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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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剛入深秋，一日冷過一日，今年相較於往年好似更冷了些，宮道兩側新擺的鮮花上鋪著薄薄一層白霜。
懷中手爐的溫度剛剛好，領口毛茸茸的白邊輕輕裹住葉崖香纖細的頸脖，襯得她一張小臉愈發柔美。
瞧見葉家的馬車，一早便進宮準備壽宴的蕭京墨闊步走近，接過石燕手中的披風，緊緊裹在葉崖香身上。
“今兒風大，我給你多準備幾個手爐，你換著用，別又染上風寒。”蕭京墨摸了摸葉崖香雙手，見她手不涼，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哪那麽容易受涼，是你太緊張了。”瞧見四周有不少進宮賀壽的達官貴人將目光投向了她這處，葉崖香忙抽回自己的手，示意蕭京墨收斂些。
蕭京墨不爽地嘖了一聲，眼神四掃，那些目光瞬間消失殆盡。
乾德殿內溫暖如春，蕭京墨將葉崖香帶去了席位後，示意宮人換上熱乎的茶點和新鮮的水果，便去招呼其他事宜。畢竟今兒是隆豐帝的壽誕，需要皇子們忙活的事情不少。
葉崖香擡眼望去，乾德殿兩側擺有不少席位，中間寬闊的場地上也鋪上了喜慶的紅地毯。
上首是禮部尚書柳家的席位，已與沈南星成婚的柳曲蓮並未進宮，柳尚書也不在席上，只餘蘇氏。
葉崖香朝蘇氏笑了笑，又向幾個相熟的姐妹點頭示意，畢竟這兒不是適合寒暄的地方。
隨著文武百官就位，眾人便知吉時快到，氣氛越發肅穆，在聽到蘇木公公的聲音時，眾人離席跪拜，恭迎隆豐帝。
站在高處的隆豐帝，瞧著跪在殿內的王公大臣皇親國戚，神色分外滿意，擡手示意眾人起身。
待禮官唱完祝詞後，他便舉起酒杯，與眾人共飲，而後招來樂師舞姬，絲竹之聲頓時沖散了大殿內的肅穆。
隆豐帝本就不是一個嚴厲的帝王，只要差事兒辦好了，偶爾的插科打諢他並不介意。
殿內眾人對隆豐帝的秉性也大致有所了解，便各自與相熟之人聊了起來，殿內的氣氛自然又熱鬧。
前頭的環節與往年並無多大出入，不過是菜肴翻新了幾道，歌舞變換了幾番。一輪歌舞歇後，便到了歷年的獻禮環節。
帝王過壽，各府的日子就是再難，也會精心準備一份賀禮，至於是想在乾德殿內當眾將壽禮獻上，還是交由大內總管蘇木登記後直接入隆豐帝的私庫，那便由各府自行定奪。
那些囊中羞澀，又或是不想出風頭之人，自是一早將賀禮送到了蘇公公處。而那些想趁機壓政敵一頭，又或是想一舉博得帝王歡心之人，則將壽禮安置在了乾德殿偏殿，只待唱禮環節，隆重登場。
“父皇，兒臣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瑞郡王蕭澤蘭在眾皇子中最年長，自是第一個出來獻禮，他接過身後宮人手中的檀木匣子，匣蓋輕開，一枚玉桃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只見那玉桃約莫有盤口大小，通身晶瑩剔透，此等美玉哪怕在座的都是京城裏的豪門貴族，見過的也沒幾個。更何況桃的寓意本就適合今日這場合，不難看出獻禮之人花了不少心思。
“老三有心了。”隆豐帝自是欣喜，示意蘇木接過錦盒，接著笑道，“你們幾兄弟中，你行事最穩妥，日後對工部之事也要多加上心。”
這、這表示他可以回工部了？
蕭澤蘭雙眼瞬間睜大，又迅速垂下，手微微顫抖，極力穩住聲線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距離他被革除工部一切事物已有幾月餘，他與他母妃明裏暗裏下過不少功夫，卻一直沒甚成效，沒成想一枚玉桃便讓他父皇松了口。
