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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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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雖然被耽誤了一點時間,但他們還是趕在八點前來到了拍賣會場,正不斷有人從大門走進這幢高大的建築。

埃斯特已經等了他們一會兒了。

進入拍賣場超乎意料的簡單,每一位客人都會有一個仆從引路,他們登記了姓名,交了大筆押金,就拿到了進場的名帖。接著,一位面帶薄紗的年輕女仆將他們帶到了座位上。

和大多數拍賣場一樣,這個拍賣場也呈半環形,數排錯落的座位正對底下燈光輝煌的大舞臺,大概可以容納一千多人。散座的上方是一整排小包間,方便那些尊貴或不便露面的客人。

拍賣會將持續三天,每天都會有新鮮東西被放上拍賣臺,加上連續不斷的聚會、舞會之類的,簡直是一場不分晝夜的狂歡。

他們來得不算早,並且沒有為座位支付額外的金幣,所以只能擁有靠後且角落的位置。每一個座位的右側扶手上,鑲嵌著一塊細小的白色圓石,可能上面有施加法術之類的,輕輕一按就會在座位上方投映出一個亮環,還會根據不同顏色表示加價的範圍,方便拍賣會的主持人知道誰出價了。

總體來說,除了規模大了些,和一般的拍賣會沒太大區別。

八點整,燈光暗下來,拍賣會開始了,氣氛一下熱鬧起來,難得一見的拍品以及偶爾超乎意料的出價,總是能贏得掌聲和歡呼。

艾利沒什麽精神地坐在座位上,對於一個見慣了珍奇寶物的王子來說,現在臺下的競拍品實在沒什麽值得好看的。他不感興趣地說:“真正的拍賣會什麽時候開始?”

埃斯特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說:“快了。”

他們大概又在這裏看了半個小時的熱鬧,埃斯特打開懷表看了看,站起身,示意他們跟上。

艾利松了口氣,終於可以結束這無聊的開場了,他都快要睡著了。

走廊上很安靜,好像所有人都跑去參加裏面的拍賣會了,只有他們在不合時宜地往外走。穿過一層環狀階梯,他們來到了上層,下層的喧鬧潮水般退去,這裏靜悄悄的。

這裏看起來是給客人留宿的,一條狹長的走廊連接著幾十個房間,每一扇都緊緊關著。埃斯特走到一扇門前停下來,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這是一把用纖細的金絲纏繞而成的鑰匙,上面有著細膩的花紋,像是某種極為古老的文字,整把鑰匙看起來脆弱得像個藝術品。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中,輕輕一轉,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他們走了進去。這是一個奇特的房間。它並不是特別大,但對於三個人來說已經足夠寬敞。房間裏鋪著毛茸茸的白色地毯,細密柔軟的絨毛映射著燈光,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明亮的水晶燈下,擺放著兩張巨大的沙發,它們十分柔軟舒適,仿佛雲朵堆就。沙發兩邊各放置著一個矮墩墩的茶幾,色澤低調,但上面擺放著兩個四層的點心架、數盤鮮切水果、香味溫和的熱茶,以及一些小小的擺件——它們被盛放在一個紅絲絨鎏金木盒中,只有拇指大小,是金子或者玉石的,看起來十分的精巧可愛,並且便於攜帶。顯然,這是拍賣會主人為客人們準備的一點紀念品。

不過最為特別的,還是房間正前方那面巨大的玻璃,它直接取代了一整個墻面,透明幹凈得像是根本不存在。透過這面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將要進行拍賣的平臺——它呈半圓形,因拍賣還未開始,而被黑色大幕層層遮蓋,只露出底下一角鮮紅地毯。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預見,拍品將以一個十分合適的距離出現在所有貴賓面前——既不會遠得令人難以欣賞細節,也不會近得能讓人發現細小瑕疵——顯然這面玻璃也被施加了某些光系法術,才能使這距離感如此恰到好處。

“一個空間魔法。”艾利驚奇地說。

“是的,關鍵不在於哪一扇門,而在於鑰匙。”埃斯特說,“這才是傳說中,那個一年一度、吸引無數達官顯貴競相參加的‘鑠金’拍賣會。”

艾利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現在鎖孔裏沒有插著鑰匙,但門還是打開了,幽冷的燈光映在門框上,外面還是一個走廊,但並不他們進來時的那個。它更深邃和幽暗,無聲無息地向兩邊延伸,最後湮沒在黑暗裏。

“需要鑰匙我們才能回到原來的房間。”埃斯特解釋道。

“據說‘鑠金’拍賣會的入場券千金難求,還有人把它當作達到某一階級的象征。”艾利關上門,把話題轉回來,“……哦,所以你才會去鮮花城?”

