糕點師做的強，我有什麽不敢？”易道珣穩穩地接下這句戲言，笑意更深。
油嘴滑舌，沒個正經。安靈蘊垂下眼，抿著嘴笑。
兩人聊得天南海北，手上的活卻絲毫不松懈。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易道珣面前擺滿了圓筒狀的小面球，準備下鍋油炸。安靈蘊也烤好了酥皮，開始擠奶油做造型。
易道珣準備的點心在滾油裏一過，油皮裏的油脂就全被炸了出來，露出根根分明、層層疊疊的紋理，油亮亮的，像個喜慶的小燈籠。——蜜棗酥大功告成。
而安靈蘊這邊，裱花棒擠出圓滾滾的奶油團，均勻地鋪在酥皮上。一層酥皮一層奶油，共鋪三層酥皮，用糖霜封頂。焦褐色的酥皮和米白色的奶油遙相呼應，美觀而大氣。他也在最後一分鐘裏卡點完成了拿破侖酥的裝盤。
“時間到。”易道珣按下鬧鐘。此時安靈蘊才發現，易道珣額頭上沁滿了密密的汗珠，就連背後也濡濕一片，甚至臉色都有些發白。
“你還好吧？”安靈蘊有些擔憂。
“沒事，熱的。”易道珣擠出一絲笑。
廚房開著大風扇，不至於這麽熱啊。安靈蘊奇怪地想。
兩人互相介紹了自己的點心。安靈蘊打心裏喜歡蜜棗酥這類小巧玲瓏的造型酥點，欣賞了半天，把讚美的話提前編好，又想象了一下蜜棗酥的味道，最後才舍得下口。
因為提前知道了蜜棗酥的配方和餡料成分，安靈蘊這次的評價內容沒出一點差錯，詳實又真誠，並且都精準地落在了正確的點上，把易道珣哄得心花怒放。
易道珣端詳著拿破侖酥，半天不知從何下口。他罕見地要起面子，嫌直接拿著吃有礙形象，又怕直接切下去破壞裝盤，求助道：“安老師，幫幫我唄。”
安靈蘊樂得直不起腰，取來刀叉，把拿破侖酥輕輕推倒，從中間層切開，分成小塊。“好了，你嘗嘗。”
“口感特別豐富。而且淡奶油中和了糖霜，不會甜得過分，整體上很均衡。”易道珣看起來很是喜歡，真心實意道，“沒想到奶油和酥皮可以這麽配。”
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笑過後好像應該說點什麽，但怎麽都找不到話題。安靈蘊一時局促得手腳都不知放哪兒，易道珣也沒好到哪兒去，傻笑了半天，突然道“讓易子斐也來嘗嘗”便沖出廚房外。
剩下的點心，留了一部分給林小蕓，其餘的都放在冷藏室裏等著明天出售。
收拾完廚房的殘局，安靈蘊走到院子裏，望著一輪滿月，長舒一口氣，把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焦慮和不安都呼了出來，只覺得渾身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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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誠布公後，安靈蘊的行動比以前更加自由，不用再為做西點遮遮掩掩找借口，甚至可以在店裏不忙時正大光明地摸魚練習甜點。
說來也怪，明明是水火不容的職業身份，本以為暴露後繼續留下來會經歷必要的尷尬期，沒想到其他人毫無芥蒂就接受了，甚至比之前相處得還要融洽。林小蕓和易子斐自從知道來龍去脈後，不僅喜歡纏著安靈蘊讓他講講在法國的見聞，還自告奮勇承擔了幫他試吃的任務。
可謂是雙贏。
頭疼的是易道珣這個甩不掉的粘人精。
得了安靈蘊首肯後，易道珣便開始肆無忌憚地賴在他身邊看他做甜點，看得比他這個做的人還認真，時不時還問他一些無厘頭的問題。
“安老師，巧克力控溫是怎麽回事啊？”
“安老師，這些奶油有什麽區別啊，介紹一下唄？”
“安老師……”
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難不成在中點界混不下去了，想要轉行？
安靈蘊剛開始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他，後來被問得煩了，嗆他幾句，他也不惱，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是好奇嘛。中西點做法太不一樣了，我長長見識。”