蕭澤蘭倒還真誤會隆豐帝了，即便隆豐帝對蕭澤蘭先前的行事不滿，但畢竟是他看著看大的親兒子，還是他頗為喜愛的那一個，敲打過後自是還會心疼，玉桃只是給大家的臺階而已。
隨後，獻上壽禮的是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或是字畫古玩，又或是奇花異草，不甚出彩但也挑不出錯。
臨到蕭京墨時，只見他抱著一長軸走到龍案前，跪拜道：“兒子願父皇如松柏之貌，歲歲長青；似南山之石，福壽雙全（1）！”
“快起來。”隆豐帝擡了擡手，而後看向蕭京墨手裏快有他人那麽高的畫軸，笑道，“今兒給朕送的是戰船的圖紙，還是攻城器械的解構圖啊？”
“父皇，兒子哪能年年給您送那些東西？”蕭京墨嚷嚷道，“蘇公公，幫個忙。”
蘇木忙接過畫軸的一端，緩緩展開，只見一個大大的壽字呈現在畫軸上，細看去，卻發現內藏乾坤。
只見那一個“壽”子，由各有千秋、字體各異的小“壽”字組成，一眼望去，不知其數。
“父皇，兒子親自尋了京城內百名年過百歲的老翁，請他們各寫一個小壽字，組成這一副百壽圖。”蕭京墨神色誠懇，“兒子只願父皇福壽綿長。”
全京城共有一百餘萬人，但年逾百歲者怕是不過一百五之數，蕭京墨卻親自拜訪了百人，不說這百壽圖的寓意，單是這份心意便足以令人動容。
大殿內靜寂無聲，各府眾人神色各異，但也無一人能否認蕭京墨這份孝心。
隆豐帝想得更多，他的小九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比誰都高傲，卻願放下身段走門串戶，甚至還要好聲好語地拜托他人，只為給他獻上這一副特別的百壽圖。
“掛到朕的寢宮去。”
隆豐帝重重地拍了拍蕭京墨的肩膀，“朕的小九長大了。”
“父皇，您可得好好誇誇兒子。”蕭京墨順勢挽住隆豐帝的胳膊，開始訴起了委屈，“好些老翁不會寫字，兒子只得一筆一畫地教他們，還有幾個認為兒子是騙子，還抽了兒子幾笤帚，兒子手臂都紅了。”
說完，蕭京墨還真摟起了袖子，給隆豐帝看他的胳膊，那小麥色的手臂上連一絲紅印兒都沒有，但隆豐帝還是配合地揉了揉。
看著在隆豐帝面前撒嬌打諢的蕭京墨，坐在不遠處的蕭澤蘭嘴角牽起一絲冷笑，眼中的怨恨仿佛要凝成實質，有了蕭京墨的襯托，他那一枚玉桃就像個笑話。
在蕭京墨回到自己席位後，獻禮的環節才得以繼續。只是有了那副百壽圖，後面其他皇親國戚送的壽禮總差了那麽些意思。
剛獻完壽禮的柳尚書，在回席時朝葉崖香點了點頭，葉崖香便知該她們葉家了。
“民女葉崖香祝陛下日月昌明，松鶴長春。”葉崖香款款離席，“民女這兒有一奇石要獻與陛下，其實民女也算是借花獻佛。”
在葉崖香清脆的嗓音中，幾名侍衛擡著一近成人高的巨石走了進來，葉家良田出奇石的事兒，殿內不少人也有所耳聞，但親眼見到的還真沒幾個，便都伸長了頸脖。
只見那奇石高近七尺，寬約四尺，半臂來厚，型如“壽”字，無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
“前幾日民女家耕田突然塌方，顯現出這奇石，民女一看，這奇石就是一個大大的壽字。”葉崖香嗓音中帶著幾分驚奇和欣喜，“這奇石恰好在陛下壽誕前幾日顯身，顯然是上蒼對陛下的祝福，民女充其量就是個搬運工，將這奇石搬到陛下跟前。”
天降祥瑞壽石，恐怕沒哪個帝王會不欣喜。
“這壽字渾然天成，果真是奇觀。”隆豐帝圍著壽石轉了兩圈，口中嘖嘖稱讚，又對葉崖香笑道，“葉家小丫頭，你父親生前常說你是個開心果，當真不假。”
隆豐帝連這話都說了出來，顯然對這壽石很滿意，歷代帝王封禪祭天，奢求的不就是上蒼的祝福？
“陛下，小心！”
