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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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隆豐帝的手剛撫上壽型石時，那大石塊卻突然碎裂開來，離隆豐帝最近的蘇木公公，眼疾手快的將人護在了身後。
一地的碎石塊，哪還有一點“壽”字型。
隆豐帝的面色最先有了變化，天降“壽”型石在他碰觸時碎成了渣，這是上蒼給他的警示嗎？還是說這石頭本就有問題？他甚至忍不住想到了是否有人在行詛咒之事？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好兆頭。
大殿的氣氛在片刻的凝滯後沸騰了起來，各種議論聲交雜在一起，眾人的眼光也慢慢從碎石堆上移到了坐在席位的葉崖香身上。
葉崖香神色怔楞，她請工匠再三檢查過壽石，未發現任何異常，沒想到今兒卻當著陛下的面碎成了一堆，一時間倒不知該做何言語。
斜對面席位上的趙花楹差點歡呼起來，在壽型石被擡上大殿時，她還在暗恨為何好事都落在了葉家，現在也只剩下幸災樂禍，只盼著陛下能大發雷霆。
見一向沖動的蕭京墨並未第一時間站出來給葉崖香解困，趙花楹更是得意了，在桌下輕輕拉住蕭澤蘭的手，若是她有難，她相信她家王爺定會第一時間維護她。
蕭澤蘭把玩著手中的柔荑，勾起嘴角看了不遠處幾人一眼。
“陛下，這壽型石顯現時，微臣家恰好有幾名下人在場，據他們說，這石頭不僅外觀奇特，更是堅固非常，”一鬢角泛白的老大臣站了起來，“怎的經了葉家的手後……”
老大臣未盡的言語不得不讓人多想，又有一人站了起來，“陛下，微臣性子直，說話可能有些不大中聽，葉姑娘小小年紀便亡母喪父，克親不詳之人實在是不該碰奇石這等祥瑞之物。”
“克親不詳這等命理之說倒也不必過於信奉，”工部尚書拱手道，“陛下乃天子，代天行事，天降奇石必定是上蒼對陛下的祝福，只是現如今這……”高尚書掃了碎石堆一眼，接著道，“微臣猜測定是有人對這奇石動了手腳，至於目的可就不好說了。”
高尚書一番話說完，立刻便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坐在左側首位的蕭京墨目如寒星，一一掃過剛出言的幾位大臣，腦子內早將他們的姻親關系，勢力範圍都捋了一遍。
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既想暗喻他的小香香是不祥之人，好讓他父皇因忌憚而疏遠葉家，更想在他父皇心中埋下猜忌的的種子——與葉家較好，又希望他父皇不能長壽的，除了他蕭京墨還能有誰？
蕭京墨冷笑一聲，走到碎石堆旁，用手扒拉了幾下，帶著些詫異道：“父皇，這碎石底下好像有東西。”
聞言，蘇木忙示意宮人將碎石堆扒開，只見，接近底部的石堆裏，一直活龜靜靜趴在其中。
在或是詫異或是驚嘆的嘈雜聲中，那活龜擺了擺腦袋，炯炯有神的雙眼恰好對著隆豐帝的方向。
“父皇，看來我們都會錯意了。”蕭京墨將那活龜抱起，舉到隆豐帝跟前，“那壽型石不過是個外殼，這活石龜才是天降的祥瑞。”
“烏龜象征著吉祥，代表長壽、穩定和智慧。”葉崖香含笑的聲音接著響起，“是民女狹隘了，以為那奇石便是天賜祥瑞，然來壽型石孕育出的活石龜才是上蒼真正想送給陛下的。”
“極是極是，”一禮部官員站了起來，“見過並碰過這奇石的人不少，可這活石龜卻只等陛下碰觸了才願意現身，可不就是特意送給陛下的祥瑞嗎？”
“大吉啊，陛下。天降壽型石，石中孕育活龜，還在陛下壽誕之日徹底顯現，實乃上上之吉啊。”司天監監正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一時間，乾德殿內大吉，長壽，祥瑞之言不絕於耳。
“這石龜可真精神，”隆豐帝面色早就一片喜意，伸手摸了摸石龜玄青色的龜甲，“如此天降祥瑞，可是我大乾的福祉。蘇木，派人好生飼養著。”
蕭澤蘭緊緊盯著被蘇木抱在手中的活龜，眼中滿是不解和憤恨，他怎不知他尋人特意打造的石頭中還藏有一只烏龜。
他原本是想借助當堂破碎的壽型石讓隆豐帝對葉崖香不滿，甚至懷疑上蕭京墨，卻沒想到被一只活龜完全扭轉了局勢，
