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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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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我覺得我需要去和我的夥伴們談談。”西奧多這麽說,然後走了,那杯咖啡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艾利盯著它,有點好奇它的味道。

這時,默雷走了進來,那個結界看上去對他毫無阻礙。

“喝杯咖啡嗎?”艾利向他露齒微笑。

默雷沒有答話,而是在對面坐下來,說:“你在幹什麽?挑唆一個貴族發動叛亂?”

顯然他都聽到了。

艾利聳聳肩,放棄了哄騙他的騎士喝咖啡的計劃。

“只是聊聊天而已。”艾利說。

“你最好還記得自己的身份。”默雷說,帶著點警告的意味。一個大國的王子殿下,不應該和別國的暴動扯上關系的,尤其當護衛者是他的時候。

“知、道、啦!”艾利拖長語調應道。

默雷看著他不說話。艾利擡起眼來和他對視。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默雷皺著眉說。

艾利看上去一點也沒有為自己的消極態度辯解的打算,他坦誠地向騎士交代原因:“你知道的,我不適合娶比斯曼的公主。”

“你還沒有見過她。”默雷說。

“這和她個人無關,”艾利說,“你覺得我適合當國王嗎?”

默雷想象了一下他無聊起來挑唆自己的大臣造反的情景。

“不適合對吧。”艾利甚至不用等他回答,“所以我不能娶公主。”

“她不會是決定因素。”默雷一針見血地指出。

“但起碼是重要因素之一。”艾利提醒道,“你知道我還有個弟弟嗎?只比我晚生了幾個月,母親是威斯特目前的王後陛下,一個大國的長公主。”

默雷沈默地聽著。以他們的關系,或者說,以他的身份來說,這並不是他們應該探討的事情,但他沒有選擇回避這個話題——這也要感謝外頭嚴格的防護措施,讓他們不用聊天的安全問題。

“我不喜歡戰爭。”艾利精簡地總結。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默雷淡淡地說,“否則今天和我坐在這裏的,將會是那位王子殿下。”

說到這一點,艾利顯然有點煩躁,他毫無敬意地說:“那個老頭多半老糊塗了!”

默雷毫無反應,他當然知道他們目前的國王陛下足夠英明,這點從威斯特這幾十年的蒸蒸日上就可以看出來。對於王子的抱怨,他可以當作是選擇性耳聾突然發作了。

“好吧。”艾利冷靜下來,決定威脅一下他的騎士,“當人們事不關己的時候,是不會覺得疼痛的——你希望以後經常接到稀奇古怪的任務嗎?比如去收集食腐獸的膽汁或者去死靈法師手底下打雜之類的。”

這聽起來確實很恐怖,但默雷完全沒有被威脅到,他甚至溫和地笑了一下,說:“首先我有拒絕接受任務的權利;其次我必須先完成這次任務,才能談以後;最後……”

他從容地說道:“我認為我完全可以忍受這些任務,就像你也可以忍受那些時不時在你的寢宮中出沒的'危險生物'一樣。”

艾利的神色冷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平時表現得十分開朗和無害,有時甚至讓人覺得過於柔軟了,很少有像現在這樣展現距離感的時候,這令默雷覺得有些新奇。他註視著那雙冷淡的眸子,柔聲把話說完:“……'畫眉'和'蚊子'?對於不怎麽接觸魔獸的王族而言,那位殿下的想象力和執行力都還算不錯,不是嗎?”

艾利沒有對此做出回應,只是不置可否地揚了下眉,淡淡道:“我看你的想象力也很可以。”

默雷沒有繼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麽讓我也來猜一猜吧。”艾利說,“是什麽讓你對這個任務這麽執著。”

“接受國王親自發布的任務是我的職責。”默雷說。

“哦……”艾利身體後昂,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握,擺出一個準備深究的姿勢。

他仔細端詳著騎士的臉色,緩緩道:“你看起來不像是那麽聽話的性格。我想想,是因為任務發布人的身份?不對……因為人情?不對。那麽就是任務的酬勞……哈,看來我猜對了。”

默雷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察顏觀色的本事不容小覷,也許這是貴族的什麽固有特長之一。

“那個人許諾了你什麽東西?”艾利挑了下眉,有點好奇地道,“也許我也可以做到?”