剎那間，變故突生，剛剛還傲然屹立的壽石“嘭”的一聲碎成了一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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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剛入深秋，一日冷過一日，今年相較於往年好似更冷了些，宮道兩側新擺的鮮花上鋪著薄薄一層白霜。
懷中手爐的溫度剛剛好，領口毛茸茸的白邊輕輕裹住葉崖香纖細的頸脖，襯得她一張小臉愈發柔美。
瞧見葉家的馬車，一早便進宮準備壽宴的蕭京墨闊步走近，接過石燕手中的披風，緊緊裹在葉崖香身上。
“今兒風大，我給你多準備幾個手爐，你換著用，別又染上風寒。”蕭京墨摸了摸葉崖香雙手，見她手不涼，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哪那麽容易受涼，是你太緊張了。”瞧見四周有不少進宮賀壽的達官貴人將目光投向了她這處，葉崖香忙抽回自己的手，示意蕭京墨收斂些。
蕭京墨不爽地嘖了一聲，眼神四掃，那些目光瞬間消失殆盡。
乾德殿內溫暖如春，蕭京墨將葉崖香帶去了席位後，示意宮人換上熱乎的茶點和新鮮的水果，便去招呼其他事宜。畢竟今兒是隆豐帝的壽誕，需要皇子們忙活的事情不少。
葉崖香擡眼望去，乾德殿兩側擺有不少席位，中間寬闊的場地上也鋪上了喜慶的紅地毯。
上首是禮部尚書柳家的席位，已與沈南星成婚的柳曲蓮並未進宮，柳尚書也不在席上，只餘蘇氏。
葉崖香朝蘇氏笑了笑，又向幾個相熟的姐妹點頭示意，畢竟這兒不是適合寒暄的地方。
隨著文武百官就位，眾人便知吉時快到，氣氛越發肅穆，在聽到蘇木公公的聲音時，眾人離席跪拜，恭迎隆豐帝。
站在高處的隆豐帝，瞧著跪在殿內的王公大臣皇親國戚，神色分外滿意，擡手示意眾人起身。
待禮官唱完祝詞後，他便舉起酒杯，與眾人共飲，而後招來樂師舞姬，絲竹之聲頓時沖散了大殿內的肅穆。
隆豐帝本就不是一個嚴厲的帝王，只要差事兒辦好了，偶爾的插科打諢他並不介意。
殿內眾人對隆豐帝的秉性也大致有所了解，便各自與相熟之人聊了起來，殿內的氣氛自然又熱鬧。
前頭的環節與往年並無多大出入，不過是菜肴翻新了幾道，歌舞變換了幾番。一輪歌舞歇後，便到了歷年的獻禮環節。
帝王過壽，各府的日子就是再難，也會精心準備一份賀禮，至於是想在乾德殿內當眾將壽禮獻上，還是交由大內總管蘇木登記後直接入隆豐帝的私庫，那便由各府自行定奪。
那些囊中羞澀，又或是不想出風頭之人，自是一早將賀禮送到了蘇公公處。而那些想趁機壓政敵一頭，又或是想一舉博得帝王歡心之人，則將壽禮安置在了乾德殿偏殿，只待唱禮環節，隆重登場。
“父皇，兒臣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瑞郡王蕭澤蘭在眾皇子中最年長，自是第一個出來獻禮，他接過身後宮人手中的檀木匣子，匣蓋輕開，一枚玉桃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只見那玉桃約莫有盤口大小，通身晶瑩剔透，此等美玉哪怕在座的都是京城裏的豪門貴族，見過的也沒幾個。更何況桃的寓意本就適合今日這場合，不難看出獻禮之人花了不少心思。
“老三有心了。”隆豐帝自是欣喜，示意蘇木接過錦盒，接著笑道，“你們幾兄弟中，你行事最穩妥，日後對工部之事也要多加上心。”
這、這表示他可以回工部了？
蕭澤蘭雙眼瞬間睜大，又迅速垂下，手微微顫抖，極力穩住聲線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距離他被革除工部一切事物已有幾月餘，他與他母妃明裏暗裏下過不少功夫，卻一直沒甚成效，沒成想一枚玉桃便讓他父皇松了口。
蕭澤蘭倒還真誤會隆豐帝了，即便隆豐帝對蕭澤蘭先前的行事不滿，但畢竟是他看著看大的親兒子，還是他頗為喜愛的那一個，敲打過後自是還會心疼，玉桃只是給大家的臺階而已。
