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關燈
小
中
大
彼岸
為期兩天的假期很快結束，從臨省連港市回來的第二天岑豫和宋元起就開始整理行李，兩人都成功進入省隊，7月17就出發集訓，好在S省省隊集訓基地在榆陽市。
這個十四天假期的他們好似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分外忙碌。
附中難遇的文化課與藝術課齊同並進的美術生夏榆和媽媽達成了和解，早選好了畫室，開始進入集訓狀態。
好兄弟都奮戰在前線，身為其中一員的高文博也不甘落後，在家裏安心覆習功課，只求等那兩貨回來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出身雙職工家庭的蔣晏壓力與日俱增，但好在好個例子在身側，站在那，就給人希望，寧惘可以頂風前行，那他為何不可。
在高二末高三處之際，寧惘也終於處理好了和付欣的關系，雖然親近不足，但終於不是成日的壓迫。
省隊競賽集訓營是封閉式，可以帶手機，但也只有晚上回寢休息功夫能聊會天。岑豫不在身邊，寧惘這回終於學會駐足了，每日學完自我規定的課程時還能留下一小時左右時間去樓下或是附近公園散散步，偶爾還會去巷子裏的貓擼擼貓。
寧惘隔三差五也會給岑豫拍拍照片，等岑豫會寢室了再一條條的回覆。
【開心小狗：你那裏的夕陽很漂亮，等我回來了，我也要看看】
【開心小狗：你家樓下的大媽人很好，上次我找你，她給我一塊糖】
【開心小狗：寧惘同志很棒的嘛，擼貓的姿勢十分標準】
……
岑豫也偶爾和他抱怨抱怨集訓隊裏人才濟濟，黑馬頻出，他忙的一團亂，到晚上睡覺時化學公式都能變成小人進入夢鄉，對他說：氫氦鋰鈹繃。
兩人時間總是錯開，岑豫晚上十一二點才能忙完，這個點的寧惘早就睡著了，醒來時看到岑豫發消息的時間無奈又心疼，但也知道，等到了高三都是這個作息。
十四天，其實不長，尤其是忙起來，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高三在8月1號這天正式進入暑假補課時間，他們這群明明才不久剛結束期末考的人又一次回到校園，開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長征。
匆忙之餘，也有個好消息，就是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岑豫終於趕在高二最後場考試以731的總分登上理科榜首。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8月1號上午這一天，省隊競賽結束，岑豫和宋元起連休息都沒休息，拎著行李下車就直奔校園。
一是高三課程耽擱不起，二是想見的人太久沒見。
他們返校時剛好是第二節課下課，兩個24寸擱置在大廳，有人下樓散步的功夫便帶著一手消息飛奔到樓下，說是什麽歡迎英雄歸來。
寧惘也聽到了，彼時他正和蔣晏交流著題目，他沒出教室，因為他知道岑豫第一個目的地肯定是24班。
寧惘有預料，可當岑豫滿目帶笑的出現在寧惘眼前是，他還是怔忪一片。
“怎麽樣？”寧惘看著他說：“集訓。”
岑豫還是淺吹了下：“必須行。”
寧惘笑笑，沒說他也沒反駁他。
八月補課就是活脫脫的買罪受，夏季正高溫，教學樓也是不透風，也就是開窗戶開門能有點穿堂風，晚自習的更勝一籌，就是個蒸籠，人人心浮氣躁的緊，也就課間十分能去廊道窗戶前吹吹風，他們下課吹風的功夫都得揣個小本、小冊子。
也別管有沒有用，反正心理安慰是到位。
這個暑假是在炎熱躁動、滿是蟬鳴聲中都度過的。
