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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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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艾利從點心架上挑了塊餅幹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得發膩,遠遠比不上阿奇爾的手藝。他頗想把它丟到一邊去,又覺得浪費。埃斯特在半個小時前出去了,他得去和同伴接頭,確保計劃順利進行。

現在沒有人可以和他玩了。

“哎,”他使喚默雷,“把你的小夥伴放出來。”

默雷瞟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在他們達成協議之後,騎士像是終於擺脫了後顧之憂,連帶對他的任性也寬容了不少。

這次艾利看得更清了,小小的一朵火焰,雪白的芯,剔透的外焰,探頭探腦地從騎士的袖子裏冒出來。大概是沒察覺到什麽危險,它輕盈地蹦到沙發上,貓似的團成一團。

看到白色火焰乖乖地縮在沙發一角,艾利偷偷看一眼默雷,他正盯著下面的一件拍品,沒空註意這邊。

於是艾利走過去,把餅幹遞給它。白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餅幹上輕輕舔了一口,也許是覺得味道可以接受,它擺動著外焰,毫不客氣地將餅幹從艾利手中拽了過去,一口吞下。

艾利覺得很有趣。

默雷註視著展臺上那柄瘦長的匕首,它應該奪取過很多人的性命,並且被什麽黑暗生命附魔過,以至於黯淡的刃上纏繞著濃重的死亡氣息。大部分人會在持有它的三天內死於非命,實在是送禮殺人的好東西。

它以五千枚金幣的價格被拍走。

下一件拍品是個活物,一個金色的面具,但當主持人將它放到滾燙的炭火上面時,類似人類的五官真實而鮮活地在面具上掙紮扭動,它無聲地尖叫了起來。

主持人介紹說這是件頗有創意的裝飾品,容納了一個品格高尚的年輕人的靈魂,隱喻了“不屈的意志和永無止境的反抗”之類的精神,十分值得收藏。

默雷皺著眉轉過身,發現自己的白色火焰正像條小狗一樣接受艾利的投餵。它蹲坐在房間的這頭,等著艾利在房間另一頭拋出食物,它再蹦出去一口接住。

“你就一定要這麽無聊嗎?”他說。

“總比去拍一些更無聊的東西好點。”艾利說,他看了一眼平臺,“你想讓我把她買下來嗎?”

默雷看過去,剛才的面具已經被拍走了,現在華麗的平臺上站著一個更為華麗的少女,她勉強可以說是穿著衣服,腳踝上纖細的金色鏈子為她增添了一絲別樣的風情。

雪色長發之下,肌膚如同牛乳,卻有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當她在臺上輕柔轉動身體,雪白無瑕的肢體就像是黑暗中的柔光一樣耀眼。

少女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高潮,因為一只又一只綠蝶從不同的房間飛起,穿過平臺外沿,如一團團的碧色煙火流轉在她的身周。這代表著一次又一次的競價。

他們一起看著少女以兩萬金幣的價格被買走。

“埃斯特怎麽還不回來?”艾利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現在白色火焰蹲在他的頭頂,一動不動的時候就像是金發中的一枚發飾。

“就算感情再好,你也沒必要和他寸步不離。”默雷說,“他還有正事要幹呢。”

“但是我需要有人帶我去洗手間。”艾利無辜地道,“還是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去?”

“你可以自己去,我相信你再怎麽迷路,也跑不出這道空間裂縫的範圍。”默雷說。

“好吧。”艾利說,畢竟騎士還要盯著他們這次拍賣會的目標。他打開門,憑感覺在向左和向右之間選擇了右。

走廊很是幽暗,大概是為了滿足有些客人不想見人的願望。艾利踩著厚重的地毯慢慢走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了一個仆人,在對方的指引下,他順利地去了洗手間,但等他從洗手間出來之後,仆人已經走開去忙別的了,於是他發現自己不出意料地迷路了。

“好吧。小東西,”他伸手把腦袋上的白色火焰摘下來。它乖乖地蹲在手心上,既不燙手,也不冰冷,輕輕的,沒什麽實感,“現在得讓你帶路去找你的主人啦。”

他話才說完,便看見前方一人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來,身形看上去十分眼熟。

這可太巧了。艾利開心起來,伸手一把拉住來人,正是埃斯特。

艾利笑道:“來得正好,怎麽去了這麽久?”

