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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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張
第八十章
兩日轉瞬即逝，葉崖香透過晃動的窗簾向不遠處望去，一被霧氣籠罩的青山若隱若現。
馬車在青石鋪成的官道上晃晃悠悠，臨到山腳時，一紅墻黛瓦，飛檐翹角的山莊躍入眼瞼。走進莊內，翠竹隨著微風搖曳生姿，淡淡的溫熱水汽迎面撲來，讓人從裏到外都暖了起來。
莊子四處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溫泉池子，正北側則是一不大不小的湖泊，湖面並無熱氣氤氳，反而飄蕩著幾塊薄冰，顯然湖內並不是溫泉水，臨近湖邊處有一木橋橫跨其上。
隆豐帝及跟隨的皇子住在了東側的幾座院子內，幾位嬪妃被安排在了西側，葉崖香則隨幾位公主住在了西北邊。
“屋裏可真暖和。”石燕將葉崖香肩頭的披風解下，搭在一側的屏風上。
“姑娘，我們這院兒叫明月軒，隔壁是十一公主住的碧梧閣。”石竹歡快的聲音在外間響起，“奴婢還打聽清楚了，趙侍妾住在靜遠堂。”
“她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我們離她遠些，別出了什麽事又往我們姑娘身上賴。”石燕撇嘴道。
“自己心裏清楚就好。”葉崖香神色淡淡，“除了去給陛下、娘娘問安，我們少出門。”
第一日大家舟車勞頓，便都沒怎麽出門，到了第二日，沈寂一年的皇莊徹底喧鬧了起來。
“娘娘，奴婢就說了，王爺心裏還是最看重您的。”靜遠堂主臥內，丁香一邊伺候著趙花楹換衣裳，一邊笑道，“這不，要來皇莊泡溫泉，殿下第一個便想到您了。”
“但願吧。”趙花楹並沒有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見狀，丁香便想到了前幾日打探到的消息，忙岔開話頭道：“外面日頭不錯，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大夫也說了，適當運動對胎兒有利。”
“走罷。”
鞋底踏在青石小路上帶出些許響動，瞧著兩側的翠葉嬌花，趙花楹眼內沒有一絲光亮，只輕輕撫摸著腹部，她現在只有這孩子了。
“喲，這不是趙侍妾嗎？”
一道帶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趙花楹擡眼，只見越雙花在眾人的擁簇下，正朝她走來。
“趙侍妾現在身嬌體貴的，怎的不在屋裏好生將養著？”越雙花捂著嘴笑道，目光在趙花楹腹部掃了一圈，“萬一出了什麽事兒，趙侍妾想再爬上王爺的床可就難了。”
趙花楹面色一白，下意識地將雙手護在腹部，淡笑道：“越側妃有時間關心我，不如多花些心思讓王爺能去你那兒，也好早日有孕。”
“有孕又如何？也沒見王爺擡你位份吶。”越雙花不甘示弱地反譏回去。
“是嗎？待我孩子落地後可就不好說了。”趙花楹頗為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
“呵，我拭目以待！”說完，越雙花一擺衣袖，帶著人浩浩蕩蕩朝越妃所住的方向離去。
待越雙花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趙花楹面上的鎮定自若消散殆盡，只餘苦澀。
她諷刺越雙花留不住王爺，她又何嘗不是，王爺已有一月多不曾踏足後院，她忍不住派人去打探，卻發現……王爺正在想方設法逗新人開心。
據說那女子是鎮國公府二房嫡姑娘，王爺將往年為了哄她開心的法子，絲毫不變地用在了那姑娘身上。
她質問過，怨恨過，最後卻被要求要大度，要體諒。
可誰來體諒她！
丁香緊緊扶住趙花楹的胳膊，神色擔憂道：“娘娘，要不我們還是回屋吧？”
趙花楹搖搖頭，仍舊向前邁著腳步，“沒事，我還沒輸。”
沿著青石小路走了小半個時辰，趙花楹才調轉頭往回走，卻沒想到剛回靜遠閣，便瞧見了等候在院中的越雙花一行人。
“越側妃不去給娘娘問安來我這兒做甚？我這兒還沒收撿好，只怕會臟了越側妃的腳。”趙花楹自是沒好臉色。
聞言，越雙花卻收起了往日的爭鋒相對，笑吟吟道：“趙侍妾與我好歹也是一同伺候王爺的姐妹，這不，我這兒剛得了一消息，便想與趙侍妾分享。”
“哎，趙侍妾你也是個可憐人兒。”越雙花收起了笑臉，憐憫地搖了搖頭，“聽聞趙侯爺，哦不，現在已經沒有趙侯爺了，就是你父親前日晚上病逝了，你母親受不住打擊，也一並跟著去了。”