在8月27天高一正式開學，每人驚嘆的四下張望這就是S省新建新規劃省重點嗎，殊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高一入校，寧惘從高二下學期開學就想卸下的紀檢部擔子終於卸下來了，只是在下任前，他搞了個小動作——23班獲得流動紅旗了。
也算得上另一種皆大歡喜。
在八月末九月初這段時間，岑豫和宋元起分別參加了化學決賽與數學決賽。考完後，有人問如何，岑豫神經兮兮的向前一指說：看，看就知道了。
那人往前一看，看到了高考倒計時。
每層樓“T”形廊道的交界墻面上的高考倒計時，閃爍醒目，每日每夜的工作，不知疲勞。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敬業的職工。
高三的獨立寢室，熄燈時間沒再控制，深夜十二點還能看到光亮的小格子，一格格緊挨著，都能消消樂了，也不對，都不用消，已經練成片了，直接就通關了。
24班的拼命的風氣也是更上層樓，這風氣卷啊卷，卷到至整個三樓，直到最後感染整個高三。
也是沒辦法，高考倒計時的牌子在後面追，他們只能豁出命的向前跑。
寧惘在高一高二時也有想過他會怎麽度過高三這一年，可能是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也許是半路跌下懸崖，他設想過多種，但都沒想到會是一群人推搡著，一個不落的往前沖。
暑去冬來，在11月末時，競賽決出了金銀銅牌，全國五十名進入國家隊。
岑豫僥幸進入國家隊，獲得保送資格，而後成功拿到保送名額，宋元起也收獲頗豐同樣降分政策，將分數線降為一本。
這條路，他們走到了終點，但說好一路同行，那就是一路同行。
下半年時，24班和23班有不少人提交了自主招生的材料和申請，打算走這條路。
寧惘當初拿到了英語競賽一等獎，但他沒有遞交材料，寧惘並不打算走這條路，說到底，心裏還是有個線，系在那頭，走不了了。
專註腳下，萬般皆路的校訓被寧惘踐行了個徹底，聽了太多文科不行的話落，人總要熱血一把，用高考短暫的證明下。
季懷秋沒有勸寧惘，寧惘當時還稀奇了陣，後來的某一天，想起來季懷秋當初將獎狀交到他手裏，說的那句話：不管你高三後期是走什麽路，都要說恭喜。
寧惘才知道，原來秋姐早就知道了。
一月份的一模，他們做了全部覆習後的第一套試卷，考場的每一處細節全按照高考規模進行。
三日後成績出來時，班級走廊一大半人排隊給家裏打電話，每人眼底的烏青肉眼可見，夜間小格子的燈光持續到淩晨一點，連著轉，烏雲籠罩著教學樓。
這就是現實，成績的不理想就是現實。
楊手電見狀，連夜召開大會，也沒商討出什麽方案，沒辦法，沒人能扶著誰走路，自己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自己摸著石頭過河。
但好在，萎靡低落只是一時，誰都知道，他們耽擱不起，他們只能再一次的吊起來，等到二模時殺出重圍。
在最後一百天時。
楊主任說，他在新聞上，看到最誇張的高三那是連吃飯都跑著去，跑著回。在百天誓師大會上反覆強調讓他們拿出這股勁，這股氣。
可24班的人真拿出這股勁和氣來，並將起發展到整個高三時，楊手電又心疼了，自掏腰包請了省內出名的心理專家來做心理疏導。
活脫脫一位考前焦慮的老父親。
在五月份時，三模考試如約而至，三模考試簡單，寧惘考出來679的總分。
不管三模的作用是不是為了提升高考信心，反正他們是開心了把，自信了把，爽了把。
在高考倒計時變成個位數，即將離校前日時，學校舉行了場畢業典禮。
先是理科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理科這面定下來岑豫，用岑豫的話來說，就是人生頭一遭，還怪緊張的。
寧惘作為文科優秀學生代表同在後臺，他笑了笑，提起往事：“是啊，小魯迅，大文豪。”
岑豫剛收整起的嚴肅表情頓時繃不住了，只能求饒：“行行好，這事就忘了不成嗎。”
“印象太深，忘不了了。”寧惘是越來越愛笑了。
