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日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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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漱石

寧惘當天確實回了家,和付欣吃了頓久違的飯菜。

飯桌上,付欣沒再說那些話,寧惘也沒提,倒像是個心照不宣,過去那就過去了,那麽強勢的付欣已經邁出了步,他還能有什麽要求。

有些事情早已經沒有必要糾結是誰對誰錯。

付欣吃飯快,這次倒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付欣夾菜間看到悶頭的寧惘,說了飯桌上的第一句話,“這個暑假等你有時間去和我一起去寵物店抱養只狗吧。”

寧惘楞楞看著付欣,他怎麽會不知道付欣這是什麽意思。當初那只幾個月大的金毛個咬了付欣一口,被她以危險為由送走了。

剛送走時,寧惘還小,哭著鬧著吵著要,後來也許是大了些或者麻木了,習慣了,也就沒再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只金毛可能早就去了另個地方,早就意義了。

“不用。”寧惘認真的搖了搖頭說:“我馬上高三了,估計一個月才能回趟家,沒有時間,你工作也忙,沒有時間照顧,而且……”

寧惘語氣稍頓,停了停,他含笑道:“而且我以後會和岑豫養一只。”

付欣掀起眼眸看向寧惘,自己孩子自己最是清楚,寧惘不擅長表達,能說出這般話就足以證明,足以告訴他,他不會和岑豫分開。

付欣沒由來得又想起岑豫那句:你如果某一天不想要寧惘了,勞煩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怎麽說,該說什麽。

付欣甚少參與寧惘生活,就比如就今天,她做了一桌的菜,等寧惘回家,可去菜市場買菜時,才發現就連寧惘愛吃什麽都不知道。

付欣也就是在那時發現她是真的沒有立場。

“行,那就先不養。”付欣說:“等你們以後一起養。”

寧惘得到這回答後突然就沒話了,是沒話可說的那種沒話,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那種沒話。

付欣也意識到了這點,但她沒選擇沒話找話的問寧惘生活學習怎麽樣,就這樣吧,就這樣吧,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這樣大家都能自在點。

寧惘也沒問付欣態度轉變的原因,沒什麽好問的,不管是她突然就想通了,還是有什麽導火索,總之鬧到了這地步,都是身心俱疲,寧惘已經沒有力氣去追究前因後果了。

吃完晚飯,寧惘幫付欣刷了碗,付欣站在另一水槽前,洗著水果。

廚房就那麽大點地方,靜謐氛圍充斥其間。

刷完碗,擦完手,寧惘和付欣打了聲招呼:“我先進屋了。”

“等下。”付欣叫住他,邊將水果裝進果盤說:“水果洗完了,你拿回去。”

寧惘沒拒絕,順手接過拿回了屋。他坐在椅子上發了好半天呆,最後摸找出手機,對著還沾著水珠的果盤給岑豫拍了張照片過去。

那頭人好像時時在,時時等他消息。

【開心小狗:吃完飯了】

【re:嗯】

【開心小狗:明天要不要出來玩】

寧惘撐在桌子上,食指摸著那行字,想著岑豫只有兩天假期,肯定的回了有個“要”字。

【開心小狗:那就這麽說定了】

【re:還是在學校匯合嗎】

【開心小狗:不用,到時我到你家樓下給你發消息,你再下來就行】

寧惘也沒回拒,反正付欣早就知道他和岑豫的關系了,也沒必要遮掩了。

和岑豫沒有話題的閑聊幾句的功夫岑豫就被叫去吃飯了,寧惘也就合上手機了。

晚十點不到,寧惘就睡覺了,這一覺寧惘睡的難得安心,大約是事情都塵埃落定,以後的路只管以後。

因為太過安心,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上午九點,醒來時,寧惘還有些回不來神,他竟然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被睡到外太空的思維爭前恐後的回歸,寧惘猛地想起他今天要和岑豫出門。

寧惘頓時一個激靈,什麽都顧不上了,再一次的懊惱自己,本以為這麽多年的生物鐘已經成習慣了,沒想到還有失約那天。

寧惘趿拉這拖鞋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七月上午九點陽光已經足夠耀眼。寧惘半瞇著眼睛將窗簾用磁吸扣合上,行動間,瞥見窗外,寧惘瞬間止下動作擡頭望去。

窗戶不正對著小區樓下,對著小區後方,後方陽光比前方稍弱,較柔和。

此時,小區後常年被大爺大媽攻占的樹下遮陽地出現了個黑棕色的蘑菇頭。

寧惘哼笑著拿出手機給蘑菇頭發條消息,讓他擡頭。

寧惘發完消息後站在窗前繼續盯著,看見蘑菇頭摸出手機看了看,接著騰地下站起身,目標明確的奔這扇窗戶而來。

寧惘和他對視了兩三秒,接著又指了下手機,岑豫看見了又立馬垂下頭。

【小詩人:再等下,我洗完漱立馬下來】

有人在下面等著,寧惘沒吃早餐換好衣服就準備出門了。

今個是周六,付欣沒課,見寧惘急慌慌的動作問:“出門?”