與他同席的趙花楹也滿是遺憾，但瞧見大勢已去便只得作罷。又見隆豐帝正是高興的時候，忙朝忠勇侯府的席位處點了點頭，示意她父親趁現在趕緊將壽禮獻上。
坐在軟墊上的葉崖香默默松了口氣，對著正看向她的蕭京墨笑了笑。
在壽型石顯現的那天，她與蕭京墨商量了半晌，明知石塊可能有問題，但又不得不獻上去，那便只得想法子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幾番商討下，一只活龜便被能工巧匠藏在了壽型石底部。
唱禮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到忠勇侯的名頭，葉崖香忙回過神來，她葉家的危機已經解決，忠勇侯府的好戲可要上場了。
一蓋著紅布，約莫有近人高的物件被擡上了大殿，忠勇侯趙廣白整了整衣襟，信步走到大殿中央。。
“微臣四處尋找，傾盡全府之力才尋得這一物件，只願為陛下壽誕添一絲彩頭。”趙廣白胸膛微挺，一把掀開紅布，朗聲道，“微臣祝陛下日月同輝，春秋不老。”
只見，一近人高、渾身不參一絲雜色、栩栩如生的純金梅花鹿，隨著紅布的飄落顯現在眾人眼前。
一時間四下無聲，隆豐帝更是神色不明。
見狀，趙廣白只當眾人是被他獻上的壽禮震懾住了，神色間更加得意，便信口胡言，只道他為尋得這金鹿花了多少心思，又舍了多少家當。
“這就是你們侯府精心準備的壽禮？”最先回過神的蕭澤蘭朝趙花楹低聲呵斥道。
“殿下，這壽禮妾身父親確實花了不少心思，”趙花楹不明所以，但仍瞧得出蕭澤蘭面色不好，“王爺，怎麽……”
“怎麽？怎麽！”蕭澤蘭神色駭人，“你不知道我父皇今年不想見到任何鹿型擺件嗎？你們府上還送這麽大一個，是何居心？”
“我、我……”趙花楹慌了起來，“這是為何？”
“今年是父皇的本命年，禮佛會時靜慈庵的慧音師太特意說過，父皇今年需避諱蛇、鹿、鸛，哪怕是這些動物造型的擺件也最好不見。”蕭澤蘭深吸幾口氣，強壓下聲音，“你們府上卻特意送上這麽大個鹿擺件，是想害死本王嗎？”
“我、我……妾身確實不知，父親也不知道。”趙花楹眼眶都急紅了，見趙廣白仍在滔滔不絕，忙拉住蕭澤蘭的手，“王爺，現在該怎麽辦？您想想辦法。”
“在座王公大臣誰人不知？就你們府上不知道？”蕭澤蘭一把甩開趙花楹的手，顯然是不信她的說辭。
“放肆！”
見隆豐帝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蘇木忙出聲將趙廣白喝斷，“趙侯爺今兒送這鹿擺件，端的是何居心？”
“啊？”趙廣白神色茫然，“這不是陛下壽誕……”
“侯爺也知道今兒是陛下的壽誕，怎得還費盡心思尋了這……”蘇木看了隆豐帝一眼，接著厲色道，“不知道今年陛下避諱這些嗎？”
靜慈庵裏慧音師太對隆豐帝說的那一番命理術數之詞，雖未被大肆宣傳出去，但也沒被刻意隱瞞，該知道之人應該都已經知道了，而忠勇侯府顯然也被隆豐帝和蘇木公公默認為該知道之人。
“臣、臣不知。”趙廣白這才意識到大殿內的氣氛很是詭異，眾人看他的目光也不是他認為的驚異和嫉妒，而是詫異和諷刺。
在陛下壽誕時，獻上陛下需避諱之物作為壽禮，這……
即便再遲鈍，趙廣白也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何種蠢事，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頭觸地道：“陛下，臣不知這鹿……臣罪該萬死，只是臣確實不知啊。”
隆豐帝和蘇木倒還真錯怪趙廣白了，在殿內的各府確實都知道隆豐帝今年避諱之物，只除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日漸式微，先前與其交好之家十剩二三，而且都以為忠勇侯府知曉這不算秘密的秘密，便無人去特意提醒侯府，沒想到侯府還真閉塞到連這等消息也不知。
“起來吧。”隆豐帝面沈如水，但強忍住沒發作出來，也沒看那金鹿一眼，隨意揮手道，“擡下去。”
“咚”
一道不大的聲音將大殿原本沈寂的氣氛推到了死寂。
