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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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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城

“二位真是太厲害了!”確定危機已經解除,褐色頭發的青年終於敢湊上來,“哇,坎貝爾夫人真是個……美人!又迷人又善良……”他連忙一把捂住嘴,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不會以後一直要這麽說話吧?”

“有可能。”艾利一本正經地說。青年的臉色都黑了。

“母體已經死去,殘留的影響最多再持續一兩天。”默雷毫不留情地揭穿艾利的胡扯。

“那就好!”青年長出了一口氣。

默雷看了看地上的玫瑰荊棘,坎貝爾夫人死了之後,其它被魔力影響過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明顯枯萎了,只有這叢荊棘還生機勃勃的,甚至開始在地上紮根,一副要就此生活下去的模樣。

“這是什麽東西?”他轉過頭,問艾利。

艾利無辜地看回去:“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擅長對戰……也許是她的某個小把戲吧。”

默雷沈默地盯著他,看來對這個解釋不是很認同。

“比起不起眼的一叢植物,我更好奇剛剛燒掉了坎貝爾夫人的是什麽東西。”艾利的目光從默雷的臉上移到他的袖子上——那兒看上去什麽異常也沒有,一點兒也看不出藏了朵能燒魔物的火焰。

“一個小寵物,很常見,沒什麽大不了的。”默雷說。

艾利挑了挑眉,顯然同樣一個字也沒信。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一起轉開目光。

“你呢,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艾利問青年。

青年爽朗地笑起來,“我叫埃斯特,正在趕往蘭納斯的路途中,兩天前進城補給,不小心被……嗯,你知道的。多虧兩位救了我們!”

艾利端詳著青年,目光從他褐色的頭發移到眼睛上,最後停留在他眉梢末端一道細小的陳年傷疤上。

也許他的註視過於認真和長久了,埃斯特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頭發,笑容都不太燦爛了,“怎麽了?”

“我覺得我們有緣。”艾利若有所思地說,“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二位,”默雷說,“不如我們先離開作案現場,再討論緣分這個重要問題怎麽樣?”

“就這樣走?”埃斯特環顧了下四周。幾個仆人正躲得遠遠的向這邊張望,暫時還不敢過來。

在埃斯特的預想裏,他們至少應該把這個陰謀昭告給世人,讓這裏的罪惡曝露在陽光底下……畢竟,為此他們把莊園搞得一團糟,起碼已經拆掉了一半。

“那你要留下來善後嗎?”艾利聳了聳肩,體貼地說,“我沒有意見,晚點你可以到鈴蘭大街第一家旅店來找我們——假設你還能脫身的話。”

埃斯特猶豫地看著身邊的一片狼藉,想象自己向別人解釋這一切的情景。

“算了,我們還是走吧。”他從善如流地說。

於是三人拋下一地狼籍,帶著昏迷的少女一起溜走了,回到了旅店。

旅店老板正在對著一籃蘋果發呆,阿奇爾在旁邊安慰他。

“我竟然忘了怎麽做蘋果派!”他嚷道,“可是這道菜明明是店裏的招牌!”

“沒有關系,我可以教你。”阿奇爾溫和地說,“另外蘋果派並不算一道菜,而是一道點心。”

“知道你為什麽不會嗎?”艾利走進來,說,“因為它一直都是珍妮在做的。”

“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什麽珍妮……”老板不耐煩地嚷道,然後擡頭看到了埃斯特背著的少女,一下子停住了。

她閉著眼睛,纖長的眼睫一動不動,表情沈靜,微紅的臉頰讓人想起春日裏的玫瑰和秋日下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用一切美好和生機勃勃的詞匯去形容她。

“……珍妮?”旅店老板張開嘴,喃喃道,然後一下子跳了起來,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才說過沒有女兒這種話。

“我的天哪!你這是怎麽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他驚慌地喊道,一邊沖過去,從埃斯特手中搶過他的女兒,把她牢牢護在懷裏,好像這就是他的一切,然後小心翼翼地查看她有沒有受到傷害。

埃斯特在一邊感動地看著他們,雖然他並不完全知道發生了什麽。

艾利嘆了口氣,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拽走了。

他們回到了艾利的房內,因為主要需要整理的行李都集中在這裏。埃斯特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邊,偷偷打量面前的幾個人。

阿奇爾正在收拾行李,默雷幫著打包,而艾利悠閑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阿奇爾百忙之中給他泡的一杯茶。

埃斯特小心翼翼地問:“需要我做點什麽嗎?”

