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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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一大早,219宿舍裏,鄭雪琴還像往常一樣,吃過飯,背著書包上教室裏去了。白芷田昨天就回家了。莊可蓮像個睡神一樣,現在還是睡不醒,也不想起來,原因是昨天晚上,下鋪的連艾鳳半夜兩點多才回來,回來後,好像興奮得不得了。就一直躺在那裏,偷著樂,興奮地翻來覆去,在下鋪的床上,攪得這個莊可蓮幾乎是整宿沒睡。

莊可蓮本來就有神經衰弱的毛病,就算不被攪擾,都自己常常失眠,現在可好,連艾鳳興奮勁兒持續了很久,等她興奮勁兒過去了之後,就開始呼呼大睡了。這下可苦了這個虛弱的莊可蓮,嚴重的失眠,導致她天亮了,也依然感覺沒睡覺一樣。這份苦惱,還沒發訴說,只好悄悄地深埋在心裏,自己默默地承受著。

早上,鄭雪琴看見大家都睡得很香,宿舍裏那麽安靜,就躡手躡腳地下床,洗漱,吃飯,背著書包,直接去了教室裏了,不想打擾宿舍裏人的美夢。

鄭雪琴下鋪的汪玉榮,昨天晚上,也是後半夜才回來的,她一進宿舍樓,直接去水房,上完廁所,洗了把臉,漱漱口,回到宿舍,就上床了。身子倒下,頭一挨到枕頭,就直接夢見周公了。

就連早上鄭雪琴從上鋪下來,這一系列動作,都沒幹擾到汪玉榮。汪玉榮享受了自己最美好的夢境。

這不,現在一睜開眼,九點多,開始翻身,睡飽後的滿面春色,簡直像童話裏的睡美人,一醒來,就揮動自己的手臂,在宿舍裏興奮地唱起了小曲了。

甄樂思聽到。她好像唱的是臺灣校園歌曲,《童年》裏的詞句,“黑板上,老師的粉筆在吱吱嘎嘎地響個不停,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等待著長大的童年……”

汪玉榮這一唱起來,打破了宿舍裏的那份沈默裏的寧靜,大家開始說話了,那個連艾鳳也笑嘻嘻地,加入了這歡快的歌聲裏了,“總是等到考試以後,才發現功課只做了一點點,……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這倆人一唱起來,氣氛活躍輕松了許多。肖詩敏笑著說道:“你們倆昨天玩的很開心啊,看來心情不錯。”

“是啊,我們去溜冰了,我的那個男發小,我的那個小跟班,沙青但和我去省體育場那邊旱冰場,溜冰瘋玩了好長時間,晚上又請我吃大餐,看電影,聽我喋喋不休地吹牛。

姐妹們,這種被崇拜的感覺,真的好過癮啊。人活著,感覺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哪種感覺,最重要的是,只要是你自己最獨一無無二的那種特殊的感覺,才是你活著的最真切的體驗。

我們身為女性,我們是不完整的,我們要體驗到另一種不同的感覺,只有對面的另一半,男性的活力和魅力來給到你。真的是兩個星球上的人啊,感覺差異太大了。從小到大,家裏人給你的那種感覺,比如我爸我媽,我姐姐,給我的感覺,都是不同的。差別實在是太另類獨特了。

被驕縱的感覺,我爸媽,從來都沒給過我啊,可現在,居然有這個小跟班,提鞋提包,鞍前馬後的男發小,擔當起了這個角色,哈哈哈,我也算是體驗了一種新的生活嘍!”汪玉榮的眉飛色舞裏,透著青春的活力,和蕩氣回腸的霸氣和飛翔的美妙。

甄樂思聽了汪玉榮的一番話,似乎也被點燃了一樣,那份激情,那份火熱的青春快樂,在甄樂思的心裏蕩漾起來了。甄樂思開心地說道:“真有你的!你的這種激情飛揚的浪漫,太具感染性了!你這才叫放飛夢想啊!”

汪玉榮大笑道:“有個人陪著一起樂一把,和你一起飛翔,一起放肆地瘋狂一把,溜冰場上那種一起比翼雙飛的舒爽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哈哈,這個玩伴,這個帶給你最大快樂的人,這個人,居然還是自己的小鄰居,從小到大的小跟班,自己從來都沒放在眼裏的小屁孩,現在居然,春心萌發,激情飛揚,跟著一起跳動燃燒起來了!

這不,簡直是白日夢,還好是童話故事嗎?我覺得有些失真的感覺,絕對是如夢如幻,天上人間的味道!”