現在，安靈蘊正琢磨一個交流賽要用到的甜點的配方，那欠扁的聲音又黏過來了。他不好發作，一邊敷衍著，一邊祈禱這家夥能盡快消停，別打擾他準備比賽。被磨久了，竟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要準備什麽比賽？”易道珣眨著眼。
安靈蘊索性坦白：“下個星期五，一場甜點交流賽。這是我來京城後的第一個比賽。提前跟你請個假。”
易道珣皺著眉，似在回憶什麽。然後他一陣翻箱倒櫃，從一本舊雜志裏扯出一張有些發皺的請柬。
“是不是這個？”易道珣遞給他看。
安靈蘊瞪大眼睛：“你怎麽會有邀請函？”
易道珣很無辜：“我也不知道，邀請人寫的是我爸和我——估計主要是想請我爸。我收到時也覺得奇怪，本來都不準備去的。”
邀請嘉賓是安宗巧和其他幾位京城西點界的大牛共同商定的，易家父子位列其中，肯定有誰力排眾議。不過，易洞明早在之前就提倡過中點的國際化，倡導中西合璧，邀請他倒也情有可原。
易道珣又瀏覽了一遍請柬：“這麽重要的話，給你放一星期的假好好準備？”
其實現在的狀態跟放假也沒什麽區別。安靈蘊在心裏默默道。他想了一下，說：“倒也不用這麽刻意，我現在這個節奏就挺好。而且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易道珣點點頭，笑瞇瞇道：“那我也一起去，給你加加油。”
安靈蘊只覺得他反常：“你什麽時候對西點這麽感興趣了？”
“天天做中點，煩了，偶爾換換口味，開闊開闊視野。關心一下鄰居的行情，也有利於自家調整方向。”易道珣懶懶道。
安靈蘊無語，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你想去就去。我會很早過去準備，你不嫌麻煩就行。”
“你們這個交流賽是不是三輪淘汰制？每輪確定一個主題做點心，按規定數量限時完成？”易道珣又問。
安靈蘊有些意外：“是，你怎麽知道？”
“這種比賽誰還沒參加過，這邊的賽制套路一般都是這樣。”易道珣語氣間浸著淡淡的得意。
“我之前在國外參加的和這個還挺不一樣。”安靈蘊承認道。
“要不我提前幫你模擬一下比賽環境？你適應適應。”易道珣認真地望著安靈蘊，“上次那是小打小鬧，我一直挺想看看你的真實水平。”
安靈蘊微微揚起下巴，不甘示弱：“你定個時間吧。”
易道珣幹脆利落道：“今晚，廚房。三輪太長，就來一輪，面團提前餳好。每人20份，限時兩個小時。”
吃完晚飯，兩人便在廚房碰面。
易道珣捧出一堆疊好的小紙條，讓安靈蘊隨便抽一張。安靈蘊信手拿起最中間的一個，打開一看。
龍飛鳳舞的一個字：酥。
易道珣湊過來一看就樂了：“你怎麽抽了個我最拿手的啊。”
“你也別得意太早。”安靈蘊胸有成竹。正好他早在冰箱裏冷藏有起酥黃油面團，省了不少麻煩，就順手做個拿破侖酥。
易道珣也從冰箱裏拿出一團被紅菜頭汁染好色的面團，又泡了一把紅棗，準備開始。
兩人還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切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能被觀察得很清楚。安靈蘊更是第一次正式地看到易道珣親自做糕點，雖說告誡自己需專心致志，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瞟一眼對方的情況。
比起安靈蘊的忙而有序，易道珣的整體節奏明顯慢了很多，每完成一步還要漫不經心地活動手腕，乍一看好像沒把這次較量當回事。但緊抿的嘴，和難得嚴肅的神情都彰顯著易道珣的重視非同一般。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有力地來回揉搓面團，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也隨著起起伏伏。
安靈蘊不動聲色地撤回視線，開始準備夾心的奶油醬。當他用電子秤一點點校準食材的重量時，敏銳地感受到對面多次投來打量的目光。
“易道珣，別開小差。”安靈蘊頭也不擡，無奈地說。
