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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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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

6月7、8日,高考日。

為期兩日的高考結束,新一屆的高考熱搜標題立馬登頂。

有人說這屆是最難的一屆,高考難度已經升到頂了下屆一定會降,更甚出現了從未練過的新題型,也有人說這屆不難,新題型的出現意味著標準降低,而萬變不離其宗,閱卷老師有人會斟酌給分。

一時之間說什麽的都有,微信群□□群各種消息每日瘋狂刷屏,有人痛罵敢情我們是試水,也有人怒唰錦鯉求保佑。

寧惘沒去看這些消息,通通開了免打擾。一是因為影響心情,二是太累了,沒心情去看,三是明天要和岑豫出門,早睡早起。

第二日,寧惘才從洗漱完,穿好衣服剛打開臥室門,就直楞楞的對上客廳的人。

岑豫安靜乖順的坐在沙發上,肩背挺直,坐姿端正的像是幼兒園大班班長。

寧惘蹙眉看著岑豫,懷疑自己是出現幻覺了,直到在廚房的付欣出探出身子,寧惘才會神。

“你怎麽在這裏?”寧惘走進問幼兒園大班班長。

付欣拿著水果,放在茶幾上說:“我出門倒垃圾,在樓下見到了,就將人帶上來了。”

岑豫趁付欣彎腰的功夫,緊趕慢趕的給寧惘是了個眼色,寧惘立馬會意,他咳嗽了聲,走到岑豫身旁說:“媽,我和岑豫先走了,中午可能不回來,不用等我。”

“行。”付欣叮囑道:“註意安全。”

等從樓道內走出,岑豫才重重的舒出口氣。

寧惘好笑道:“至於嗎?”

岑豫心說怎麽不會至於,他可是面對面和付欣搶過人。但這話也只是在心裏想想,他沒說出,只是扯皮說:“沒辦法,說讓我是膽小鬼。”

他們說是要玩,其實就是無目的的閑逛,這樣的生活難得,剛結束高考,身上的擔子一夜之間卸下去了,回首時,還會有種原來我現在可以放肆了的感覺。

在外面商場碰到感興趣的店鋪都會進去逛一逛,這種目的是浪費下時間的活動總會不踏實,像是一腳踩空,但因為有人,所以寧惘總能踩到實處。

臨到正午,俞語山給岑豫來了電話,讓岑豫和寧惘到家裏吃飯,岑豫沒直接答應,先問了寧惘,寧惘說行後才說好。

寧惘正吃著冰激淩,不知是想到了哪裏,問他:“阿姨,知道我們那個嗎?”

“什麽?”岑豫正低頭和俞語山發消息,沒太聽明白。

寧惘拿著冰激淩看了會兒岑豫,沒搞清這人是不是在懂裝不懂。

岑豫沒等到寧惘出聲,又問了遍:“什麽?”

寧惘左右觀察了下周圍,見人都在忙著自己事後,大著膽子飛快的親了下岑豫耳朵,說:“這個。”

岑豫瞳孔睜大,沒想到寧惘這麽敢,他懵了陣才理清寧惘在說什麽,他低頭吃了口寧惘手裏的冰激淩,說:“我沒說,但俞女士向來聰明,怎麽也能猜到。”

寧惘搓著手指“哦”了聲。

“哦”這個字似乎都變成了道暗語,岑豫笑問:“你哦什麽?”

“沒什麽。”寧惘坦言說:“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岑豫向前步,面對著寧惘挑眉說:“你很好,特別討人喜歡,不會有事。”

寧惘笑了笑,拍著岑豫肩膀說:“走吧,去吃飯。”

“去哪裏?”

“阿姨家。”寧惘正低頭和付欣說正午不回家了,聞言側目看他:“你忘了?”

他們時間估計的不錯,到時等了十分鐘就開飯了,俞語山廚藝是真的不錯,寧惘雖然吃不上正常飯量的兩倍,但也能吃上不少。

吃完飯,俞語山又給寧惘打包了兩盒山楂夾心巴旦木。

俞語山邊打包邊和寧惘說這話,岑豫正廚房任勞任怨刷著碗,打包到一半,俞語山朝廚房的岑豫喊了句:“你雜物間的那些亂碼七糟的東西記得收拾下。”

“知道了,知道了。”岑豫話裏夾著廚房的碗筷叮叮聲。

客廳,俞語山朝寧惘眨眼說:“岑豫他一做些家務就跟幹仗似的。”

“沒事,挺好的。”

“好什麽好。”俞語山不給岑豫留面子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是怎麽和你當上朋友的。”

寧惘假裝沒聽出俞語山話裏的漏洞,“岑豫,人也不錯。”

俞語山拍拍寧惘肩“哎”了聲。

打包完畢岑豫也刷完碗,擦完手後直接拉著寧惘上樓了。

在岑豫房間待會兒,寧惘有些坐不住了,岑豫大約是看出了,說:“我媽之前說過二樓的藏書室你隨時都可以來,但你也來過幾次了,還沒見過,這次就去看看吧。”

寧惘來了興致:“真的?”

