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花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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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花枕香

用過晚飯還是很餓,許是山楂開胃,跟江依一合計,半夜去廚房偷食,明明是她家廚房,我們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蠟都不敢點,從冰架裏熱了現成的燒雞,黑燈瞎火,我們擠在一塊撕雞腿肉,撕成一條一條的,用嘴接著吃。

……

……

……

思前想後趕緊裹好衣裳回家去了,趁著早起沒開市上樓燒了桶熱水。

困意被騰騰熱氣蒸醒,受不了了,夢醒睜眼,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不應該,而是奇怪。

與我相識不久,待我如同親生姊妹,不是親生也跟表的差不多了,事事照拂,鮮少遮掩。我怎能……

就不該走那麽近,她還真心實意毫無防備,留我同榻而眠。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她又怎麽能知道呢,想到這層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好在她渾然不覺,睡得很沈。

記起她在河邊跟我說的話,好可憐!還不如夢見在大漠戈壁裏被人舉著砍刀追殺呢,正好醒醒神。

還是萬幸,之後沒再夢到了,但為防萬一,還是先躲過幾日,不去她那了。不見她應該就沒事了。把這些歸結到江依室內的香氣上也不是無憑無據,那香馥郁柔媚,分明是那香,加上金絲被棉花褥躺著格外舒服,我是被埋進了香氣裏,一閉上眼,好一場落花流水,聲色綿綿,揮之不去。大概就是這個緣故,我點頭。

江依不肯饒我,總到我門前叫門卻從不進來,怕她著涼,只好陪她上樓,這就又回到了她房裏。她畏寒,入冬後很少出來,一連三兩日出門卻只是為了見我一面。我羞愧難當,自覺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守規矩明事理,有些養家的本事,卻實在不聰慧,腦子也笨嘴也笨,江依願意同我相處,即便明面上不說,即便不知道她曾對兒時的我施舍一二,我也一樣敬重她。

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除了小桃以外就都緊著她來,這偌大的汴梁城,我就只有她一個。

不能那樣。

她跟我不一樣,家裏有權有勢,不缺錢不缺物,能賞臉吃我做的東西已經很好了,不怎麽挑撿,沒有瞧不起人,也從不取笑我。

江依眨眨眼,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兩下,“哎,想什麽呢,眼珠都不轉悠了。”

我急忙搖頭,“沒什麽。”

她嘴唇在動,我盡量避開她的臉,看向別處,又被她捧住下巴將我正了回來。我不想聽,答不上來。

“忙完了沒呀?你別騙人,我可打聽了,你最近閑得很,怎麽老躲著人不見客啊?”

我不會撒謊,忙跟她說沒什麽事,就是,就是……我確實沒什麽事。

“書文,”她忽然抓起我的手,用一側臉頰蹭了蹭我的手背,“怎麽這麽涼,讓你不要用井水洗碗的,早起的水都凍得快結冰了,來月事會疼的。”

“你要是舍不得用柴火,我後園子裏——”

我甩開她的手,將一雙手掌立在我倆中間,示意她不要再說。

“不用了,我還行,挺好的,我得走了。”不知道在說什麽,怕她看出來,只是想趕緊離開。

她沒攔我。她不說我,應該沒看出什麽。越往細裏想越無地自容,於是甩著步子趕緊跑開了。我站在打了烊的食肆門邊,一只腳蹬在石墩上,搓搓手心,呵了口熱氣。

活了十八年,頭一次做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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