“這幾年鮮花城和蘭納斯的貿易規模越來越大,赫伯特每年都會給坎貝爾預留名額。”埃斯特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他在鮮花城停留就是為了盜取鑰匙,“沒想到差點失手。”

艾利撲到沙發上,把自己埋進柔軟的布料裏,愜意地嘆了一口氣。

默雷駐立在玻璃墻的一側,往外望去,星星點點的,燈火攢動在寂靜的黑暗裏,相同的房間不在少數。只是每一個都隔得甚遠,不用擔心彼此間有什麽不方便聽見和看見的。

“必須通過外面的拍賣場才能進來?”默雷問。

“從赫伯特的城堡也可以,但只有赫伯特持有鑰匙。”埃斯特說。

到此時,他仍有些躊躇不決,不經意擡眼看去時,發現艾利正以一個五體投地的姿式癱在沙發上,半邊臉頰被布料擠壓得鼓起,看著可笑又可愛,一雙眼眸卻靜靜停駐在自己身上。清澈目光,晴空萬裏般的剔透無瑕。

他呼吸不由一窒,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道:“抱歉,我對你們還隱瞞了一些事情。”

默雷轉過身去,淡淡地註視著他,令他忽覺壓力大增。

他艱難開口道:“赫伯特在幾年前,曾天價聘請了一個法師,‘鑠金’拍賣場就是他的作品,這個拍賣場甚至被他直接放到了一個小型空間裂縫中。現在赫伯特的城堡就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魔法陣,只有他手裏的那把鑰匙能隨心所欲地控制整個城堡。所以只要他還留在城堡裏,我們就無法救出西奧多,因為甚至即使清楚知道他所處的位置,我們也無法向他靠近一步。為此,必須確保他在持有鑰匙的情況下離開城堡,並能一直滯留到行動結束,我的同伴們才能救出西奧多——只有這個時候,那座城堡才是一座普通城堡,而不是一個巨大的迷宮。這場拍賣會是唯一的機會。”

所以,在路上劫持他是不可能的,因為他能在城堡和拍賣場之間來去自如,甚至不需要馬車和隨從,只需輕輕轉動一下鑰匙。

“不說要把他留住是一件難事。”艾利說,“在此之前,你要如何找到他?”

“原本,我在取得鑰匙之後,會返回‘銀輝’的駐地,帶回幾位同伴支援,其中有人擅長溯回追蹤。我們手中進入拍賣場的鑰匙是赫伯特手中鑰匙的覆制,雖然僅僅覆制了鏈接拍賣場的功能,也不妨礙它們之間存在過能量的傳遞。通過這把鑰匙,我的同伴能追溯到赫伯特手中鑰匙的大概位置。”埃斯特說,他停頓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本來我們應該還會有法師、游俠和傭兵的。”

“我覺得我們的保鏢先生不會願意身兼數職。”艾利聳了聳肩。

“不,我怎麽可能讓你們去冒險!”埃斯特說,“雖然我之前說想請你們幫忙制造混亂確實是謊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默雷,說,“默雷先生,您來救人的時候,我看到了,您用一朵白色火焰作為武器。我不知道它是您的契約仆從或是您本身力量的一種表現形式。我看到它凈化了坎貝爾夫人的陷阱,那是它身體的一部分——一般人可想不到這個,然後它自己追尋到並攻擊了坎貝爾夫人的本體。我想它可以吞噬和追蹤能量……”

埃斯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能請您用它,毀掉赫伯特手裏的鑰匙嗎?我保證,之後你們就可以安全離開。沒有了鑰匙,赫伯特是沒有時間來阻攔你們的,他甚至不會知道你們和這件事有關系!”

“為什麽?”默雷問,“在目前嚴重缺乏人手,並且大部分戰力還被安排去了城堡劫獄的情況下,你有什麽把握能壓制赫伯特?我不認為一個侯爵僅憑空間轉移的把戲,就敢有恃無恐地在敵人面前亂晃,他必定是有其它依仗的。”

埃斯特神色一窒,沈默片刻後,他嘆了一口氣,說:“你說的對。我們確實考慮過這一點。所以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會使用某種法器,它……不是很合法的那種東西,威力很大,可以輕易移平這座拍賣場。沒有鑰匙的赫伯特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你們也不能。”默雷說。

“是的,不過那不重要。到時,城堡的守衛也不會再有心思看管一個囚犯了,畢竟他們的主子都不在了。劫獄會很順利的。”埃斯特強調道,“這一切都會發生在混亂之後,我保證你們和其他意識清醒的人都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所以……”埃斯特看著默雷,緊張到聲音都顫抖了,“能請你幫忙嗎?”