那梅花鹿金燦燦的頭顱，在宮人剛擡起鹿身時落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到了隆豐帝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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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的碎石塊，哪還有一點“壽”字型。
隆豐帝的面色最先有了變化，天降“壽”型石在他碰觸時碎成了渣，這是上蒼給他的警示嗎？還是說這石頭本就有問題？他甚至忍不住想到了是否有人在行詛咒之事？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好兆頭。
大殿的氣氛在片刻的凝滯後沸騰了起來，各種議論聲交雜在一起，眾人的眼光也慢慢從碎石堆上移到了坐在席位的葉崖香身上。
葉崖香神色怔楞，她請工匠再三檢查過壽石，未發現任何異常，沒想到今兒卻當著陛下的面碎成了一堆，一時間倒不知該做何言語。
斜對面席位上的趙花楹差點歡呼起來，在壽型石被擡上大殿時，她還在暗恨為何好事都落在了葉家，現在也只剩下幸災樂禍，只盼著陛下能大發雷霆。
見一向沖動的蕭京墨並未第一時間站出來給葉崖香解困，趙花楹更是得意了，在桌下輕輕拉住蕭澤蘭的手，若是她有難，她相信她家王爺定會第一時間維護她。
蕭澤蘭把玩著手中的柔荑，勾起嘴角看了不遠處幾人一眼。
“陛下，這壽型石顯現時，微臣家恰好有幾名下人在場，據他們說，這石頭不僅外觀奇特，更是堅固非常，”一鬢角泛白的老大臣站了起來，“怎的經了葉家的手後……”
老大臣未盡的言語不得不讓人多想，又有一人站了起來，“陛下，微臣性子直，說話可能有些不大中聽，葉姑娘小小年紀便亡母喪父，克親不詳之人實在是不該碰奇石這等祥瑞之物。”
“克親不詳這等命理之說倒也不必過於信奉，”工部尚書拱手道，“陛下乃天子，代天行事，天降奇石必定是上蒼對陛下的祝福，只是現如今這……”高尚書掃了碎石堆一眼，接著道，“微臣猜測定是有人對這奇石動了手腳，至於目的可就不好說了。”
高尚書一番話說完，立刻便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坐在左側首位的蕭京墨目如寒星，一一掃過剛出言的幾位大臣，腦子內早將他們的姻親關系，勢力範圍都捋了一遍。
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既想暗喻他的小香香是不祥之人，好讓他父皇因忌憚而疏遠葉家，更想在他父皇心中埋下猜忌的的種子——與葉家較好，又希望他父皇不能長壽的，除了他蕭京墨還能有誰？
蕭京墨冷笑一聲，走到碎石堆旁，用手扒拉了幾下，帶著些詫異道：“父皇，這碎石底下好像有東西。”
聞言，蘇木忙示意宮人將碎石堆扒開，只見，接近底部的石堆裏，一直活龜靜靜趴在其中。
在或是詫異或是驚嘆的嘈雜聲中，那活龜擺了擺腦袋，炯炯有神的雙眼恰好對著隆豐帝的方向。
“父皇，看來我們都會錯意了。”蕭京墨將那活龜抱起，舉到隆豐帝跟前，“那壽型石不過是個外殼，這活石龜才是天降的祥瑞。”
“烏龜象征著吉祥，代表長壽、穩定和智慧。”葉崖香含笑的聲音接著響起，“是民女狹隘了，以為那奇石便是天賜祥瑞，然來壽型石孕育出的活石龜才是上蒼真正想送給陛下的。”
“極是極是，”一禮部官員站了起來，“見過並碰過這奇石的人不少，可這活石龜卻只等陛下碰觸了才願意現身，可不就是特意送給陛下的祥瑞嗎？”
“大吉啊，陛下。天降壽型石，石中孕育活龜，還在陛下壽誕之日徹底顯現，實乃上上之吉啊。”司天監監正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一時間，乾德殿內大吉，長壽，祥瑞之言不絕於耳。
“這石龜可真精神，”隆豐帝面色早就一片喜意，伸手摸了摸石龜玄青色的龜甲，“如此天降祥瑞，可是我大乾的福祉。蘇木，派人好生飼養著。”
蕭澤蘭緊緊盯著被蘇木抱在手中的活龜，眼中滿是不解和憤恨，他怎不知他尋人特意打造的石頭中還藏有一只烏龜。
他原本是想借助當堂破碎的壽型石讓隆豐帝對葉崖香不滿，甚至懷疑上蕭京墨，卻沒想到被一只活龜完全扭轉了局勢，
與他同席的趙花楹也滿是遺憾，但瞧見大勢已去便只得作罷。又見隆豐帝正是高興的時候，忙朝忠勇侯府的席位處點了點頭，示意她父親趁現在趕緊將壽禮獻上。
