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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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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我們每個人都聽說過那個童話般的故事!請看,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之花——明羽花!”

拍賣會的主持人是個高挑削瘦的男人,但在他那幹瘦的軀體裏,似乎蘊藏著無限熱情,無論面對殺人的兇器還是嬌柔的少女,他的目光永遠飽含深情——不禁讓人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幹過游詠詩人之類的職業,才會這麽樂於表達和詠嘆。

“……的種子!”他像是把這幾個字含在舌尖滾了兩滾,才依依不舍地吐出來,“我們都知道,這種美麗而珍貴的植物整整十年才會結一次種子,我們費盡周折,才終於從被魔獸占據的森林中采集到這三顆種子!哪位女士會不憧憬這份禮物呢?想要擁抱嗎,想要熱吻嗎?不要猶豫,不要等待,抓住這個機會!今晚,正是向您的摯愛坦誠心意的最好時刻!”

他猛地一揚手,三只紅色的蝴蝶從身後飛起,表示種子的起拍價是三萬金幣。

默雷站在玻璃前,手裏把玩著一把珠子。

這種珠子只有一粒豆子那麽大,打磨得胖乎乎圓溜溜,它們被盛在桌上一個琉璃蓮葉狀淺盆中,數十粒金豆子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

這個蓮葉狀的容器並不孤單,它和透綠的琉璃葉柄連接著,像片真正的蓮葉一樣亭亭玉立。在它的下方,還有一片更大更綠的琉璃葉,裏面同樣盛放著許多珠子,只不過它們都是鮮紅的,就像一顆顆新鮮的石榴籽。再往下,則是盛著碧玉般清透綠珠的蓮葉。

而一朵半開的白蓮纖纖秀秀地自三片蓮葉間探出,在它嫩黃的花蕊間,仿佛是晨露凝結,幾粒銀白的珠子近乎透明,明亮的燈光映照其上,十分燦然可愛。

短短半分鐘裏,明羽花的種子已經被拍到快十萬。有錢人的想法真是難以理解——默雷這麽想著,將手中的珠子隨手拋出。

紅色的珠子在接觸到地毯的一瞬間就如同水珠滾落般被吸收不見。同一時間,一群紅蝶自他前方的玻璃間憑生而出,悠悠然向平臺蹁躚而去,在繞臺一圈後綻開,碎玉流光般於半空組成一個數字“9”,停留幾秒後才消散不見。

“9號房間貴賓一次加價五萬枚金幣!”主持人激動喊道,“看來這位貴賓對這些代表愛情的種子勢在必得!”

“愛情的種子”這種藝術的描述令默雷嘴角微微抽搐,幾乎讓他徒生出放棄這種愚蠢行為的沖動,好在這時有人再次加價了,分散了他註意力。

拍賣進入了一個小高潮。

赫伯特有些好奇看向外面。他的房間小心地隱藏在眾多競拍者的房間之中,每隔半小時自動通過空間陣無規則轉移位置,所以即使作為主人,他也無法從上百個房間中準確認出其中一間的主人。

“二十二萬枚金幣!”主持人激動地喊道,“9號房間貴賓出價二十二萬枚金幣!還有人加價嗎?”

“9號是誰的房間?”赫伯特問。

由淺至深的,一個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墻角顯現出人形。高瘦的男人面容模糊,似乎籠罩在一層黑色的薄霧中。他低著頭,恭敬地回答:“是鮮花城的坎貝爾子爵。”

“若是他,對奇花異草感興趣倒是正常。”赫伯特說。

“據小人所知,這次坎貝爾子爵並未親自到來,現在在房間裏的是一個年輕人和他的兩個侍從。”

“年輕人?”赫伯特微笑了起來,唇角的細紋因而愈發深刻。他轉過頭,對椅子上的青年說,“……都是年輕人,說不定會和你聊得來。”

西奧多冷冷地抿著唇沒有說話。但他知道他在懷疑什麽,就如同他時刻都在擔心的那樣。

但如果可能,他只希望誰都不要來。他所犯下錯誤,應當由自己承擔。他不願再看到任何一個朋友的鮮血——那將比任何酷刑都讓他感到疼痛。

他們都沈默地等待著。

又經過了一輪加價,最終,明羽花種以二十六萬枚金幣的高價被拍下,主持人笑得嘴角都快裂開了。

接著又有幾樣奇奇怪怪的拍品被放上拍賣臺,從品味獨特的工藝品,到擁有不同技能和用處的各色人類,再到某些奇幻生物……有些有生命,有些看起來曾經活過,有些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審美,令人難以理解它的存在。