默雷想了想,覺得這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道:“我在找一個人。”

他沒有說的很詳細,但艾利立刻就想通了,喃喃道:“看來很難找,以至於需要借助國家的消息網。”

只有國王本人才能完全掌控遍布於這個國家的,明暗兩方的信息流通渠道,這是收集信息的最快方法。

“畢竟我已經找了十六年。”默雷從容地承認,“被召回王宮之前我正在追查一條線索。”

“好吧,”艾利恍然道,“難怪你一開始就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原來是我打擾了你的正事。”

默雷扯了下唇,露出一個稍帶鋒芒的微笑,說:“不情不願的難道不是你?”

的確如此。艾利從善如流,妥協道:“好吧,彼此彼此。”

很明顯,這是一場不被兩位當事人期待的旅程,難怪一路都不太順利,並且彼此看對方都不太順眼,直到最近才有所緩解。

“我會帶你去龍的巢穴,然後把你安全帶回王宮,這個過程中你最好牢牢記住之前的承諾。”默雷心平氣和地說。

關於這點沒有什麽可以商量的餘地,不過好在他沒有包辦婚姻的興趣。

“至於你的感情問題,那是你自己的事。”默雷說。

“沒問題。”艾利爽快地應道。對於如何讓一位公主不喜歡自己,他相當有信心。

屠龍的旅程在下午再次啟程。艾利拒絕了西奧多的“精神補償”,畢竟他不缺這個東西,而“銀輝”之後可能會比他們更需要錢。

“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感謝你們!”埃斯特說,他拉著默雷的手臂,看起來快哭了。在默雷不熟練地應付他時,有人輕輕拍了拍艾利的肩。艾利轉頭看了一眼,跟著那人走到一邊。

這是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面容削瘦,有些憔悴,但目光清澈,神情堅毅。

“感謝你對'銀輝'所做的一切。”他開口道。

他的語調聽起來平和輕淡,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律,令人心生平靜。

“如果沒有你,我和西奧多將難逃厄運。”他說。

“很高興我派上了用場。”艾利輕快地說,“不瞞你說,其實這只是順便,我的初衷只是想見見世面,順便給我的保護人增加點工作量。”

“你們的關系很好。”年輕男人說。

艾利訝然睜大了眼睛,轉頭偷看了一眼默雷。“神明保佑,看來他沒有聽見。”他低聲說,“不然他可能會用拳頭讓你體會一下什麽叫'關系很好',畢竟他不能揍作為被保護者的我。”

艾利的表情真摯且生動,男人在他的感染下,也不由微笑起來。原本他的面容並不算特別出眾,但當他露出笑容,卻一瞬燦然生輝,如晨曦乍破,奪人雙目。

艾利睜大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耳朵。

“我做了些偽裝。”年輕男人——半精靈穆爾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道,“頭發也染過了。”

艾利極為讚同,說:“以精靈的身份在外行走確實太不方便了,還很危險。”

半精靈默默微笑著,用溫和的目光註視著艾利,直到面前的年輕人醒悟一般慢慢收起笑容,凜然望來。

“我有一件禮物送你,希望你能收下。”半精靈沒有回應那份肅然,他向艾利伸出手,一張小巧的弓躺在他的掌心。它十分精巧,弓身顯墨色,比發絲更細的弓弦在陽光下閃動著銀粉玉屑般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異常別致的玩具。

“這是我的母親離開我時留下的,我無法使用它。”半精靈牽起艾利的手,“就當留個紀念吧。”

艾利想要推辭,但半精靈已經不容拒絕地將它放進了他的手心,並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提醒道:“你的保護人過來了。”

默雷走過來,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兩人的親密舉動。

微露的鋒芒破冰融雪般消散無痕,艾利側首向他的保護人露出乖巧的微笑,“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離別總會到來。埃斯特用力擁抱了一下艾利,轉過頭去,用力揉了下眼睛。

阿奇爾站在一邊,憨厚地看著他們微笑,“銀輝”為他提供了一大車物資,甚至布置了一個小型魔法陣以保持一些食材的新鮮度,這令他格外高興,以至於對這些差點讓自家王子陷入危險的人都多了點寬容。

“走了。”默雷說,把艾利從眾人的包圍中拎出來,塞到馬上。

“離別總是令人傷感的。”阿奇爾說,他不忍心地看著艾利依依不舍地向埃斯特他們揮手告別。

“沒關系,很快他就顧不上想這件事了。”默雷說。

鑒於他們在拍賣會耽擱了好幾天的時間,行程變得更緊了。此後幾天,艾利在默雷的監管下,不得不早起晚睡,連日趕路,別說傷感了,他甚至期待起魔獸的襲擊來,因為只有那樣他才可以停下來休息會兒,歇歇他那騎馬騎到發麻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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