岑豫不說話了，自閉了會，突然上前，臉上笑吟吟的，一看就是在冒壞水：“寧惘惘，我們約好的高考後……”
“記得，沒忘。”寧惘說。
“那就好。”
寧惘坐在椅子上踢了踢岑豫腳尖說：“快上臺吧，到你的show time了。”
岑豫已經走到一半了，聽此話又回頭打手勢說：“忘了，忘了，趕緊忘了。”
寧惘朝他揮手說：“快去吧，岑二魚。”
“……”
岑豫剛在後臺還嬉皮笑臉，到了臺上意外的撿起包袱了。
他握著話題，沒按發言稿而來，他眉眼間自帶最可貴的意氣，他說：“朋友們，路途遙遠，我先行一步。”
岑豫說著，又一次的指向遠方：“我在那頭等著你們。”
聲音通過話題傳至四周又消失，寧惘在後臺無奈笑笑，他就知道，岑豫這人最擅長的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寧惘習慣走既定的道路，但偶爾……偶爾打破下也不錯。
“我的發言到底結束。”
岑豫按照原路返回後臺，和前往臺上的寧惘目光交匯，交錯。
當寧惘從容站在臺上，抵上話筒，看到臺下一千二百多名身著同樣校服的高三生時，他忽然就共情了岑豫。
要什麽規矩方圓，自由自在才是他們。
“同學們。”寧惘露出了自內心笑容，耀眼的像是難以撲滅的光芒，他說：“山水迢迢，但彼岸可至。”
“我與你們同在。”寧惘接上，鞠躬道：“我的發言到此結束。”
如出一轍的自在坦蕩，難得像縷徐徐春風，漾自心底。
都說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但其實真正在裏面走了通，滾了遭，就會發現裏面不僅有苦和累，還有五味摻雜的酸甜苦辣鹹，還有怎麽都壓不垮的脊梁，更有遲來的、未盡的輕狂。
而這些或許成為以後的飯後談資，或是再難追憶的往昔。
鼓掌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有人眼角帶淚，不知道是在回想其中的心酸，還是在為離別的不舍，也有人帶著縱馬當歌的爽朗笑容，像在說高考只是我一展宏圖的起點。
因為兩位學生代表意外簡短的發言，還在熟悉稿件的年級主任楊手電只能趕鴨子上架，匆忙登臺。
登臺那瞬，楊手電竟然罕見的緊張了，本就沒記多少的詞，忘了個一幹二凈，他直接自暴自棄了，心說愛誰誰，反正他暫時還是他們的年級主任，還能笑話他不成。
楊手電久違的身著正裝，他笑了笑，開起玩笑說：“首先，我要先恭喜你們，終於熬過這一年了，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我理解你們在學校罵天罵地的心情，但你們要始終堅信，當你們回望這段旅程時，就會發現……”
楊手電聲音稍頓，常年批改作業、緊握粉筆而覆有薄繭的五指張開晃了晃，竟然唱了出來：“天上飄來五個字，那都不是事。”
臺下的人一哄而笑。
楊手電也跟著笑了，滿是感慨，“同學們，你們也要相信，高考只是人生整個旅途中的一個路標，告訴你們未來的路怎麽走，而不是全部，無論是盡興還是灰敗都有天意。”
“當然我也不是說高考不重要的意思。”楊手電大喘氣，話音猛轉：“我是想告訴你們，哪怕你們失敗了，只要你們回到附中，我就算是豁了這條老命，也會為你們謀個一官半職，食堂阿姨、門衛保安、宿管大媽……怎麽都會有出路，當了這麽多年教導主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只要你們別嫌棄就行。”
“不嫌棄！”有人在臺下扯脖子喊道。
“怎麽會嫌棄！我們開心還來不及！！”
“老楊！哥們信你！”
“楊手電！宿管大爺的位置給我留著，我要天天放《精忠報國》叫下屆起床！！他們一個都別想逃！！”
楊手電聽著這些話語，側過身，假模假樣的扶話題抹了下眼角，而後轉了回去，開懷大笑道：“同學們，再一次的恭喜你們。”