埃斯特猛地一擡頭,表情很是異常。臉色慘白得紙一般,眼角卻像被逼迫得過了頭似的,透出一圈殷紅。

“怎麽了?”艾利驚訝地問。如果不是他們半小時前才認真交流過劫獄細節,他會以為他們心愛的首領已經遭遇不測了。

埃斯特抓住艾利的手腕,激動得有些失了分寸,令艾利都覺得痛了。

“我們的人之前已經按計劃將穆爾換了出來,並且趕往了城堡,但剛剛穆爾在半路上傳信過來,他感應到西奧多突然離開了城堡。”埃斯特深吸了口氣,顫聲道,“就在剛才,赫伯特把西奧多帶來拍賣會了!”

“他肯定預料到了今晚你們可能會趁機偷襲城堡,為了以防萬一,才會故意趕在最後時刻把西奧多帶到身邊。”艾利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恍然道,“那現在的城堡肯定是布好了重重陷阱,只等你們的人去送死了。”

“穆爾肯定會傳信讓他們停手,但恐怕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他們現在應該正在趕往這裏。”埃斯特急切地說,“城堡和拍賣場離得不近,蘭納斯有防護法陣,沒法用傳送魔法,等他們趕到這裏,恐怕會來不及!”

他打開懷表看了一眼,額頭上沁出了汗,“很快,魔法人偶就會被送上拍賣臺,一分鐘後它就會自爆,按計劃中那樣制造混亂,吸引赫伯特的註意。本來我們只要在那一瞬間毀掉他的鑰匙,再想辦法盡可能地拖住他就行了……”

但是現在,戰場轉移到了拍賣場。這裏可沒有那麽多傭兵、游俠和法師,只有一些打算赴死的傻瓜,以及兩個來湊熱鬧的無關人士。

他們的戰鬥主力還在掉頭趕來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必定要遲到了。

艾利和他面面相覷,埃斯特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

他喃喃地道:“沒有辦法了,魔法人偶已經派不上用場了。要是有人能代替他上拍賣臺就好了,這樣就能拖延時間……但是我這邊沒有這種條件的人!”他絕望地道,“指望那些家夥去冒充半精靈,還不如我自己站上去希望還大點!”

“等一下,”艾利拉住他,奇怪地問,“怎麽這還能讓人代替的嗎?換了人赫伯特難道不會認出來?”

“赫伯特是個宣稱自己‘愛好和平、不喜歡看見流血’的變態,從不親自審問囚犯。”埃斯特揉了把臉,接著說,“即使在他嘗試用西奧多被活抓的夥伴來威脅他,切開……他們的身體,又把他們一個一個處死的時候,他也沒有去看過他們一眼。何況穆爾一被抓就直接送來拍賣場了,打一開始他就打算以此來羞辱‘銀輝’,所以就更沒有機會見到穆爾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埃斯特慢慢住了口,看到艾利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微笑著問:“不久之前才有人說過我很適合被放上拍賣臺——你覺得我怎麽樣?”

“你覺得我怎麽樣?”一個低沈溫和的聲音說。在另一個布局相似,但寬敞了一倍有餘的房間裏,一個男人微微彎下了腰,紳士地詢問另一個坐在一張黑桃木椅子上的青年。

青年以一種端正過頭的姿勢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手心向下,分毫不差地擺放在兩邊的扶手上,雙腳規規矩矩地並攏——就像有人用力將他按在了椅子上似的。

“陛下剛將這塊封地給我的時候,這裏只有廖廖數千人,土地荒蕪,瘟疫橫行,毫無生機。而現在呢,你見過慶冬節的街道嗎?商販像潮水一樣湧來,帶來全國各地的新奇玩意兒,擠滿各個攤位;人們扶老攜幼地走上街頭,口袋裏裝著銀幣,臉上帶著笑容,姑娘和小夥兒們在篝火邊盡情歌唱和舞蹈……”男人的語調帶著一點輕快,聽起來像是真的因為領地的繁榮而高興。

“哈、哈、哈!”這笑聲像是從緊咬的齒間迸出來的,因而帶著點慘然的血腥味,“你怎麽不說說那些被你的士兵踏平的無辜城市?怎麽不說說那些被你戴上鎖鏈淪為奴隸,被賣往各個地方的平民?他們不是你的子民嗎?還是因為他們必須將'全身心'奉獻給你?你覺得他們會為成為這個'奴隸販賣之都'的子民而自豪嗎?”

赫伯特嘆了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的面容消瘦而堅韌,眉骨突出,蔚藍的雙眼因而顯得格外深邃。微勾的鼻尖下,鮮紅的薄唇微抿出一個下彎的弧度。

“你要知道,總會有犧牲的,西奧多。”他說,“不是你,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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