趙花楹楞住了，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中帶著困惑和不解：“你說什麽？”
越雙花嘴角勾起一絲笑，緩聲道：“你爹娘都過世了。”
“不，你胡說，你胡說，你個賤人我要撕爛你的嘴！”趙花楹瘋狂的朝越雙花撲去，卻被周圍的人給攔住了，豆大的眼淚從她眼眶砸落，即便被好幾個人拉住，她仍掙紮著朝越雙花的方向撕撓。
越雙花忙後退幾步，撇嘴道：“愛信不信！桂枝姑姑在這兒，不信你問她。”
趙花楹這才發現站在一側的桂枝姑姑，忙將目光轉向她，眼內的微光明明滅滅。
“娘娘也是剛得知這消息，差老奴過來告訴你，不過逝者已矣，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自個兒身子。”桂枝將趙花楹扶到一旁坐下，拍著她手背道，“記住，孩子最重要。”
趙花楹眼內終於只剩沈寂和絕望，呆坐在石凳上，連越雙花一行人是何時離去的都未察覺到。
“娘娘，您別這樣，奴婢再去打聽打聽。”丁香抹著眼淚道，“而且您還還有身孕，可千萬要挺住。”
“丁香，”趙花楹語聲幽幽，“你說，這石凳怎麽就這麽涼呢？”
*
來皇莊已有三日，眾人泡湯池子的興致才消退些，便又興起了辦小宴，上午靜妃在瓊花樓辦賞花宴，下午曾貴嬪在翠竹軒設畫竹晏，當真是一場接一場，而想窩在屋內不出門的葉崖香，卻場場都在邀請之列。
“自個兒好好的在屋內泡溫泉不好嗎，設什麽宴席。”剛進明月軒的石竹便抱怨道，“一個兩個一句話裏八百個意思，看把姑娘累的。”
也難怪石竹會不滿，每場小晏葉崖香都盡力縮在角落裏，卻仍避不開一波一波往她跟前湊的人，葉崖香場場都疲於應對。這不，剛回屋，一句話沒說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好了，好了，你小些聲兒。”石燕將床幔掩好，示意石竹去外間，“明兒還得去越妃的翠煙閣，讓姑娘好生歇息。”
翌日，翠煙閣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一高臺橫跨在幾個湯池子上，舞姬妙曼的身姿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坐在高臺正對面的隆豐帝神色愜意，一手半握著酒杯，一手搭在膝頭隨意地打著拍子。
依偎在一旁的越妃笑意溫柔，瞧著臺上舞曲已近尾聲，便讚嘆道：“司樂坊新調教的這幾個舞姬功底不錯，聽說還新招了一樂師，彈得一手好琵琶。”
“哦？”一向愛聽琵琶音的隆豐帝果然來了興致，“朕可得好好瞧瞧。”
在舞姬退場後，果真有一女子半抱著琵琶端坐在高臺中央，在水汽的籠罩下，那女子的面貌若隱若現。
“咦？”高臺左側的靜妃突然低聲驚呼。
“娘娘，怎麽了？”靜妃聲音不大，但坐在她身後的葉崖香還是聽到了。
“那女子……”靜妃往後靠了靠，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那女子的眉眼與先皇後有五六分相似。”
聞言，葉崖香猛地擡頭，朝隆豐帝望去。
只見隆豐帝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高臺中央，酒水灑了一桌都沒察覺到。
“而且，陛下與先皇後第一次見面便是在太師府的溫泉別莊，”靜妃神色帶了些擔憂，“場景與今日格外相似。”
葉崖香將目光從隆豐帝身上移向一旁的越妃，心中隱隱有怒氣升起。
一曲終了，隆豐帝嘆息一聲，招了招手，“走上前來。”
“元珠見過陛下。”那女子抱著琵琶跪拜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半晌沒聽到聲音，元珠忍不住微微擡起了頭，霎時，幾道抽吸聲接連響起。
“陛下，這、這……”一旁的蘇木公公更是神色駭然。
隆豐帝神色不明，淡淡道：“給她在錦繡閣安排份差事。”
“是。”蘇木忙應道，腦內更是思緒翻滾，錦繡閣是陛下的住所，但聽陛下的意思，也不像是要寵幸人的樣子，這差事可不好安排。
一場小晏在心思各異中散場，葉崖香跟在眾人身後，腳步卻越來越慢。
與先皇後如此相像之人，不用猜便知是越妃尋來的，以蕭京墨的性子，待他回京後定容不下那元珠，只盼他與隆豐帝不要因此事而離了心。
“表妹。”
聽到呼喚聲葉崖香才回過神來，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趙花楹正站在一木橋上看著她。