寧惘換完鞋,直起身“嗯”了聲,說:“和岑豫。”

“註意安全。”

“我知道了。”寧惘拿起擱在玄關的鑰匙,打開門,走出正準備關上時,他又朝著付欣的方向說:“我早去早回,如果有突發情況會給你發微信。”

走出樓內時,岑豫已經直起身了,他背後背著個黑色巨大背包,寧惘遠遠的看不真切,等走到樹下時,才發現那東西是吉他背包。

岑豫背著背包,跑著步迎上去。夏季天熱,哪怕在樹下周遭溫度也不減,岑豫額頭浸著薄汗說:“走吧走吧,他們早就走了,我也得快上些。”

“他們?”

“啊,對,我忘記和你說了。”岑豫扒起手指說:“有高文博、宋元起、夏榆,還有蔣晏。”

寧惘沒多想,直到打完公交車岑豫對司機說去高鐵站時,他才發現不對勁了,“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去看腳下。”岑豫邊說邊將先前買來還熱乎的早餐遞給寧惘。

“……”寧惘叫他聲:“岑豫。”

“去看海。”岑豫老實巴交的回答:“去臨省看海。”

寧惘如何都沒想到會是這答案,許是看出了寧惘臉上的呆愕,岑豫扒著寧惘手指說:“你不想看嗎?”

“想。”寧惘也扒起岑豫手指,“怎麽不想。”

“那就好了。”岑豫開始打包票,“你今天就放心跟著好了,絕對不會迷路。”

寧惘戳穿他:“上次夏榆過生日,你可轉向了。”

岑豫嘖了聲,說:“上次是意外,意外懂不懂,什麽叫意外,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這次肯定不會了。”

開車的司機笑了笑,說:“小夥子你可千萬別力flag。”

“靠。”岑豫驚呼。

寧惘笑出聲了。

路上紅燈多,司機開了二十多分鐘才到。

岑豫這次靠譜了,帶著寧惘順順利利按照線路站到車廂。

等坐上車時,寧惘還有些轉不過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省了,以前他經常和寧揚坤東走西奔,畢竟寧揚坤總把看世界掛在嘴上,可後來寧揚坤失約了。

寧惘側目去看坐在身側岑豫,想著倒也還好。

岑豫察覺到寧惘目光,在他耳邊用氣音說:“這回我帶了吉他。”

“看到了。”寧惘說。

岑豫又說:“你上回不是想聽我彈嗎?這次我練熟了,可以彈給你聽了。”

寧惘當時只是隨口醫生吧,沒想到岑豫還真記下來。他扭頭,笑了笑說:“好。”

高鐵速度快,但從S省道鄰省也用到了五個半點,岑豫在車上又睡了會。

下車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左右,兩人直接打車去和高文博他們匯合。臨省連港市靠海,以水產養殖為名,海鮮是一大特色,高文博他們比他們早到了兩個小時,先玩了通,等他們到了一起到的餐館吃的海鮮。

海鮮磨人,他們六個人胡吃海喝完已經是近兩個小時。

夏季天長夜短,下午五六點還是蒙蒙亮的片,他們沒著急,先去當地的教堂打了卡,又去買了土特產。

海邊就有座小鎮,小鎮還保留著以前風格街道路上樹木郁郁蔥蔥,綠植攀上石墻縫隙,二層小洋樓陽臺開著花朵,推開窗就能聞到新鮮空氣,電纜也四通八達,隨處可見是旅人。

處處是放松,處處是愜意。

他們一行人嘰嘰喳喳的去啤酒屋買了被當地司機師傅安利的必賣啤酒,最後捧著不下N瓶的啤酒在日落之際去了海邊。

漫步過小鎮外的木橋,就是期待已久的大海。

這群被困久了人立馬返祖,由以高文博和蔣晏這兩貨為首。

高文博跟個狒狒似的,喊道:“快看!是海!是大海!”