這個人是計劃的關鍵,他一直不敢把計劃全盤突出,就是害怕因為過於危險而被拒絕。他們只是陌路相逢的陌生人,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巧合而成為旅途上的同行者,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成為了同伴,這三個人是沒有理由一定要幫助自己的。

騎士靜靜駐立在房間的一角。璀璨的燈光在他漆黑的發梢間投下溫和的光輝,而他神色淡靜,俊朗的五官在不動聲色時便漸漸染上一層萬物不為所動的涼薄之意。

埃斯特微微苦笑起來。

“我如果不答應呢?”默雷轉身,擡手示意沙發上一臉無辜的青年,“你可以挾持我家少爺,威脅我幫忙。這很方便,怎麽樣?”

埃斯特就站在沙發旁邊,幾乎一伸手就能夠到艾利,而默雷站得頗遠,顯然是來不及阻止的。埃斯特神色有些掙紮,但最終他只是靠著沙發,在地毯上坐下,用力揉了把臉,頹然道:“我怎麽可能對朋友做出這種事,那和赫伯特又有什麽區別呢?”

艾利伸出手去,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埃斯特的目光追隨著他腕間流光浮動的手鏈,墨色的小石頭帶著來自家鄉的牽掛和愁思,令他微微怔神。他喃喃道:“……你知道嗎,這種石子在我們家鄉的石語?”

“咚”的一聲,撞破一室沈寂。是九時整,“鑠金”拍賣會正式開始的撞鐘聲翁然響起,回聲悠遠。

“晨光。”

埃斯特說,語調輕緩,像是害怕驚醒一個不知何時才能實現的美夢。

“第一,之後的行程路線、時間安排完全由我做主。”騎士舒舒服服地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下來,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施施然地道,“第二,配合我的一切行動,直到安全到達目的地。”

埃斯特茫然地擡頭看著他。

“第三……”

“您不覺得您要的太多了嗎?”艾利柔聲說,打斷了騎士的話,從沙發上坐起身來。

埃斯特又匆忙扭過脖子看著艾利,終於他漸漸明白了什麽,臉上露出光來。

默雷俯下眼來,淡淡地註視著他尊貴的被保護人,道:“您也可以不答應,少爺。”

艾利看著他,停頓了一小會兒,銳利地說:“別說你不想那麽幹。”

他們的目光相交,對峙了片刻。

“如果只有兩個條件的話,成交。”艾利退了一步。

默雷牽動唇角,微微地笑起來。

艾利斂起眼眸。他很少看到騎士露出這樣的笑容,但不得不說,當他真心地笑起來時,沈穩的氣質有所褪去,因而屬於年輕人的恣意和鋒芒便全然展現在人前——有點殺氣騰騰的,令人不由呼吸微窒。

“感謝你,我的朋友。”默雷對埃斯特點點頭,友好地說,“你幫我解決了一個難題。”

埃斯特還有點懵,但明白事情有了轉機,他立即笑起來,“是……是我要感謝你們!”

“好吧好吧,你們大可晚點再互訴友情。”艾利說,“你的同伴們能把半精靈換出來嗎?”

埃斯特收拾了下情緒,嚴肅地道:“我想是能的。我們準備了一個魔法人偶,觸發後,除了無法對話,和真人無異,效果大概可以維持兩到三個小時。這座拍賣場位於空間裂縫中,只有持有鑰匙的人才能自由進出,平時除了運送貨物外,和外界是全封閉的。好在拍賣會即將開始,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我們才有了機會。一位游詠詩人混了進來,並利用某些方式向我們傳遞信息。另外……”

埃斯特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聽說了‘銀輝’的名字之後,很多人自願提供幫助——哪怕他們可能自己也正身處糟糕的境遇。”

“你們對於半精靈似乎過於執著了。”默雷說。

埃斯特停頓了一下,點點頭,“之所以必須先換出穆爾,是因為他和西奧多曾在一次冒險中被施以祝福,這讓他們能隨時感應到對方的位置。畢竟即使沒有了空間魔法,城堡也還是太大了,我們猜不到赫伯特會把他藏在哪裏,只有穆爾能把大家安靜而迅速地帶到西奧多的面前。

“而且,穆爾是西奧多最信任和親密的夥伴。”他苦笑了一下,繼續道:“……我不知道最後我們能有幾個人活下來,赫伯特顯然對於我們的行動有所預料。這才是他一直不殺西奧多的原因,他和我們都將今晚視作唯一的機會。但我們都希望至少穆爾能活著,陪伴西奧多度過之後那段難熬的時間。”

“他肯定會很傷心的。”艾利說。

“是的。我們仍然會繼續。”埃斯特說。默雷註視著他平靜的表情,知道無需再多說什麽。

“有一點,是赫伯特永遠不會想到,且永遠也不會理解的。”埃斯特輕聲說,他的目光堅定而溫柔,“那就是有多少人願意為‘銀輝’犧牲一切——死亡不會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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