在宴席上沒見著趙花楹，她還以為這人因著有孕在屋裏休養，卻沒想到在此地遇見。不過，她與趙花楹已沒什麽好聊的，便擡腿就走。
“葉崖香，我爹娘沒了。”
葉崖香腳步一頓，猶豫片刻，還是走上了木橋，站在趙花楹旁邊，盯著橋下的冰面發楞。
她也不知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上輩子她因忠勇侯府和蕭澤蘭而死，這輩子這些人也沒少算計她。仇人身死，她應該高興，可她心裏沒有一絲欣喜。從血緣親人來講，趙氏夫婦是她最親的舅舅和舅母，現在亡故了，她應該傷心才對，可她更傷心不起來。
最終，葉崖香只幹巴巴道：“節哀。”
聞言，趙花楹猛地看向葉崖香，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她以為葉崖香會諷刺她，說她們家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最起碼也會大笑幾聲，可葉崖香卻對她說“節哀。”
“葉崖香，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趙花楹用力擦著臉上的淚珠，“我知道你已經曉得了我們算計你的所有事，但我不後悔，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
葉崖香看著捂著臉，竭力壓抑著哭聲的趙花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也沒說什麽。
重來一次？普天之下能有幾人有她這般重來一次的機會。
微風帶著寒氣吹在立於橋中央的兩人身上，半晌都無人言語，也無人離去。
卻說，回到錦繡閣的蘇木公公還在為給元珠安排何事發愁，隆豐帝反而沒再多看人一眼，而是照例處理起了皇宮送來的緊急奏折。
只是一道奏折還未批閱完，便被門外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陛下，啟稟陛下，葉姑娘和瑞郡王府的趙侍妾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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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兩日轉瞬即逝，葉崖香透過晃動的窗簾向不遠處望去，一被霧氣籠罩的青山若隱若現。
馬車在青石鋪成的官道上晃晃悠悠，臨到山腳時，一紅墻黛瓦，飛檐翹角的山莊躍入眼瞼。走進莊內，翠竹隨著微風搖曳生姿，淡淡的溫熱水汽迎面撲來，讓人從裏到外都暖了起來。
莊子四處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溫泉池子，正北側則是一不大不小的湖泊，湖面並無熱氣氤氳，反而飄蕩著幾塊薄冰，顯然湖內並不是溫泉水，臨近湖邊處有一木橋橫跨其上。
隆豐帝及跟隨的皇子住在了東側的幾座院子內，幾位嬪妃被安排在了西側，葉崖香則隨幾位公主住在了西北邊。
“屋裏可真暖和。”石燕將葉崖香肩頭的披風解下，搭在一側的屏風上。
“姑娘，我們這院兒叫明月軒，隔壁是十一公主住的碧梧閣。”石竹歡快的聲音在外間響起，“奴婢還打聽清楚了，趙侍妾住在靜遠堂。”
“她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我們離她遠些，別出了什麽事又往我們姑娘身上賴。”石燕撇嘴道。
“自己心裏清楚就好。”葉崖香神色淡淡，“除了去給陛下、娘娘問安，我們少出門。”
第一日大家舟車勞頓，便都沒怎麽出門，到了第二日，沈寂一年的皇莊徹底喧鬧了起來。
“娘娘，奴婢就說了，王爺心裏還是最看重您的。”靜遠堂主臥內，丁香一邊伺候著趙花楹換衣裳，一邊笑道，“這不，要來皇莊泡溫泉，殿下第一個便想到您了。”
“但願吧。”趙花楹並沒有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見狀，丁香便想到了前幾日打探到的消息，忙岔開話頭道：“外面日頭不錯，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大夫也說了，適當運動對胎兒有利。”
“走罷。”
鞋底踏在青石小路上帶出些許響動，瞧著兩側的翠葉嬌花，趙花楹眼內沒有一絲光亮，只輕輕撫摸著腹部，她現在只有這孩子了。