“汪玉榮,你的這股子,灑脫勁兒,真讓我羨慕啊!我這輩子,恐怕也活不出來,你這幾分鐘的樣子。我的生命裏面,怎麽就沒這些令人激動的美好畫面,美好的人,出現呢?這老天爺造人,也太不公平了!”失眠了好久的莊可蓮,無力無奈又有些傷感,甚至還有些好奇,更有些不可思議。

莊可蓮失眠這樣的事情,也不敢歸罪到下鋪的連艾鳳身上,這種話,莊可蓮打死也是說不出口的。只能明天校醫院上班了,讓醫生給自己多開點安眠藥。自己的問題,沒人理解,沒人幫得上忙,也沒法給人說。

苦不堪言的體驗,似乎在時刻,都給自己積攢了滿肚子的苦水。這些苦水,還在自己心裏,幾乎要把自己給淹沒了。倒不出來才是最苦的。愁容滿面,還要見人堆起笑容來,自己的大學時代,難道要這樣度過嗎?

莊可蓮心裏在抽搐,在發抖,躺在被窩裏,她幾乎是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心中升騰著,別人的開心和快樂,好像是某中看不見的東西,隔在自己和外人之間,像高墻,像洪流,像刀山,更像是火海。似乎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聽著宿舍裏其他人的話語,莊可蓮默不作聲了。她覺得滿肚子的苦水在自己身上奔流著。幾乎要把自己給淹沒了。

幾個人正窩在床上,輕松地聊著天,只聽見門輕輕地,被推開了,是對門宿舍的折汝曠進來了。她站在甄樂思的床前,溫柔地說道:“起來吧,我們今天,去華清池玩吧。”

“太好了!我馬上起來,你那裏,還有饅頭嗎?我餓了。”甄樂思問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睡懶覺,剛才去食堂吃早飯,給你買了饅頭鹹菜豆腐乳。我去給你拿過來。”折汝曠轉身出去了。

甄樂思聽了後,心裏說不出的感動,還有一股子幸福感,從內心升騰著,似乎在身上不自覺地蔓延著。

眼裏熱熱的,似乎還有些淚眼朦朧的感覺,心裏的溫暖和柔情在蕩漾起來了。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天真爛漫的小丫頭片子,帶著神奇的光環,開心地無拘無束唱起來,大笑起來。自己鉆在被窩裏,一大早,外婆給自己遞上一塊子鍋盔饃的情景,閃現在眼前,暖暖的,淚水就這樣止不住流下來了。

心想,折汝曠馬上就過來了,別讓她看見,自己不爭氣的眼淚,趕緊擦幹淚水,恢覆到一個平靜的狀態,順手從身邊拿出一本書,裝作在看書的樣子。

折汝曠用一個碗,端著饅頭鹹菜豆腐乳進來了,放在桌子上,溫柔地對甄樂思說道:“你先慢慢吃,我回宿舍收拾一下,完了你過來我們宿舍,我們倆一起走。”

“好的,我知道了。”甄樂思也溫柔的回覆道。

汪玉榮笑道:“甄樂思,真沒想到,你跟對門宿舍的折汝曠,倆人好得這架勢,咋看咋覺得,就像是同性戀一樣,感覺也像一對情人的樣子。真好玩!你們倆這種味道,還很特別,很神奇,很稀罕,我是覺得你這個人身上,好像總是有那麽一股子特立獨行的神氣和氣質。哎呀,我一時還說不好,沒有更精準的詞語來描摹。反正怎麽看,怎麽還是挺奇葩的!”

“那是,我們倆,橫行天下,仗劍走天涯的瀟灑浪漫就是我倆。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倆到達不了的地方!我倆洗澡,還能互相搓背呢,你和你的小男友,可沒這待遇吧?除非你倆已經同居了。我想,你還沒開放到,這種地步吧?”甄樂思開玩笑道。

“沒有,沒有,你別胡說了!我咋可能和這小子混到一起?他就是我的私人小馬仔,鞍前馬後,提個包,打個水,倒個茶,做一些簡單的服務工作而已。你別想太多了,你這家夥,嘴可真夠厲害的!不許在這兒胡言亂語!”汪玉榮一下子激動起來了。看起來挺認真的樣子。