“真的。”岑豫坐直身子:“保真!”

二樓最東側房間就是藏書室,離岑豫房間很近,但岑豫還真沒進過幾回,主要是不感興趣。小時候,俞語山揠苗助長的逼他坐在藏書室讀《紅樓夢》讀《孫子兵法》給岑豫弄的差點沒過去,後來大了,那就更不感興趣了,也就沒再去過。

藏書室由木質書架組合而成,一排排一列列的包圍著周圍墻壁,書架上整齊羅列著書籍,打開門,就可聞到淡淡墨香。

房間的最中央就是書桌和椅子,書桌上更列有筆墨紙硯,後方掛著寫好的書法。

“好多。”寧惘驚嘆道。

“這些書你都可以看。”岑豫說。

寧惘踱步到其中一書架前,翻找出一本自己還算感興趣的,自顧自看了起來。

岑豫一看寧惘不管自己了,也找了本書,看了起來,但他實在是沒耐心,看了四五頁就眼冒金星。

岑豫將書本放回原位,和寧惘打了聲招呼,說他先去最西邊的雜物間收拾東西了。

寧惘大約是看了近一個小時才將書本放回原位,走出藏書室,按照岑豫說的方向走到雜物間。

說是雜物間,其實是由客房改裝而成。打開門,房間亂糟糟的一團,地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紙箱子,破破爛爛,滿是灰塵。

岑豫正坐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個紙箱,掏著裏面的東西,邊整理還邊嘟囔著這個東西有沒有用。

聽到看門聲,岑豫頭頂著灰塵擡頭,“你看完書了?”

寧惘“嗯”了聲說:“你怎麽突然走了?”

岑豫聽出了寧惘話裏的黏人,他笑著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身說:“我陪你回去。”

“不用。”寧惘搖搖頭,在岑豫剛坐下位置的面前坐下說:“你收拾你的,我正好也看看。”

岑豫也沒勉強,重新坐回,開始收拾。

這雜物間裏都是岑豫高中三年的東西,俞語山都沒扔,用俞語山的話來說,就是人總要留點東西,這樣當你結束時,就能看著某一物件,笑著吹噓。

看得出來,岑豫很好的貫徹了這一點。

岑豫費勁巴拉的從紙箱裏掏出幾個空筆芯說:“我當時還想著收集筆芯,這樣等高考結束就能收集好多好多,這樣一拍照,發朋友圈,特有面子。”

寧惘知道岑豫的尿性,他都這麽說了肯定是沒堅持到底,但寧惘還是問:“那現在怎麽沒發?”

岑豫懨懨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使的筆很少有用完的,每次快要用完就會掉地上,然後嗖的眨眼消失不見。”

岑豫說著,又掏出幾頁高一時的政治試卷,寧惘瞥見上面的成績,笑說:“很不錯啊,岑二魚。”

岑豫唰的下擋住上面鮮紅的“66”,說:“閉眼,不許看。”

“這有什麽不能看的。”寧惘奪過試卷,還特意在“66”上面彈了彈說:“六六大順,吉利得很。”

“寧惘!”岑豫無能狂怒了聲:“你也就知道欺負我。”

“誰讓欺負你好玩。”寧惘正色道。

“……”

岑豫開始裝死了,縮回龜殼裏,悶不出聲的收拾東西。

岑豫的東西又雜又亂,有意外丟失的試卷,有吃剩到一半現在早已過期的零食,有畫著連環漫畫的漫畫書,總之是很多很多。

“終於收拾完這個紙箱了。”岑豫感嘆了句,準備將紙箱底部的膠帶拆開,然後壓扁丟掉。

小刀就在寧惘身側,寧惘順手接過,他將紙箱底部膠帶劃開,寧惘正準備壓扁,忽然從底部紙板下發現了張白紙。

寧惘看眼正收拾下一個箱子的岑豫,沒說話,自顧自將白紙拿出。

寧惘剛想將白紙放在一側,等會問問岑豫留不留,當掃到上面的字跡時,寧惘流暢的動作兀低僵硬在半空。

一側的岑豫翻找出了個掛件,正想給寧惘看看,擡眼間瞥見寧惘的神情,他納悶的湊上去瞧了下寧惘手裏的紙張,而後退回。

岑豫只當是寧惘不理解為什麽要留下,出言解釋說:“這個是我在學校天臺撿到的高二時的成績單,理科全年組前四十五名的,我見上面我的名字被圈上了,寫著‘目標’二字,便留下來了。”

“還挺有意思的,我很少見會有人會把我當成目標,畢竟我當時的成績真的挺不穩定的。雖然挺好笑的,我這人勝負心格外強,既然有人在奔我,我就怎麽也得……”