不過最後每一件都飛快地以高價被拍走——金錢在這裏好像只是個符號,重要的是那種“爭奪”的氛圍。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競拍結束後,下一件拍品沒有被馬上擺在眾人眼前。驟然的黑暗籠罩了這個平臺,像是在提醒還沈浸在回味中的競拍者們,該集中註意力了。

無聲的靜謐氣氛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意味著最珍貴的拍賣品即將露出真容。所有人都不由地安靜下來,將目光投註在虛空的那一片黑暗中。

最先亮起的是柔和的浮光,星芒般的光圍繞著平臺匯聚,就像一條流淌著的小型銀河,將平臺拱衛在其中。

在一片溫柔而璀璨的光華中,籠罩平臺的幕布被緩緩拉開了。

“看,這才是你那個屬下應該待的地方。”赫伯特輕聲說。

西奧多緊緊握著拳,竭力克制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唇齒間滿是血腥味。

他清楚自己最重要的同伴即將遭遇怎樣可怕的事。

他知道穆爾也同樣清楚。他們都為了讓對方不放棄活著的希望才努力撐到現在。但等在前方的或許是更可怕的地獄,他的夥伴卻很可能會為了他而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這才是讓他最痛苦的事。

赫伯特專註地註視著西奧多,這個堅毅的青年難得的脆弱神色令他感到欣然。他體貼地提醒道:“還是看看吧,以後就見不著了。”

西奧多呼吸一頓,他狠狠閉了閉眼,終於擡起頭來。

燈光已經亮起,那個舞臺如同停駐在一片黑暗深淵中的明月一般耀目。

——於璀璨光輝下安靜駐立的人兒卻更為奪人雙目。

西奧多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

赫伯特站起來,踱到玻璃前,打量著半精靈。毫無疑問,這是一件絕好的“商品”,身形優雅纖長,面容無可挑剔,即使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就能引得所有人一擲千金。

“你的朋友也許能給拍賣會帶來一個新記錄。”赫伯特滿意地說。他等了一會兒,卻沒有聽到任何帶著憤怒或倍感羞辱的回應。他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西奧多正以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盯著那個燈光下的年輕人。

“怎麽,不展示下你們的兄弟情深麽?”赫伯特寬容地說。

西奧多漲紅了臉,頓了好一會兒,才恨恨地說:“你真是個無恥的混蛋!”

他維持著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扭開臉,免得赫伯特捕捉到自己神色中的不自然。但他的心臟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幸好憤怒的情緒也同樣會導致這種情況,不至於讓人察覺到異樣。

好一會兒,他才覺得冷靜了一些,於是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拍賣臺。

默雷有點不耐煩,作為壓軸的半精靈已經出場,埃斯特竟然還沒回來,甚至連王子也不見了——事情顯然不太對勁。

他皺著眉,按捺心情,端起一杯茶來喝了一口,擡眼望向平臺。

然後他猛地咳了起來。

默雷可以發誓,就算是在盛夏的戰場上,被漫山遍野的喪屍包圍時——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種氣味——他都沒有這麽生氣過。至少他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樣渴望過放棄一個任務。

“這個……”臟話被他壓在了胸腔裏,他伸出手,幾乎是惡狠狠地從蓮葉盆中抓起了一把金色珠子。

艾利赤足站在紅絲絨鋪就的地毯上,感受著腳下柔軟細膩的觸感。大概是被策反或是調包了,照顧半精靈的仆人就是“銀輝”的內應之一,上臺前,他匆匆忙忙地給艾利穿上了一套長袍——潔白如同新雪,輕薄更勝絲綢,衣料上的點綴在燈光下閃爍著晨曦般溫柔透明的光華,但又比精靈們常穿的那種更精致和……剔透一點。

艾利試著微微挪動了一下腳步,腳踝上沈重的墜感及時阻止了他的不安分——在他的雙手和雙足上,各纏有一條銀鏈,它們是那麽纖細和精巧,安靜無害地點綴在手腕和足踝間,仿佛脆弱得承受不住一點點粗魯的舉動,僅僅只是服飾的其中一部分。

但只有戴著它的人才能體會到,這是怎樣一種沈重——但凡你有一點不適宜的意圖,它就能直接壓斷人的筋骨肌肉。

“……哎,哎,哎!”主持人一邊繞著艾利轉圈,一邊嘆息。最後他攤開雙手,無奈道:“這難道還需要我來多嘴多舌的惹人生厭嗎?讓我們直接開始吧——男性、完好……”他伸出手,輕輕將那月光般的金色長發撩至肩後,露出白皙的頸項以及纖細的尖耳,“半精靈!”

追著語調的尾巴,金色的光蝶像轟然炸開的煙花,向著平臺撲面而來,一時令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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