“你們西點師準備食材都這麽精準嗎？那得背下多少東西啊。”易道珣玩味地笑著。一板一眼的，精準過了頭，有點兒像是……一個精良的機器在一絲不茍的運轉。
“西點本來就是一門嚴謹的科學。多一克少一克會影響食材比例，導致最後的口感天差地別，自然不能馬虎。更改配方更是要嘗試好多次，一直試出最完美的比例。中點難道不是這樣嗎，你們不也是要按照配方去做？”安靈蘊反問他。
“比如加糖少許，果蔬粉適量，餡料約占面面皮的四分之一？”易道珣笑起來，“用眼睛一量，用手一掂，就知道幾斤幾兩。餡兒幹了就加熟油，面不夠就少放陷，用不著那麽精準，都是可以靈活調節的。”
易道珣隨手揪下一個小劑子，團了團，扔到那電子秤上：“這就是二兩，誤差上下浮動一克。”
明晃晃的101克在電子秤上顯著，安靈蘊不得不佩服。“怎麽做到的？”
“天天練，自然就悟出來了。”易道珣揉揉手腕，漫不經心地笑著。
“不把食材數量精確下來，我總覺得做出來的甜點不夠完美。”安靈蘊聳聳肩。
易道珣見狀又補充道：“其實這也只是做法習慣的問題，思維方式不同而已，沒什麽優劣之分。我只是在好奇，如果把配方全都打亂，隨心所欲配比，會不會反而產生更奇妙的結果。”
“嗯……很難想象。我可能有強迫癥，要是看見亂套的配方可能會瘋掉。”安靈蘊調侃道，笑得狡猾又靈動，像只小狐貍輕輕撓著人，“不過要是易老板敢試吃，我自然就有底氣那樣做。”
易道珣一直以為安靈蘊正經、莊重，第一次見他這樣隨意地開玩笑，一時覺得有些新鮮。
“我相信安先生做壞了的點心也比其他糕點師做的強，我有什麽不敢？”易道珣穩穩地接下這句戲言，笑意更深。
油嘴滑舌，沒個正經。安靈蘊垂下眼，抿著嘴笑。
兩人聊得天南海北，手上的活卻絲毫不松懈。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易道珣面前擺滿了圓筒狀的小面球，準備下鍋油炸。安靈蘊也烤好了酥皮，開始擠奶油做造型。
易道珣準備的點心在滾油裏一過，油皮裏的油脂就全被炸了出來，露出根根分明、層層疊疊的紋理，油亮亮的，像個喜慶的小燈籠。——蜜棗酥大功告成。
而安靈蘊這邊，裱花棒擠出圓滾滾的奶油團，均勻地鋪在酥皮上。一層酥皮一層奶油，共鋪三層酥皮，用糖霜封頂。焦褐色的酥皮和米白色的奶油遙相呼應，美觀而大氣。他也在最後一分鐘裏卡點完成了拿破侖酥的裝盤。
“時間到。”易道珣按下鬧鐘。此時安靈蘊才發現，易道珣額頭上沁滿了密密的汗珠，就連背後也濡濕一片，甚至臉色都有些發白。
“你還好吧？”安靈蘊有些擔憂。
“沒事，熱的。”易道珣擠出一絲笑。
廚房開著大風扇，不至於這麽熱啊。安靈蘊奇怪地想。
兩人互相介紹了自己的點心。安靈蘊打心裏喜歡蜜棗酥這類小巧玲瓏的造型酥點，欣賞了半天，把讚美的話提前編好，又想象了一下蜜棗酥的味道，最後才舍得下口。
因為提前知道了蜜棗酥的配方和餡料成分，安靈蘊這次的評價內容沒出一點差錯，詳實又真誠，並且都精準地落在了正確的點上，把易道珣哄得心花怒放。
易道珣端詳著拿破侖酥，半天不知從何下口。他罕見地要起面子，嫌直接拿著吃有礙形象，又怕直接切下去破壞裝盤，求助道：“安老師，幫幫我唄。”
安靈蘊樂得直不起腰，取來刀叉，把拿破侖酥輕輕推倒，從中間層切開，分成小塊。“好了，你嘗嘗。”
“口感特別豐富。而且淡奶油中和了糖霜，不會甜得過分，整體上很均衡。”易道珣看起來很是喜歡，真心實意道，“沒想到奶油和酥皮可以這麽配。”
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笑過後好像應該說點什麽，但怎麽都找不到話題。安靈蘊一時局促得手腳都不知放哪兒，易道珣也沒好到哪兒去，傻笑了半天，突然道“讓易子斐也來嘗嘗”便沖出廚房外。
剩下的點心，留了一部分給林小蕓，其餘的都放在冷藏室裏等著明天出售。
收拾完廚房的殘局，安靈蘊走到院子裏，望著一輪滿月，長舒一口氣，把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焦慮和不安都呼了出來，只覺得渾身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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