海風胡亂吹著頭發,蔣晏沒個形象的抵在欄桿上,張牙舞爪道:“這麽多年了,終於讓你爺爺我見到課本裏的大海了!!”

宋元起也有些激動,但他有包袱,按耐住了。

即便如此,在高文博和蔣晏一左一右的沖下去時,宋元起沒忍住也跟了上去,夏榆看著無奈的搖搖頭。

在後方慢悠悠綴著的岑豫,懶嘰嘰評價道:“幼稚。”

“嗯。”寧惘附和他:“就你不幼稚。”

“……”

他們時間確實定的不錯,螢火、微風、晚霞都有了,到還真像岑豫所說的,偶爾駐足在,耐心等一等,就都有了。

天際火燒雲連綿成片,燒紅半邊天,海浪翻滾礁石,鹹腥海水鋪面。

他們六人先是瘋了通,後向路過的一個半長發酷哥尋求幫助,幫忙用手機拍了張大合照,高文博為表示感謝直接送了人一瓶加大號的冰啤。

瘋夠了,總算是重新撿起包袱。夏榆拎著裙子在玩水,高文博擔任私人攝影師拍個不停,宋元起站在海邊操縱著無人機,準備拍個視頻,蔣晏跟在一側討論起技術問題。

野餐布被海風吹的像是要立馬升天,岑豫用啤酒壓上,自己又拉著寧惘坐在上面。

岑豫看著這幅落日熔金的畫面,悄無聲息的湊近寧惘,眉眼帶笑著問他:“酷嗎?”

“什麽?”

岑豫說:“就這樣,酷嗎?”

寧惘笑了,懂了,他正準備說些什麽,肩上搭上一只手,接著,跟個幽靈似的高文博幽幽道:“二位,你們就不要在說悄悄話了,也說來讓我們也聽聽。”

岑豫白了他眼,沒說。寧惘解釋說:“岑豫問我酷不酷。”

“什麽酷不酷?”高文博摸著下巴琢磨了陣,突然就說道:“是挺酷的,這樣說走就走真的挺酷。”

高文博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只是為看了看看這兩人在幹什麽,得到答案後就這麽走了。

已經有了一般無二的答案,寧惘也就沒再重覆。

岑豫撐著身子後昂,看了看,等了等,打開吉他背包,拿著吉他來,看寧惘的註視下簡單的試音,而後說:“我可是說話算話的。”

寧惘彈了下岑豫頭發,說:“知道了,岑小狗。”

岑豫樂呵呵的收下稱呼,又湊近寧惘幾分,在開始前說:“寧惘,你要聽著。”

寧惘笑笑應聲說:“好。”

岑豫收到了指令,抱著吉他坐好,開始了彈唱:“I travel all the town

From afar

Idol's falling down

Into the dust

You lie you lie in

Such a beautiful

……”

寧惘任由海風吹著頭發,撐著膝蓋笑看岑豫。岑豫可能不知道寧惘很喜歡他的聲音,純凈透亮,總之帶股少年氣,好聽的緊。

寧惘聽著吉他彈奏聲與岑豫清唱聲混合在一起的樂曲,渾身都被舒適愜意的氛圍籠罩,說不出的舒服自在,像是渾身的擔子都卸下來了。

這首歌不長,也就四分鐘多一點,岑豫很快就唱完了。

但也就是那麽一會功夫,剛還各做各事的高文博等人又溜回來。

宋元起離老遠吹了聲口哨,口哨聲悠長,像在助陣。

“再來個。”

“再來個,豫哥。”

夏榆抱胸說:“深藏不露啊,岑豫,你還是有才藝的。”

被那麽多人圍觀,岑豫難得羞恥了,但面上不顯,他朝起哄人豎起中指:“滾你丫的。”

岑豫這狠話放了跟沒放似的,沒人在意,宋元起拿瓶起子起了幾瓶酒,不多不少,正好六個。

他們並排坐在在路邊攤買來的大花布野餐布上,眼瞳裏映著雲霞。

“僅以此杯。”宋元起舉起瓶啤酒,苦澀味漫散在空氣中,隨海風攜向遠方,他朗聲道:“敬友誼。”

“敬高考。”

“敬自由。”

“敬理想。”

“敬人生。”

“敬彼岸。”岑豫這回沒嫌棄他們中二幼稚,也對日舉起啤酒,笑道。

寧惘楞了楞,而後回望著岑豫,鄭重的肯定:“對,敬彼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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