默雷把屬於王子的一些零碎東西一股腦塞進袋子裏,聞言擡起頭,像剛發現他在一樣,問道:“為什麽你還在這裏?”

他擡手示意了一下門的方向,提醒埃斯特他已經自由了,並且現在不是一個做客寒暄的好時候。

埃斯特有點尷尬,這肯定不是一個開口的好時機。

艾利及時出來救場,對騎士說:“在你忙著打架的時候,我幫你又接了一單生意。這是一位慷慨的客人,一點也不費事,只需要我們稍微多走幾步路……”

默雷冷冷地看著艾利,表情好像在說“你是不是瘋了”。

艾利無辜地回望過去,說:“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差不多也是要路過那裏的,只不過再帶一個人而已。他可以和我一起待在馬車上,或者騎我那匹白馬也可以……”他轉過頭問埃斯特,“你會騎馬嗎?”

埃斯特連忙點頭:“我很擅長騎馬!”

“看,問題解決了。”艾利聳了聳肩,表示一切都很順利。

“你是說,你要帶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一同上路?”默雷把打包到一半的袋子扔到一邊,把手空了出來,“在這個我們可能會遭到通緝的時候?”

埃斯特盯著他修長的手指——好在此時並沒有握著劍——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怎麽會呢?”艾利挑了下眉,“他可不算不知底細,我說過我們很有緣。”

“哦?有緣到什麽程度?”默雷問。他反倒不著急了,現在坎貝爾活沒活著還不一定呢——坎貝爾夫人最後的一擊可是沒有留情。即使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並且意識清醒,也不見得會對他們做什麽,畢竟這可是一件大醜聞,掩蓋還來不及,根本不是追究兇手的時候。此時他們連夜收拾東西,也只是為了方便等天一亮就出城。但如果他不能解決掉王子這個突如其來的點子,說不定明天他就得把他打暈了扛出去,那未免過於丟臉了——不管對於他們中的誰來說。

“我們來打個賭,如果我能猜出他的身份,你就帶他一起走,怎麽樣?我保證我們剛剛閑聊的時候沒有說到過這個。”艾利說。

“你也可以不說。”默雷好整以暇地說,“你最好不說,那麽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接著忙自己的事了。”

“好吧。”艾利撇撇嘴,看向埃斯特,“我們還是先嘗試讓他放棄把你丟出去的打算好了。”

埃斯特疑惑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努力。

艾利想了想,說:“你是多米的哥哥,來自星光村,對嗎?”

埃斯特略帶討好的笑容一下子頓住了,爽朗得有點傻乎乎的表情一點點淡了下去。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目光沈沈註視著艾利,謹慎地度量著對方的意圖。

事情的發展顯然有點出乎意料,連默雷都有點意外地看了艾利一眼。

“我們在星光村待過兩天,一起玩的時候,多米詳細地向我描繪了她親愛的哥哥的模樣。”艾利說,他舉起手腕來,炫耀一樣給埃斯特看腕上戴著的那個墨色小石子的手鏈,“看,多米親手給我編的。”

默雷想起來,多米就是那個一直跟在村長身邊的小女孩。

埃斯特嫉妒地看著那個手鏈。

“多米還說什麽來著?”艾利慢吞吞地說,“哦,對了,她說……你跟著一位大人物,到處劫富濟貧——‘銀輝’,是叫這個名字嗎?”

埃斯特的臉色變了。這一刻,他的氣質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微笑消失,肌肉緊繃,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艾利。他坐直身子,右手下意識地輕觸到腰際,蓄勢待發,冷冷地道:“你把他們怎麽了?”

多米膽小、怕生,但懂事,絕不是會把這些事隨隨便便講出去的小孩子。

艾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人,顯然,他並不像他一直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害。艾利拉長聲音,緩緩說:“我們把他們聚集在一起,點了一個大火堆……”

埃斯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然後聽到艾利接著說:“然後一起痛痛快快吃了一頓大餐。”

埃斯特呼吸一頓,到這時他終於開始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一直在捉弄自己。他擡手,慢慢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迷茫道:“啊?那他們都還好嗎?”