坐在軟墊上的葉崖香默默松了口氣，對著正看向她的蕭京墨笑了笑。
在壽型石顯現的那天，她與蕭京墨商量了半晌，明知石塊可能有問題，但又不得不獻上去，那便只得想法子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幾番商討下，一只活龜便被能工巧匠藏在了壽型石底部。
唱禮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到忠勇侯的名頭，葉崖香忙回過神來，她葉家的危機已經解決，忠勇侯府的好戲可要上場了。
一蓋著紅布，約莫有近人高的物件被擡上了大殿，忠勇侯趙廣白整了整衣襟，信步走到大殿中央。。
“微臣四處尋找，傾盡全府之力才尋得這一物件，只願為陛下壽誕添一絲彩頭。”趙廣白胸膛微挺，一把掀開紅布，朗聲道，“微臣祝陛下日月同輝，春秋不老。”
只見，一近人高、渾身不參一絲雜色、栩栩如生的純金梅花鹿，隨著紅布的飄落顯現在眾人眼前。
一時間四下無聲，隆豐帝更是神色不明。
見狀，趙廣白只當眾人是被他獻上的壽禮震懾住了，神色間更加得意，便信口胡言，只道他為尋得這金鹿花了多少心思，又舍了多少家當。
“這就是你們侯府精心準備的壽禮？”最先回過神的蕭澤蘭朝趙花楹低聲呵斥道。
“殿下，這壽禮妾身父親確實花了不少心思，”趙花楹不明所以，但仍瞧得出蕭澤蘭面色不好，“王爺，怎麽……”
“怎麽？怎麽！”蕭澤蘭神色駭人，“你不知道我父皇今年不想見到任何鹿型擺件嗎？你們府上還送這麽大一個，是何居心？”
“我、我……”趙花楹慌了起來，“這是為何？”
“今年是父皇的本命年，禮佛會時靜慈庵的慧音師太特意說過，父皇今年需避諱蛇、鹿、鸛，哪怕是這些動物造型的擺件也最好不見。”蕭澤蘭深吸幾口氣，強壓下聲音，“你們府上卻特意送上這麽大個鹿擺件，是想害死本王嗎？”
“我、我……妾身確實不知，父親也不知道。”趙花楹眼眶都急紅了，見趙廣白仍在滔滔不絕，忙拉住蕭澤蘭的手，“王爺，現在該怎麽辦？您想想辦法。”
“在座王公大臣誰人不知？就你們府上不知道？”蕭澤蘭一把甩開趙花楹的手，顯然是不信她的說辭。
“放肆！”
見隆豐帝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蘇木忙出聲將趙廣白喝斷，“趙侯爺今兒送這鹿擺件，端的是何居心？”
“啊？”趙廣白神色茫然，“這不是陛下壽誕……”
“侯爺也知道今兒是陛下的壽誕，怎得還費盡心思尋了這……”蘇木看了隆豐帝一眼，接著厲色道，“不知道今年陛下避諱這些嗎？”
靜慈庵裏慧音師太對隆豐帝說的那一番命理術數之詞，雖未被大肆宣傳出去，但也沒被刻意隱瞞，該知道之人應該都已經知道了，而忠勇侯府顯然也被隆豐帝和蘇木公公默認為該知道之人。
“臣、臣不知。”趙廣白這才意識到大殿內的氣氛很是詭異，眾人看他的目光也不是他認為的驚異和嫉妒，而是詫異和諷刺。
在陛下壽誕時，獻上陛下需避諱之物作為壽禮，這……
即便再遲鈍，趙廣白也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何種蠢事，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頭觸地道：“陛下，臣不知這鹿……臣罪該萬死，只是臣確實不知啊。”
隆豐帝和蘇木倒還真錯怪趙廣白了，在殿內的各府確實都知道隆豐帝今年避諱之物，只除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日漸式微，先前與其交好之家十剩二三，而且都以為忠勇侯府知曉這不算秘密的秘密，便無人去特意提醒侯府，沒想到侯府還真閉塞到連這等消息也不知。
“起來吧。”隆豐帝面沈如水，但強忍住沒發作出來，也沒看那金鹿一眼，隨意揮手道，“擡下去。”
“咚”
一道不大的聲音將大殿原本沈寂的氣氛推到了死寂。
那梅花鹿金燦燦的頭顱，在宮人剛擡起鹿身時落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到了隆豐帝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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