“你們——畢業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為期兩天的假期很快結束，從臨省連港市回來的第二天岑豫和宋元起就開始整理行李，兩人都成功進入省隊，7月17就出發集訓，好在S省省隊集訓基地在榆陽市。
這個十四天假期的他們好似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分外忙碌。
附中難遇的文化課與藝術課齊同並進的美術生夏榆和媽媽達成了和解，早選好了畫室，開始進入集訓狀態。
好兄弟都奮戰在前線，身為其中一員的高文博也不甘落後，在家裏安心覆習功課，只求等那兩貨回來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出身雙職工家庭的蔣晏壓力與日俱增，但好在好個例子在身側，站在那，就給人希望，寧惘可以頂風前行，那他為何不可。
在高二末高三處之際，寧惘也終於處理好了和付欣的關系，雖然親近不足，但終於不是成日的壓迫。
省隊競賽集訓營是封閉式，可以帶手機，但也只有晚上回寢休息功夫能聊會天。岑豫不在身邊，寧惘這回終於學會駐足了，每日學完自我規定的課程時還能留下一小時左右時間去樓下或是附近公園散散步，偶爾還會去巷子裏的貓擼擼貓。
寧惘隔三差五也會給岑豫拍拍照片，等岑豫會寢室了再一條條的回覆。
【開心小狗：你那裏的夕陽很漂亮，等我回來了，我也要看看】
【開心小狗：你家樓下的大媽人很好，上次我找你，她給我一塊糖】
【開心小狗：寧惘同志很棒的嘛，擼貓的姿勢十分標準】
……
岑豫也偶爾和他抱怨抱怨集訓隊裏人才濟濟，黑馬頻出，他忙的一團亂，到晚上睡覺時化學公式都能變成小人進入夢鄉，對他說：氫氦鋰鈹繃。
兩人時間總是錯開，岑豫晚上十一二點才能忙完，這個點的寧惘早就睡著了，醒來時看到岑豫發消息的時間無奈又心疼，但也知道，等到了高三都是這個作息。
十四天，其實不長，尤其是忙起來，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高三在8月1號這天正式進入暑假補課時間，他們這群明明才不久剛結束期末考的人又一次回到校園，開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長征。
匆忙之餘，也有個好消息，就是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岑豫終於趕在高二最後場考試以731的總分登上理科榜首。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8月1號上午這一天，省隊競賽結束，岑豫和宋元起連休息都沒休息，拎著行李下車就直奔校園。
一是高三課程耽擱不起，二是想見的人太久沒見。
他們返校時剛好是第二節課下課，兩個24寸擱置在大廳，有人下樓散步的功夫便帶著一手消息飛奔到樓下，說是什麽歡迎英雄歸來。
寧惘也聽到了，彼時他正和蔣晏交流著題目，他沒出教室，因為他知道岑豫第一個目的地肯定是24班。
寧惘有預料，可當岑豫滿目帶笑的出現在寧惘眼前是，他還是怔忪一片。
“怎麽樣？”寧惘看著他說：“集訓。”
岑豫還是淺吹了下：“必須行。”
寧惘笑笑，沒說他也沒反駁他。
八月補課就是活脫脫的買罪受，夏季正高溫，教學樓也是不透風，也就是開窗戶開門能有點穿堂風，晚自習的更勝一籌，就是個蒸籠，人人心浮氣躁的緊，也就課間十分能去廊道窗戶前吹吹風，他們下課吹風的功夫都得揣個小本、小冊子。
也別管有沒有用，反正心理安慰是到位。
這個暑假是在炎熱躁動、滿是蟬鳴聲中都度過的。
在8月27天高一正式開學，每人驚嘆的四下張望這就是S省新建新規劃省重點嗎，殊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高一入校，寧惘從高二下學期開學就想卸下的紀檢部擔子終於卸下來了，只是在下任前，他搞了個小動作——23班獲得流動紅旗了。