“喲，這不是趙侍妾嗎？”
一道帶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趙花楹擡眼，只見越雙花在眾人的擁簇下，正朝她走來。
“趙侍妾現在身嬌體貴的，怎的不在屋裏好生將養著？”越雙花捂著嘴笑道，目光在趙花楹腹部掃了一圈，“萬一出了什麽事兒，趙侍妾想再爬上王爺的床可就難了。”
趙花楹面色一白，下意識地將雙手護在腹部，淡笑道：“越側妃有時間關心我，不如多花些心思讓王爺能去你那兒，也好早日有孕。”
“有孕又如何？也沒見王爺擡你位份吶。”越雙花不甘示弱地反譏回去。
“是嗎？待我孩子落地後可就不好說了。”趙花楹頗為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
“呵，我拭目以待！”說完，越雙花一擺衣袖，帶著人浩浩蕩蕩朝越妃所住的方向離去。
待越雙花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趙花楹面上的鎮定自若消散殆盡，只餘苦澀。
她諷刺越雙花留不住王爺，她又何嘗不是，王爺已有一月多不曾踏足後院，她忍不住派人去打探，卻發現……王爺正在想方設法逗新人開心。
據說那女子是鎮國公府二房嫡姑娘，王爺將往年為了哄她開心的法子，絲毫不變地用在了那姑娘身上。
她質問過，怨恨過，最後卻被要求要大度，要體諒。
可誰來體諒她！
丁香緊緊扶住趙花楹的胳膊，神色擔憂道：“娘娘，要不我們還是回屋吧？”
趙花楹搖搖頭，仍舊向前邁著腳步，“沒事，我還沒輸。”
沿著青石小路走了小半個時辰，趙花楹才調轉頭往回走，卻沒想到剛回靜遠閣，便瞧見了等候在院中的越雙花一行人。
“越側妃不去給娘娘問安來我這兒做甚？我這兒還沒收撿好，只怕會臟了越側妃的腳。”趙花楹自是沒好臉色。
聞言，越雙花卻收起了往日的爭鋒相對，笑吟吟道：“趙侍妾與我好歹也是一同伺候王爺的姐妹，這不，我這兒剛得了一消息，便想與趙侍妾分享。”
“哎，趙侍妾你也是個可憐人兒。”越雙花收起了笑臉，憐憫地搖了搖頭，“聽聞趙侯爺，哦不，現在已經沒有趙侯爺了，就是你父親前日晚上病逝了，你母親受不住打擊，也一並跟著去了。”
趙花楹楞住了，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中帶著困惑和不解：“你說什麽？”
越雙花嘴角勾起一絲笑，緩聲道：“你爹娘都過世了。”
“不，你胡說，你胡說，你個賤人我要撕爛你的嘴！”趙花楹瘋狂的朝越雙花撲去，卻被周圍的人給攔住了，豆大的眼淚從她眼眶砸落，即便被好幾個人拉住，她仍掙紮著朝越雙花的方向撕撓。
越雙花忙後退幾步，撇嘴道：“愛信不信！桂枝姑姑在這兒，不信你問她。”
趙花楹這才發現站在一側的桂枝姑姑，忙將目光轉向她，眼內的微光明明滅滅。
“娘娘也是剛得知這消息，差老奴過來告訴你，不過逝者已矣，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自個兒身子。”桂枝將趙花楹扶到一旁坐下，拍著她手背道，“記住，孩子最重要。”
趙花楹眼內終於只剩沈寂和絕望，呆坐在石凳上，連越雙花一行人是何時離去的都未察覺到。
“娘娘，您別這樣，奴婢再去打聽打聽。”丁香抹著眼淚道，“而且您還還有身孕，可千萬要挺住。”
“丁香，”趙花楹語聲幽幽，“你說，這石凳怎麽就這麽涼呢？”
*
來皇莊已有三日，眾人泡湯池子的興致才消退些，便又興起了辦小宴，上午靜妃在瓊花樓辦賞花宴，下午曾貴嬪在翠竹軒設畫竹晏，當真是一場接一場，而想窩在屋內不出門的葉崖香，卻場場都在邀請之列。
“自個兒好好的在屋內泡溫泉不好嗎，設什麽宴席。”剛進明月軒的石竹便抱怨道，“一個兩個一句話裏八百個意思，看把姑娘累的。”
也難怪石竹會不滿，每場小晏葉崖香都盡力縮在角落裏，卻仍避不開一波一波往她跟前湊的人，葉崖香場場都疲於應對。這不，剛回屋，一句話沒說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好了，好了，你小些聲兒。”石燕將床幔掩好，示意石竹去外間，“明兒還得去越妃的翠煙閣，讓姑娘好生歇息。”
翌日，翠煙閣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一高臺橫跨在幾個湯池子上，舞姬妙曼的身姿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坐在高臺正對面的隆豐帝神色愜意，一手半握著酒杯，一手搭在膝頭隨意地打著拍子。