“談不上好,但至少大部分人都還能堅持。”艾利簡單地向他描述了下村子目前的狀況,問道,“那麽,你們的情況怎樣?”

埃斯特猶豫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艾利的手腕上,那上面戴著的手鏈,在燈光下閃動著溫柔的光華,編法熟悉,確實出自他的妹妹之手,這或許能代表面前的人真的可信,何況他和他的同伴剛剛才救了自己。

“我們……不是很好。”埃斯特說。

其實一開始還是順利的,他跟隨的首領叫西奧多,來自一個古老的沒落貴族。他們家族以一種被稱為“紫金”的美味葡萄酒聞名,因為那種成熟時會帶銀霜的葡萄只在他們的領地裏生長。國王對此表示了不滿,於是一夕之間,王都的騎士踏平了他們的家園,光明正大地將這塊肥沃的土地奪走了。

西奧多作為這支貴族的嫡系幼孫,當時正在遠行游歷,等到聞訊歸來時,家鄉已面目全非,親友全無。悲憤過後,他帶著幾位游歷中結交的摯友,開始以顯赫貴族們為目標,一邊大肆打劫、救濟窮人、釋放奴隸,一邊颶風般四處轉移,所到之處天翻地覆。他的行動短時間內就得到了無數人的歡迎,被饑餓、苛稅和魔獸所苦的人們開始自發地為他們傳遞消息、隱蔽行蹤,提供力所能及的各種支持,而貴族們想盡辦法,也沒法從這些人中獲得任何關於他們的情報。

“銀輝”如同黑夜中唯一可見的星光,是絕望的人們深埋心底的希望。

越來越多有能力的人慕名而來,紛紛加入“銀輝”,隊伍日益強大。

就在這時,西奧多收到了來自蘭納斯的赫伯特侯爵的秘密邀請。蘭納斯是這個國家極為有名的一個城市,以物產豐富、貿易繁華,富有且和平出名。更為重要的是,赫伯特侯爵曾是西奧多父親的好友,年輕時他們曾經一同游歷過半個南大陸,在他們家族出事後,赫伯特侯爵也曾輾轉向西奧多提出過給予庇護的意思。出於對父親舊友的信任,也為了避免給赫伯特侯爵帶來麻煩,西奧多只帶著幾位親密的同伴來到蘭納斯,然而在這裏等待他的,卻是重重陷阱。

說到這裏,埃斯特不由地停頓了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平息情緒,才能往下講下去。他跳過那段慘烈的過程,言簡意賅地總結道:“西奧多被抓了,還有穆爾。穆爾是西奧多最好的朋友,也是‘銀輝’最初的成員之一。他是一個半精靈。你知道‘鑠金’拍賣會嗎?還有七天,他就會被送上拍賣會,作為壓軸貨品被拍賣……”

埃斯特咬著牙道,“因為精靈是極為稀有的種族,即使是半精靈,一旦被捕獲,就會淪為那些貴族高價競買的商品!而西奧多,會在之後被斬首處死,赫伯特侯爵會將他的首級送到王都,獻給那個混蛋國王!”

“你了解得很詳細。”艾利說。

“那是當然,這是同伴們不計犧牲換來的情報。本來我應該早已經趕回‘銀輝’的據點,並帶著人前往蘭納斯,解救西奧多和穆爾……”埃斯特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想到卻在這裏被耽擱了好幾天。事到如今,再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回蘭納斯,哪怕拼上命,我也要救出他們!”

他堅定地說完,擡起頭,發現面前的年輕人正靠在桌子上,雙手托著腮,笑瞇瞇地註視著自己,目光簡直在閃閃發亮,毫不掩飾地表露出“我很感興趣”的意思。

埃斯特呆了呆,脫口而出:“不然,你們和我同行……”

“好啊。”

“想都不要想!”

兩句話同時出口。騎士一秒也不耽誤地伸手拎住埃斯特的後衣領,一把將他拽了起來,毫不留情地拖出房間去,堅定地阻絕所有可能誘惑王子去冒險的提議。關門的瞬間,他警告地盯了艾利一眼,宣告這件事到此結束,沒有絲毫討論的餘地。

門在面前合上,意味著交涉失敗。

艾利放松身體,懶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點細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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