也算得上另一種皆大歡喜。
在八月末九月初這段時間，岑豫和宋元起分別參加了化學決賽與數學決賽。考完後，有人問如何，岑豫神經兮兮的向前一指說：看，看就知道了。
那人往前一看，看到了高考倒計時。
每層樓“T”形廊道的交界墻面上的高考倒計時，閃爍醒目，每日每夜的工作，不知疲勞。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敬業的職工。
高三的獨立寢室，熄燈時間沒再控制，深夜十二點還能看到光亮的小格子，一格格緊挨著，都能消消樂了，也不對，都不用消，已經練成片了，直接就通關了。
24班的拼命的風氣也是更上層樓，這風氣卷啊卷，卷到至整個三樓，直到最後感染整個高三。
也是沒辦法，高考倒計時的牌子在後面追，他們只能豁出命的向前跑。
寧惘在高一高二時也有想過他會怎麽度過高三這一年，可能是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也許是半路跌下懸崖，他設想過多種，但都沒想到會是一群人推搡著，一個不落的往前沖。
暑去冬來，在11月末時，競賽決出了金銀銅牌，全國五十名進入國家隊。
岑豫僥幸進入國家隊，獲得保送資格，而後成功拿到保送名額，宋元起也收獲頗豐同樣降分政策，將分數線降為一本。
這條路，他們走到了終點，但說好一路同行，那就是一路同行。
下半年時，24班和23班有不少人提交了自主招生的材料和申請，打算走這條路。
寧惘當初拿到了英語競賽一等獎，但他沒有遞交材料，寧惘並不打算走這條路，說到底，心裏還是有個線，系在那頭，走不了了。
專註腳下，萬般皆路的校訓被寧惘踐行了個徹底，聽了太多文科不行的話落，人總要熱血一把，用高考短暫的證明下。
季懷秋沒有勸寧惘，寧惘當時還稀奇了陣，後來的某一天，想起來季懷秋當初將獎狀交到他手裏，說的那句話：不管你高三後期是走什麽路，都要說恭喜。
寧惘才知道，原來秋姐早就知道了。
一月份的一模，他們做了全部覆習後的第一套試卷，考場的每一處細節全按照高考規模進行。
三日後成績出來時，班級走廊一大半人排隊給家裏打電話，每人眼底的烏青肉眼可見，夜間小格子的燈光持續到淩晨一點，連著轉，烏雲籠罩著教學樓。
這就是現實，成績的不理想就是現實。
楊手電見狀，連夜召開大會，也沒商討出什麽方案，沒辦法，沒人能扶著誰走路，自己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自己摸著石頭過河。
但好在，萎靡低落只是一時，誰都知道，他們耽擱不起，他們只能再一次的吊起來，等到二模時殺出重圍。
在最後一百天時。
楊主任說，他在新聞上，看到最誇張的高三那是連吃飯都跑著去，跑著回。在百天誓師大會上反覆強調讓他們拿出這股勁，這股氣。
可24班的人真拿出這股勁和氣來，並將起發展到整個高三時，楊手電又心疼了，自掏腰包請了省內出名的心理專家來做心理疏導。
活脫脫一位考前焦慮的老父親。
在五月份時，三模考試如約而至，三模考試簡單，寧惘考出來679的總分。
不管三模的作用是不是為了提升高考信心，反正他們是開心了把，自信了把，爽了把。
在高考倒計時變成個位數，即將離校前日時，學校舉行了場畢業典禮。
先是理科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理科這面定下來岑豫，用岑豫的話來說，就是人生頭一遭，還怪緊張的。
寧惘作為文科優秀學生代表同在後臺，他笑了笑，提起往事：“是啊，小魯迅，大文豪。”
岑豫剛收整起的嚴肅表情頓時繃不住了，只能求饒：“行行好，這事就忘了不成嗎。”
“印象太深，忘不了了。”寧惘是越來越愛笑了。
岑豫不說話了，自閉了會，突然上前，臉上笑吟吟的，一看就是在冒壞水：“寧惘惘，我們約好的高考後……”