依偎在一旁的越妃笑意溫柔，瞧著臺上舞曲已近尾聲，便讚嘆道：“司樂坊新調教的這幾個舞姬功底不錯，聽說還新招了一樂師，彈得一手好琵琶。”
“哦？”一向愛聽琵琶音的隆豐帝果然來了興致，“朕可得好好瞧瞧。”
在舞姬退場後，果真有一女子半抱著琵琶端坐在高臺中央，在水汽的籠罩下，那女子的面貌若隱若現。
“咦？”高臺左側的靜妃突然低聲驚呼。
“娘娘，怎麽了？”靜妃聲音不大，但坐在她身後的葉崖香還是聽到了。
“那女子……”靜妃往後靠了靠，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那女子的眉眼與先皇後有五六分相似。”
聞言，葉崖香猛地擡頭，朝隆豐帝望去。
只見隆豐帝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高臺中央，酒水灑了一桌都沒察覺到。
“而且，陛下與先皇後第一次見面便是在太師府的溫泉別莊，”靜妃神色帶了些擔憂，“場景與今日格外相似。”
葉崖香將目光從隆豐帝身上移向一旁的越妃，心中隱隱有怒氣升起。
一曲終了，隆豐帝嘆息一聲，招了招手，“走上前來。”
“元珠見過陛下。”那女子抱著琵琶跪拜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半晌沒聽到聲音，元珠忍不住微微擡起了頭，霎時，幾道抽吸聲接連響起。
“陛下，這、這……”一旁的蘇木公公更是神色駭然。
隆豐帝神色不明，淡淡道：“給她在錦繡閣安排份差事。”
“是。”蘇木忙應道，腦內更是思緒翻滾，錦繡閣是陛下的住所，但聽陛下的意思，也不像是要寵幸人的樣子，這差事可不好安排。
一場小晏在心思各異中散場，葉崖香跟在眾人身後，腳步卻越來越慢。
與先皇後如此相像之人，不用猜便知是越妃尋來的，以蕭京墨的性子，待他回京後定容不下那元珠，只盼他與隆豐帝不要因此事而離了心。
“表妹。”
聽到呼喚聲葉崖香才回過神來，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趙花楹正站在一木橋上看著她。
在宴席上沒見著趙花楹，她還以為這人因著有孕在屋裏休養，卻沒想到在此地遇見。不過，她與趙花楹已沒什麽好聊的，便擡腿就走。
“葉崖香，我爹娘沒了。”
葉崖香腳步一頓，猶豫片刻，還是走上了木橋，站在趙花楹旁邊，盯著橋下的冰面發楞。
她也不知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上輩子她因忠勇侯府和蕭澤蘭而死，這輩子這些人也沒少算計她。仇人身死，她應該高興，可她心裏沒有一絲欣喜。從血緣親人來講，趙氏夫婦是她最親的舅舅和舅母，現在亡故了，她應該傷心才對，可她更傷心不起來。
最終，葉崖香只幹巴巴道：“節哀。”
聞言，趙花楹猛地看向葉崖香，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她以為葉崖香會諷刺她，說她們家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最起碼也會大笑幾聲，可葉崖香卻對她說“節哀。”
“葉崖香，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趙花楹用力擦著臉上的淚珠，“我知道你已經曉得了我們算計你的所有事，但我不後悔，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
葉崖香看著捂著臉，竭力壓抑著哭聲的趙花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也沒說什麽。
重來一次？普天之下能有幾人有她這般重來一次的機會。
微風帶著寒氣吹在立於橋中央的兩人身上，半晌都無人言語，也無人離去。
卻說，回到錦繡閣的蘇木公公還在為給元珠安排何事發愁，隆豐帝反而沒再多看人一眼，而是照例處理起了皇宮送來的緊急奏折。
只是一道奏折還未批閱完，便被門外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陛下，啟稟陛下，葉姑娘和瑞郡王府的趙侍妾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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