岑豫絮絮叨叨的說著,可寧惘卻聽不見了,只因這張成績單……是他的曾經遺失的。

高一文理分班,因為誤會差錯,寧惘開始了一個人不為人知的較量,他把岑豫當目標,去較勁,去證明。

每次考試,他都會打印出帶有岑豫名字那個區間的那頁成績單,重重圈上,然後標註上“目標”二字,不論大小考,從未漏下,一直持續到他在高二上學期最後一次期末考試獲得第一。

這張成績單,是寧惘在高二第一場月考遺失。

當時寧惘剛進入24班,第一次考試不堪回首,他帶著打印好的成績單,以及六科試卷和答題卡在正午時沒去吃飯,走上了學校天臺。

那是九月末十月初,天臺上風很大,還有點冷,但寧惘沒在意,他坐在上面,拿著成績單,舉起,陽光穿透薄薄一層的成績單,依稀可以見到上面深淺不一的紙屑。

寧惘當時只在想,他什麽時候才能證明文科有出路,才能岑豫這人一樣那麽的……那麽的敢言。

“我當時……我也記不清了,好像是中二病發做了,要去看天,夠天,然後就爬上天臺了,真是有病。”岑豫擰眉回想著,回想不清也就放棄了,“不過,你還別說,這人的字還挺好看的吧,和你——”

岑豫未盡的話戛然而止,心裏冒出的那個猜測愈來愈深,愈來愈深刻,如果是,那真的就……

就什麽,岑豫說不出來,他只是突然抓住寧惘拿著成績的手臂,然後再一次的上前看去,對那兩個字,他沒放過一絲一毫,一撇一捺。

當確認時,岑豫擡起眼深深的向寧惘望去。

寧惘低頭時,看見岑豫執拗的眼神,又笑了說:“是我。”

三字敲字岑豫心上,岑豫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了,只是反應迅速的抱著寧惘,囫圇道:“是你,是你。”

寧惘拍拍岑豫後背說:“是我你激動什麽?”

“我也不知道。”岑豫收回手,看著寧惘眼睛閃爍著,伸手畫了個長線條:“就是感覺……感覺既巧合又命運,你想,在你和我還彼此討厭時,就已經有了交集,這就很好,我只要一想起來,我就開心。”

“行吧。”寧惘伸長腿說:“你說既巧合又命運,那就是。”

得到肯定,岑豫又開始一通樂了,抱著寧惘,腦袋在寧惘肩上蹭了又蹭,怎麽親昵都不夠。

*

兩人待到下午就出門了,不過沒著急回家在外面又逛了逛,直到華燈初上才準備回去。

兩人回家的方向不同,但誰都沒著急分開,岑豫跟在寧惘身後,踩著寧惘的腳印,寧惘每走一步他走一步。

走至半途,夜間思維格外發散的岑豫發話了,提起來先前那事,“不過,你為什麽會有我們理科的成績單。”

“自己打印的。”

“那你為什麽要打印。”

“因為……”寧惘止住話音說:“你沒看到上面的‘目標’二字嗎?”

岑豫“哦”了聲,沒話了。過了會兒,他又說:“那你是不是在還不熟悉我,還討厭我的時候就開始關註我了。”

岑豫話裏的每一個音節都被岑豫他的拋在空中,越往後跳起的越興奮,到最後是直接毫不掩飾的尾音上揚了。

寧惘知道是瞞不過岑豫了,含糊其辭道:“你說是那就是吧。”

“什麽叫我說是就是,明明是就是。”

寧惘不答。

岑豫沒完沒了:“你快說啊,說啊說啊,你說了,我就不纏著你了,寧惘惘,不要不好——”

“是是是,沒錯沒錯。”寧惘打斷他且承認了。

岑豫面對面和寧惘對視了會,咽了咽,接著,沒管寧惘是否願意,將人帶到路標的小巷子裏。

小巷縱長狹窄,路燈暖光偶爾能找到一條筆直的線,線條周圍朦朦朧朧一片 ,像是羽化了。

寧惘借著微光看著岑豫眉眼,緩了會兒,狂跳的內心遠不如表現出的那般淡定:“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岑豫笑著挨近幾分,含笑坦言道:“我們現在在談戀愛,當然是想親你的意思。”

寧惘沒想到岑豫那麽直白,畢竟,以前這人都會問他,所以在寧惘還發懵時,岑豫已經走過來,在寧惘唇上親了下。

岑豫沒有經驗,寧惘也沒有,這個吻沒有持續多久,可能只有兩三秒,太快了,讓寧惘都沒有他們這是在接吻的概念。

親完後,寧惘註視著岑豫,坦言問他:“是好了嗎?”

岑豫沒說好沒好,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而後再一次的壓下來,這次不像方才般唇貼唇。

因為寧惘感覺到了,感到了岑豫一手拂在他後勁,帶著些許力道,一手順著肩膀下滑握住他手。

寧惘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了——岑豫在用動作提醒他。寧惘想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瞳孔就驀地睜大,什麽想說的話都消失的一幹二凈了。

岑豫的舌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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