甄樂思的這番話,也是一種調侃,也是一種試探,想試著了解,這個汪玉榮是怎麽看待自己的這個小跟班,這個小男生的純情和浪漫。

聽了汪玉榮的話,甄樂思就知道,她從來就沒把這個小男生的追求當回事,純粹是一種消遣,一種順勢而為,一種坐享其成。一種合理利用。

這個汪玉榮精明老道,世故圓滑,心眼多,心思重,眼光高,怎麽會看上這個其貌不揚的傻瓜蛋呢?說白了就是廢物利用而已。

甄樂思想到這裏,也覺得人性的覆雜,人心叵測,人心隔肚皮。

女人心,海底針!個個都是精明鬼,特別明白自己是誰?到底想要什麽?我和別人的關系是什麽?我該如何和別人相處?別人和我的身心邊界在哪裏?合作的密切程度有多高?親密度和融合點到底在哪裏?好多好多一連串的,如何如何,在心裏敲打著,響鼓重錘在彼此,積累碰撞中。

甄樂思一邊想著,一邊下了床,端著臉盆,到了水房,上廁所洗漱完畢。回到宿舍,看見汪玉榮拿出一堆好吃的放在桌上,有火腿腸、夾心面包、餅幹、糕點、酥油餅、蘋果醬。

肖詩敏手裏舉著一塊糕點,一邊說:“哎呀,我們今天,也占了你的光了,和你一起享受被寵愛的感覺。你的那個小馬仔,對你的心,可真夠重的。昨天和你出去玩,一下子就給你,買這麽多好吃的。我可沒見過,我好羨慕你啊。我從小到大,沒人給我,買過這麽多吃的,連一個都沒有,我怎麽覺得,我們這些人,和你比起來,我們就是白活了!”

汪玉榮聽了,越發得意洋洋,心裏暗暗地癡癡地嘀咕,覺得這些小地方來的窮鬼,沒見過世面,怎麽可能知道,自己這個小公主的心思和美夢呢?給她們面子,就讓她們開開眼界吧。長長見識算了,什麽話都不需要,給這幫子小地方來的人羅嗦。就大大方方地說道:“沒事,隨便吃!只要你們開心,我就覺得蠻好。”

又對還躺在床上,沒怎麽說話的莊可蓮說道:“莊可蓮,下來吃點東西。食堂又沒有飯了,別餓壞了身體。來來,快下來吃啊!”

莊可蓮又困頭又疼,她覺得自己這時候,需要的不是吃東西,而是睡覺,太缺一個美美的大覺了,美夢了。

只可惜,沒人能理解自己,明白自己,更不可能,給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有等這些人都走了之後,自己找機會,能安安靜靜的睡上一覺。

沒法說出口,只好和藹地說道:“謝謝你!汪玉榮,我知道了。”

“給給,別推托,現在就吃下去,吃到嘴裏的,才算是自己的肉,不然的話,就太虛幻了。一點也不實惠。”汪玉榮說著,順手把一塊餅幹,遞到床上的莊可蓮手裏。

“哦,謝謝!我還沒刷牙呢!先放在這裏,一會兒吃。”莊可蓮很感激地說道。

順手接過那塊餅幹,放在自己的枕頭邊,一騾子書上。

連艾鳳帶著甜甜的笑,起床穿好衣服,整理完自己的床鋪,坐在床邊說道:“哎呀,汪玉榮,你的小男友,可真夠體貼的,簡直是恨不得把商店給你搬回來,可見這個小夥子的赤誠之心啊!我覺得,你還是要慎重,別把人家給耍了,感情這東西,是很神聖的,特別是男女之情,更不要玩火自焚啊。”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那麽可怕?像洪水猛獸一樣。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沒強迫誰,誰也沒捆綁誰?”汪玉榮瀟灑痛快地說道。

“照你這麽說,人間的女子,都成了受氣包了,就沒有自己的選擇了。只準男人欺騙女人,不允許女人自主選擇了。哪有你說的,這麽荒謬的道理?我可是獨立女性啊。我爸媽從大學時代,就是自由戀愛,情投意合,志同道合的親密愛人。我永遠都不會,被那個男人輕易欺騙的。”汪玉榮理直氣壯地說道。

聽到這些話,連艾鳳真的是,從心底裏佩服,這個唐都市區,高幹子弟了,心想,人家的父母親都是高幹,藝術家,內心的強大,自己簡直沒法想象。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男友劉圖飛,對自己的體貼呵護,那份熱情似火的濃情蜜意,自己都幾乎要醉了。在自己的內心,早認定了這個人,是自己今生今世,要托付終身的人。連艾鳳正為自己的篤定和堅定高興著呢。

早就聽媽媽講過自己的故事,暗暗在自己心裏篤定: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女人就是生來為男人服務的,給男人生兒育女的。天然的母性決定了女人活著,就是賢妻良母。是社會賦予女人的社會角色。千年不變的古訓,是女人的聖經。

聽著汪玉榮的一番奇談怪論,竟然感到除了吃驚,還是吃驚。滿腦子都是驚嘆,不可思議!