“記得，沒忘。”寧惘說。
“那就好。”
寧惘坐在椅子上踢了踢岑豫腳尖說：“快上臺吧，到你的show time了。”
岑豫已經走到一半了，聽此話又回頭打手勢說：“忘了，忘了，趕緊忘了。”
寧惘朝他揮手說：“快去吧，岑二魚。”
“……”
岑豫剛在後臺還嬉皮笑臉，到了臺上意外的撿起包袱了。
他握著話題，沒按發言稿而來，他眉眼間自帶最可貴的意氣，他說：“朋友們，路途遙遠，我先行一步。”
岑豫說著，又一次的指向遠方：“我在那頭等著你們。”
聲音通過話題傳至四周又消失，寧惘在後臺無奈笑笑，他就知道，岑豫這人最擅長的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寧惘習慣走既定的道路，但偶爾……偶爾打破下也不錯。
“我的發言到底結束。”
岑豫按照原路返回後臺，和前往臺上的寧惘目光交匯，交錯。
當寧惘從容站在臺上，抵上話筒，看到臺下一千二百多名身著同樣校服的高三生時，他忽然就共情了岑豫。
要什麽規矩方圓，自由自在才是他們。
“同學們。”寧惘露出了自內心笑容，耀眼的像是難以撲滅的光芒，他說：“山水迢迢，但彼岸可至。”
“我與你們同在。”寧惘接上，鞠躬道：“我的發言到此結束。”
如出一轍的自在坦蕩，難得像縷徐徐春風，漾自心底。
都說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但其實真正在裏面走了通，滾了遭，就會發現裏面不僅有苦和累，還有五味摻雜的酸甜苦辣鹹，還有怎麽都壓不垮的脊梁，更有遲來的、未盡的輕狂。
而這些或許成為以後的飯後談資，或是再難追憶的往昔。
鼓掌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有人眼角帶淚，不知道是在回想其中的心酸，還是在為離別的不舍，也有人帶著縱馬當歌的爽朗笑容，像在說高考只是我一展宏圖的起點。
因為兩位學生代表意外簡短的發言，還在熟悉稿件的年級主任楊手電只能趕鴨子上架，匆忙登臺。
登臺那瞬，楊手電竟然罕見的緊張了，本就沒記多少的詞，忘了個一幹二凈，他直接自暴自棄了，心說愛誰誰，反正他暫時還是他們的年級主任，還能笑話他不成。
楊手電久違的身著正裝，他笑了笑，開起玩笑說：“首先，我要先恭喜你們，終於熬過這一年了，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我理解你們在學校罵天罵地的心情，但你們要始終堅信，當你們回望這段旅程時，就會發現……”
楊手電聲音稍頓，常年批改作業、緊握粉筆而覆有薄繭的五指張開晃了晃，竟然唱了出來：“天上飄來五個字，那都不是事。”
臺下的人一哄而笑。
楊手電也跟著笑了，滿是感慨，“同學們，你們也要相信，高考只是人生整個旅途中的一個路標，告訴你們未來的路怎麽走，而不是全部，無論是盡興還是灰敗都有天意。”
“當然我也不是說高考不重要的意思。”楊手電大喘氣，話音猛轉：“我是想告訴你們，哪怕你們失敗了，只要你們回到附中，我就算是豁了這條老命，也會為你們謀個一官半職，食堂阿姨、門衛保安、宿管大媽……怎麽都會有出路，當了這麽多年教導主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只要你們別嫌棄就行。”
“不嫌棄！”有人在臺下扯脖子喊道。
“怎麽會嫌棄！我們開心還來不及！！”
“老楊！哥們信你！”
“楊手電！宿管大爺的位置給我留著，我要天天放《精忠報國》叫下屆起床！！他們一個都別想逃！！”
楊手電聽著這些話語，側過身，假模假樣的扶話題抹了下眼角，而後轉了回去，開懷大笑道：“同學們，再一次的恭喜你們。”
“你們——畢業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