隨後，獻上壽禮的是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或是字畫古玩，又或是奇花異草，不甚出彩但也挑不出錯。
臨到蕭京墨時，只見他抱著一長軸走到龍案前，跪拜道：“兒子願父皇如松柏之貌，歲歲長青；似南山之石，福壽雙全（1）！”
“快起來。”隆豐帝擡了擡手，而後看向蕭京墨手裏快有他人那麽高的畫軸，笑道，“今兒給朕送的是戰船的圖紙，還是攻城器械的解構圖啊？”
“父皇，兒子哪能年年給您送那些東西？”蕭京墨嚷嚷道，“蘇公公，幫個忙。”
蘇木忙接過畫軸的一端，緩緩展開，只見一個大大的壽字呈現在畫軸上，細看去，卻發現內藏乾坤。
只見那一個“壽”子，由各有千秋、字體各異的小“壽”字組成，一眼望去，不知其數。
“父皇，兒子親自尋了京城內百名年過百歲的老翁，請他們各寫一個小壽字，組成這一副百壽圖。”蕭京墨神色誠懇，“兒子只願父皇福壽綿長。”
全京城共有一百餘萬人，但年逾百歲者怕是不過一百五之數，蕭京墨卻親自拜訪了百人，不說這百壽圖的寓意，單是這份心意便足以令人動容。
大殿內靜寂無聲，各府眾人神色各異，但也無一人能否認蕭京墨這份孝心。
隆豐帝想得更多，他的小九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比誰都高傲，卻願放下身段走門串戶，甚至還要好聲好語地拜托他人，只為給他獻上這一副特別的百壽圖。
“掛到朕的寢宮去。”
隆豐帝重重地拍了拍蕭京墨的肩膀，“朕的小九長大了。”
“父皇，您可得好好誇誇兒子。”蕭京墨順勢挽住隆豐帝的胳膊，開始訴起了委屈，“好些老翁不會寫字，兒子只得一筆一畫地教他們，還有幾個認為兒子是騙子，還抽了兒子幾笤帚，兒子手臂都紅了。”
說完，蕭京墨還真摟起了袖子，給隆豐帝看他的胳膊，那小麥色的手臂上連一絲紅印兒都沒有，但隆豐帝還是配合地揉了揉。
看著在隆豐帝面前撒嬌打諢的蕭京墨，坐在不遠處的蕭澤蘭嘴角牽起一絲冷笑，眼中的怨恨仿佛要凝成實質，有了蕭京墨的襯托，他那一枚玉桃就像個笑話。
在蕭京墨回到自己席位後，獻禮的環節才得以繼續。只是有了那副百壽圖，後面其他皇親國戚送的壽禮總差了那麽些意思。
剛獻完壽禮的柳尚書，在回席時朝葉崖香點了點頭，葉崖香便知該她們葉家了。
“民女葉崖香祝陛下日月昌明，松鶴長春。”葉崖香款款離席，“民女這兒有一奇石要獻與陛下，其實民女也算是借花獻佛。”
在葉崖香清脆的嗓音中，幾名侍衛擡著一近成人高的巨石走了進來，葉家良田出奇石的事兒，殿內不少人也有所耳聞，但親眼見到的還真沒幾個，便都伸長了頸脖。
只見那奇石高近七尺，寬約四尺，半臂來厚，型如“壽”字，無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
“前幾日民女家耕田突然塌方，顯現出這奇石，民女一看，這奇石就是一個大大的壽字。”葉崖香嗓音中帶著幾分驚奇和欣喜，“這奇石恰好在陛下壽誕前幾日顯身，顯然是上蒼對陛下的祝福，民女充其量就是個搬運工，將這奇石搬到陛下跟前。”
天降祥瑞壽石，恐怕沒哪個帝王會不欣喜。
“這壽字渾然天成，果真是奇觀。”隆豐帝圍著壽石轉了兩圈，口中嘖嘖稱讚，又對葉崖香笑道，“葉家小丫頭，你父親生前常說你是個開心果，當真不假。”
隆豐帝連這話都說了出來，顯然對這壽石很滿意，歷代帝王封禪祭天，奢求的不就是上蒼的祝福？
“陛下，小心！”
剎那間，變故突生，剛剛還傲然屹立的壽石“嘭”的一聲碎成了一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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