心想,這世界上,真是啥人都有啊。只怪自己的見識少,視野狹窄,讀的書也少,認知水平太低了。

甄樂思坐在桌前,吃過了飯,背起書包,到對們宿舍,去找折汝曠去。

推開門,看見三四個人,都在宿舍。和自己宿舍差不多。就直接對折汝曠說道:“我們走吧。”

“好的,稍等一下下,我把皮鞋擦一下!”折汝曠,從自己的箱子旁邊,取出一個塑料包,取出鞋油和刷子,用刷子使勁刷了幾下,就收起來了。

甄樂思看見她,不緊不慢地刷著鞋,那麽溫柔,那麽美麗,那麽可愛。簡直都看得入了迷,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滋味,就是舒服,可心,美好的感覺,一陣一陣從心底裏絲絲縷縷地像一首首詩句,淡淡地湧上上來了。

猛然一個念頭,哦,自己原來,貪戀折汝曠的溫柔和美麗。那麽自己作為一個女孩子,竟然會迷戀,眼前這個溫柔美麗的女孩子,自己就是這樣地不可救藥地,喜歡和她在一起。好像在這個師大的校園裏,眼前的折汝曠,就是自己的全部,自己願意和她做任何事情。甚至,自己不惜一切代價,願意和她長相廝守,像大雁一起在天空飛翔,結伴行走天涯海角。

折汝曠刷完了鞋子,又開始整理了下書包,書包裏的吃的、喝的、各種小東西都準備好了,細致到一種無法想象的程度。連手紙都準備了好幾份,裝在包裏的不同地方。甄樂思想起來,上個禮拜,兩個人一起在澡堂洗澡,互相搓背的情景。

自己胡亂洗一下,大概搓一下,誰知道,人家折汝曠教她,從脖子開始,毛巾怎麽疊,在手裏怎麽握著,從脖子到尾骨,每一寸皮膚,都在一個方向上,一下挨著一下,就像拖地那樣,不能漏掉,不能畫畫,而要像擦玻璃,擦地板那樣,紮紮實實。

折汝曠手把手地教她怎麽搓背,然後,互相交換。輪換給彼此服務。那個一絲不茍的勁頭,甄樂思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會兒,甄樂思感受到的,是一份溫柔一份體貼,一份生活的智慧。一份人間的溫存和柔情蜜意。

甄樂思看著她,心都要飛出來了,覺得人間的溫情友情,其實就在兩個人之間,互相傳遞,互相共享,互相給予對方。

什麽男人女人,無所謂了,只要是身心靈的親密無間,交流分享,在兩個人之間就能實現。這種感覺是生而為人的一大享受。

知己難求,魯迅才說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甄樂思又想到了高山流水裏的俞伯牙和鐘子期的故事。

甄樂思就這樣,滿含著深情盯著眼前的折汝曠,感覺這份人間溫暖,是作為一個人的幸運福氣。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刻,遇到了?這算不算是自己的福星高照自己來了?

甄樂思竟然吃驚自己的溫順,竟然能放下自己的臭脾氣,在折汝曠這裏,溫柔細心,甘願被她驅使,當牛做馬,也在所不惜,好像自己的存在,是因為她的存在。

她想起來了,早上,在宿舍裏的汪玉榮,一臉的得意,說起自己的那個小跟屁蟲,那個小粉絲,替她做任何事情的沙青但,哦,自己難道是,陷入了同樣的狹窄軌道了?

哦啊,別去辨別了!就這樣,跟著感覺走唄!太不一樣了,沒有可比性。沒有完全一樣的情懷和情癡。蘿蔔白菜,各有所愛。

隨著自己的真心往前走,比什麽胡思亂想都舒服。亂扣帽子,亂打棍子,亂貼標簽,有什麽用呢?舒服,身心全方位的舒服,就是活著的意義。

何況自己還有文學的情懷和美夢。這些都是在自己秘密花園裏的獨一無二的風景。誰又能了解和懂得呢?解釋什麽?不必要了!

折汝曠刷好了鞋子,整理好了書包,擡起頭來,笑著對甄樂思說道:“親愛的,我們走!”

“好嘞!出發!”甄樂思興高采烈,每根神經都是快樂。那份愉悅感,美妙到無以覆加的地步。哦,定海神針的核心地位。原來這裏就是。

對啊,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呢。含著吧,在嘴裏呢,別化了。凝固著,定格著,有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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